常盼盼拖着空虚无力的身子,懒散地走在街上,行人匆匆的走过她的身边,这俗世红尘中,没有人知道这个小姑娘心里的悲伤。常盼盼抬头看看路边的枫树,枫树静静地站在那里,不喜不忧。一阵风吹过,一片片树叶潇洒的在空中,旋转,飞舞,回荡,其中一片轻轻地落在了常盼盼的脚边,就像是一封来自天国的信件,啊,如果这是我妈妈的信该有多好啊!妈妈,我的妈妈,您在哪里啊?女儿真的想你啊!您在哪里?常盼盼呼唤着,但是周围却异常的安静,没有一点儿回音。常盼盼流着晶莹的泪,蹲下身子捡起一枚叶子,她好像是捧着妈妈寄给她的信,她专注地看着叶片上清晰的脉络,就好像是看到了自己的清晰的不堪回首的过去。
“盼盼,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常盼盼惊恐的猛抬起头,一张熟悉的脸微笑着看着她。不是她心中的齐峰,竟然是张小兵。
“盼盼,你这是去哪儿啊?”张小兵问。
常盼盼看看张小兵不说话,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要到那里去。
“你怎么也不上学了?”张小兵问。
常盼盼点点头。
“你也出来打工吗?”张小兵说。
常盼盼点点头。
“想去哪儿?想干什么?”张小兵问。
常盼盼茫然地摇摇头。
“我在一家阀门厂上班,我帮你问问加人不?”张小兵说。
“嗯。”盼盼面无表情地说。
“那咱们一起走吧。”张小兵说着,伸手拿过盼盼手里的行李包,帮她提上,两个人并肩走着。他们来到阀门厂,张小兵让盼盼在这儿稍微等一会儿,自己兴高采烈地跑进厂子,他到处找车间主任,有人告诉他车间主任正在开会,他就在会议室外边等着。等了大约二十几分钟,领导陆续出来了,张小兵勇敢地快步上前,走到了车间王主任面前,殷勤地递上一支烟说:“王主任好,我想求您办点事儿。”
“什么事儿?”王主任不屑一顾地说。
“我一同学想来咱们厂上班,您帮帮忙,看看可以吗?”张小兵说。
“咱们现在不缺人吧?等用人的时候再说吧。”王主任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张小兵只好出来,告诉盼盼这个不是太好的消息。“不行,我帮你看看这周围那里需要人吧。”
“嗯,谢谢你。”常盼盼说。
“跟我客气啥,都是老同学了。”张小兵说着就帮着提起行李包,顺路走着。
“工厂不用人,看看小商店,或者小饭馆用人不?”常盼盼说。
“咱们也要留意一下路边的招工广告。”张小兵说。
常盼盼和张小兵顶着头上明晃晃的太阳,一家一家地问,不觉走了好几站地了,两个人真的是累了,盼盼的嘴唇干地直冒火,她不住地舔着嘴唇。
“盼盼,渴了吧?你还没有吃饭吧?”张小兵问。
盼盼没有说话。张小兵知道盼盼肯定没有吃饭,于是他就领着盼盼走进了一家小吃店里。这是一家布置简单的小吃店儿,桌子比较小,陈设也简单。墙上挂着一个石英钟。盼盼抬头看看,时钟已经过了一,分针指向了四十,这都下午一点四十了,店里吃饭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她俩坐下来,张小兵问:“老板,还有什么饭?”
“炒饼还有一点儿,也许够你们俩吃了。”老板娘说。
“那我们就吃炒饼吧。老板先给我们一壶水吧,真是口渴了。”张小兵说 。
“哦,水壶在前台那儿,你们自己去倒吧。”老板娘说。
张小兵走过去,提起了一个红色的暖水瓶,走过来,倒上了两杯水。水不太烫,他们咕咚咕咚地喝完,张小兵又倒上了两杯又咕咚咕咚地喝完,张小兵又要倒,盼盼说:“不喝了,待会儿吃饭吧。”他们就坐在那儿,静等炒饼上来。
老板娘端着炒饼过来了,等她把盘子放下时,盼盼问:“你们这里用人不?”
“我们这小本生意,挣不了几个钱,用不起人的。”老板娘说。
“哦,知道了,您知道哪里还需要人吗?”盼盼说。
“小妹妹,昨儿,老李来吃饭时说他一个兄弟承包了一个学校的食堂,挺忙的,好像是需要人手,你要愿意去的话,我给你问问。”老板娘说。
“那好 ,大嫂,您给问问吧。”盼盼听说是到学校,她的心情有点儿舒展开来。
老板娘拿来电话,找出老李号码拨了过去,嘟嘟的听筒响着,一会儿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竟然真的还有空缺,需要一个人手。老李说工资待遇可以过去谈,常盼盼很痛快的答应立即过去看看。
张小兵陪着盼盼来到了老李说的那个学校,来到食堂,找到了老李的那个兄弟,这人也姓李,跟老李是同乡,这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高高瘦瘦的男人,一张上大下小的山羊脸,两只黑豆眼倒是炯炯有神。他说本来是不缺人的,但是有一个女员工家里突然有事儿,来不了,只能临时再找。他问盼盼以前在那里干过?听盼盼说在饭店干过,感觉还行,当即说工资是一千一百元,做几天看看行不行。常盼盼看着这个老板也是痛快人,给的工资还行,她答应下来,立即上班。
张小兵看到盼盼找到了工作,也很高兴,他帮着盼盼安顿好住宿,就回厂子了,他今晚上夜班。
生活如戏,戏如人生。常盼盼没想到在她困难的时候,自己想到的是齐峰,遇上的竟然是张小兵,张小兵尽心尽力地帮着她东跑西颠地找工作,张小兵确实也是一个好人。
食堂里,掌勺的是一个胖胖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脑袋大,脖子粗,胖胖的脸上,眼睛不大,一笑,就露出一颗豁牙。听别人喊他老胡。这个老胡一看常盼盼洗得发白的朴素的衣服,再看看她低眉顺眼的样子,他就感觉这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儿。所以他就不住地喊:“新来的,摘菜。”
常盼盼择完菜,老胡又说:“择了,洗干净呀,不洗赃着怎么吃?”
常盼盼一声不肯的有把菜洗干净。
“洗干净了,切呀,不切怎么炒?这还用教吗?”老胡斜着眼说。
常盼盼一声不肯地又去切菜。
“你把菜切匀,不然当官的不高兴。”老胡斜眼看着常盼盼说。
常盼盼不言不语地继续切菜。
“老胡,这帮你干活怎么也不捞好呢?嫌切的不好,自己切吗?”食堂里的红霞说。
“你别事儿多了,又不是让你切。”老胡说。
“笑话,你让我给你切,你长得好看吗?我凭什么给你切?”红霞说。
常盼盼在一边默默地听着。
过了一阵子以后,常盼盼才知道这个老胡文化低,家庭条件也不好,好不容易娶了一个媳妇,结果媳妇什么也不干,所以他在家里就不得不成为家庭主男 。其实这老胡本身不是一个勤快人,但是他没有办法,这媳妇可是来之不易的,怕人家不跟他过日子,他只好伺候着,但是他伺候着也不行,媳妇还是跟着别人跑了。老胡说是有媳妇,其实就是一光棍儿。老胡虽然块头不小,但是有点儿娘们气,碎嘴子,也可能是这光棍儿寂寞的难受,到处谈天说地,也好显摆他的见多识广,他经常在背后议论东家长,西家短,张三高,李四矮,这个人胖,那个人瘦;这个人脸白,那个人脸黑;这个人不会说话,那个人小气。这时间一长,老胡就有点儿不招人待见。涵养高的不去搭理他,碰上不受气的主儿,生气了就骂它几句。老胡反倒是不敢再去招惹人家了,因为人家厉害。他以为谁不说话就是懦弱,谁敢大吵大闹,谁就行,他就不敢招惹人家。鲁迅先生的名言“原以为别人尊重我是因为我很优秀,后来慢慢才明白,别人尊重我,是因为别人很优秀。”如果拿这句话来教育老胡,可能就太难为老胡了,我们还是算了吧。
因为老胡文化不高,从骨子里就是那种欺软怕硬的人。他觉得常盼盼刚来,又好使唤,所以就整天使唤她,常盼盼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她想自己是新来的,愿意跟别人搞好关系,所以能干就尽量默默地把活儿干了。可是这个浮躁的人世间就是这样,你干一次,你干两次,你干三次,你干五次,干的多了,这活儿就应该是你的,如果有一次你不干,就是你不对。常盼盼明白了“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红尘俗世,世态人情,比明月清风更加的饶有滋味,让人咂舌,令人费解。这一幅幅丑恶的嘴脸是可做书读,可当戏看的一幕幕啊。
红霞告诉盼盼:“老胡就是那样的人,属弹簧的,你弱它就强,你强他就弱。你不要怕他,越怕他,他就越想欺负你。”
一次,老胡让常盼盼压面,因为面有点儿软,不太好压,压的时间长了点儿,老胡就嘟囔:“真是的,把你掉进面里了,出不来了吗?”
满头大汗的常盼盼真的是生气了,喊了一声:“你什么东西,软的欺,硬的怕。”扔下面走了。
“小小年纪,脾气还挺大。咱走着瞧。”老胡说。
张小兵自从见到常盼盼那一刻起,深藏在他心里的那根情弦就又被拨动了,情弦一动,情歌就开始在心里唱了,张小兵开心地想:“也许这就缘分啊,上天赐予我的缘分,让我们在街上偶遇,谢谢老天,谢谢您的恩赐。”
过了一段时间,张小兵过来找盼盼,看到盼盼还没有下班,张小兵就主动地帮她干活儿,所以这里的人们都知道张小兵就是常盼盼的男朋友。红霞告诉老胡:“看见没,人家常盼盼有男朋友,你要是再欺负人家,也许人家会找你算账的。”
“有男朋友,我就怕他吗?我才不怕他呢。”老胡说。他嘴上尽管这么说,但是他在心里还是掂量了掂量,毕竟人家是年轻的毛头小伙子,年轻力壮,容易冲动的年纪。因为自己也是从年轻的毛头小伙子过来的。
后来张小兵来的多了,只要看到张小兵的影子红霞就会说:“盼盼,你的男朋友对你真好,又来找你了。”
盼盼听到这些话,她自己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张小兵对自己很好,但是不知为什么,看到张小兵她心里不喜不悲,没有一丝爱的冲动。张小兵也走不进自己的梦里,反倒是齐峰时不时地走进自己的梦里,而这梦总是突然就醒了,醒来之后,这梦就会被现实啪地打碎了,碎的是那么彻底,留下的只是满地的空虚。常盼盼矛盾极了,她明白自己跟齐峰不是一路人,人家齐峰不出意外地话,肯定就是大学生,有好的前程,自己跟齐峰差距太大,不可能在一起的。可是自己怎么就忘不掉那双火辣辣的眼睛呢?齐峰这个既让人幸福又让人痛苦的名字,怎么就忘不掉呢?也许人生的漫漫长路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一些事儿,一些情让我们辗转难眠,泪水盈盈。有人说记忆是美丽的,为什么我常盼盼的记忆里却有这么多的痛苦,我真的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忘却,一切痛苦也都把我忘却,哪怕让孤独和寂寞填充我的世界,我的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