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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烟花散尽的薄凉

车窗外,烟花鸣叫着冲向即将要黑下来的天际,刹那间,遥远的天际就如天女散花般绽放出无数美丽的花瓣。

哦,今天是天仓日,农历正月的最后一个节日。

好些人怀着喜悦的心情观看这美丽的烟花。然而,也有的人观看的不是烟花燃烧的炽烈,而是烟花散尽的薄凉。比如,车上坐着的这对父女。小女孩约**岁模样,穿着一件枣红带黑边的裙式衣服,梳着一头整齐的齐耳短发,头发显得有那么一点儿微黄,围着一条鹅黄色的围巾,一张略显消瘦的小丫蛋儿脸儿,皮肤不是太细腻,一双柳眉细而长,还稍微有点儿弯,眉梢有一颗痣,一双明亮的眼睛不时地看看周围,看看身旁的男人。这个男人四十岁左右,中等偏低的个头,偏瘦,皮肤有点儿黑,还有点儿糙。一双眼睛很秀气,看上去透着一丝丝的疲惫。细看他的眉梢也有一颗痣。他不时地看看前面,再看看窗外。为了掩饰自己焦急的心情,他不时地拽拽头上军绿色的帽子。

终于,车子缓缓地到站了,售票员喊着,到石家庄站了,要下车的旅客请带好自己的行李。男人舒了一口气,对小女孩说:“盼盼,咱们到了,下车吧。”说着,站起身来,一手提起身边的灰色的中号旅行袋,一手去拉小女孩,小女孩眨眨明亮的眼睛看看男人,顺从地站起来,摸摸怀里的保温杯,然后抓住男人的大手,夹杂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下了车。

刚出站,又一轮烟花鸣叫着冲上黑沉沉的天幕,硕大的菊花花瓣盛放开来,绚烂了整个夜空,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心却随着烟花的消失变得空虚,荒芜。烟花散尽,街上的灯火已经亮起来,叫盼盼的小女孩有一些兴奋地看着美丽的天幕。

周围不是烟花,就是灯火,这热闹繁华的街道让眼前这个一身风尘的人,更加的落寞,更加的惆怅。填仓日,都是忙着回家团聚呢,自己却踏着风尘出来分离,这叫什么事呢?可自己又能有什么办法呢?常春生一边走一边想,心里的苦水涌上眼眶,眼睛有点儿潮湿,他使劲儿抿抿嘴唇,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说:“盼盼,看天上这烟花好看不?”

“好看呀,颜色那么多,样式也那样多,就像是仙女儿撒下的花瓣。“盼盼仰着头,看着散去的烟花说。

“东风夜放花千树。”真是美啊!常春生感叹道。

“后边是什么?真的好美,我还想听呢?”小盼盼专注地看着爸爸说。

“你爸爸文化低,知识浅,就知道这句千古名句,后边的不知道了。你到学校里好好读书,争取学到更多的知识。”常春生拉着小盼盼的手说。

天黑下来了,常春生带着盼盼来到汽车站售票处,还好,还有车到平山县,常春生买好车票,他依着车一辆一辆地找,终于找到了这辆到平山的车,这是一辆普通的中巴车,车再有十分钟就出发了,她把小盼盼抱上车,然后自己提起行李包也上了车。不一会儿车子发动了,高低错落的街灯像是一双双窥探世界的眼睛,闪着悠悠的光,也许这是喧嚣的尘世在一点儿点儿沉淀自己那颗浮躁的心,也许这是忙碌的人们,沉寂下来,思考人生的方向。一会儿,一盏盏灯火又快速地向后倒退着,路旁的树木连同它们的影子向后退着,高楼也在向后退着,小小的人影也再向后倒退,后来高楼街灯渐渐地少了,车窗外暗了下来,车子驶出了市区。深蓝的天幕上闪烁着几颗星星,这星星就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窥探着人世间悲欢离合的故事。

沿途,天幕上偶尔还有烟花在放,偶尔能看到温暖的灯光。大约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后,中巴车驶进了平山县县城,灯火又开始闪烁了,路上还有稀疏的车辆在行驶,也还有稀疏的人影在晃动。等到中巴车缓缓地停靠在了平山县车站,常春生一手拉着小盼盼,一手提着行李包,夹杂在人群中下了车,下车的人群陆陆续续地散去了,有坐上小汽车走的,有坐摩托车走的,有骑自行车走的,也有步行走的,有往东的,有往西的。常春生拉着小盼盼出了站,东张西望地看着这陌生的大街,陌生的人影,心里就生出了莫名的惆怅。他们需要先找一家小旅馆住下来,明天一大早再去张果果家。常春生拉着小盼盼走在这陌生的街上,只有一大一小两个影子不离不弃的陪伴着他们。路旁就有一家大旅馆--汇通宾馆,可是这种高档宾馆不是为他常春生这类人准备的。常春生拉着盼盼进入一家小百货门市,他看着货架上的各色货物问:“盼盼,你想吃啥?”

小盼盼仰头看着货架上的货物说:“还是火腿肠和方便面和皮蛋吧,这吃了管用。”

于是他们买了四桶方便面,一包火腿肠,三个皮蛋,四个面包。结账时常春生问老板娘:“咱们这附近有没有旅店?”

“有啊,我家左边不就是一家汇通宾馆吗?”老板娘说。这老板娘看上去约有五十多岁,个子不高,白白净净的。说话办事儿都是利利索索的,应该是一个干练的人。

“哦,我想找一家小一点儿的,价格便宜的。”常春生说。

“看你们也不像能住大旅馆的,这晚饭都是这么简单的。那你们往右走一小段,看见一个小胡同,你们进去,那儿有一个小旅馆的。”老板娘说。

“谢谢!谢谢!”常春生红着脸说。

常春生按老板娘的指引找到了这家小旅馆,还好旅馆里的房间没有住满,还有两间房,这是一座二层小楼,一层房东住,二层出租,进到小院里,西边也还各有一座二层小楼,用来出租。房东是一位高个子男人,瘦瘦的,脸有点儿长,下巴好像分外大,房东领着常春生来到西边二楼,边上的一间屋子,这是一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小房间,一门一窗的。一进房间门,右侧放着一个洗脸盆架子,夹子上放着一个红色的洗脸盆,屋子里摆着两张单人床,床上铺着白底蓝花的床单儿,这床几乎把空间都占了,只留了窄窄的过道,顺过道进去,两个床头中间放着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淡粉色的台灯。看上去很温馨的,比自己的小家干净整洁。

“这间屋子小了点儿,不过便宜,一夜只收五十元的。”老板说。

“好,就这间吧。”常春生打量着房间说。他这才看到门的左侧还有一个简单小巧的鞋架子,架子上摆着两双拖鞋。

“吃什么饭呢?”老板问。

“哦,我们吃过了。你给我们准备些热水,好吧?”常春生红着脸说。

“那好,我待会儿把热水送上来,你们休息吧。”老板说完,转身走了两步,又转身说;“你们楼梯下边有水管,用水的可以去那儿接。”

“爸爸,咱们没有吃饭呢,你怎么说吃饭了?”盼盼仰着头问。

“咱们不是买了方便面和火腿肠和皮蛋了吗?”常春生说。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妇女给他们送来了一壶热水,常春生泡上了两桶方便面,然后拿洗脸盆出去接上一些水,又倒了一些热水,给小盼盼洗了洗脸,又把自己粗糙的脸洗了洗。坐在床头柜前,他拿出一根火腿肠,一个皮蛋剥开放进盼盼的桶里,还有一个面包,盼盼开心地吃起来。常春生也开始吃自己的晚餐,他的晚餐是两包方便面,一根火腿肠,一个面包,但是没有皮蛋。

第二天清晨,常春生和小盼盼起来洗漱完毕,复制了昨晚的饭,稍有不同的是,盼盼的早餐放了两个皮蛋。吃过以后,常春生跟老板结账,他提起行李,领着盼盼来到街上。街道上清冷清冷的,来往的车辆和行人还不是很多,他们来到汽车站,买了到柳西村的票。在一排排的车辆中,他们找到了经过柳西村的班车,然后上了车子,等了一会儿,车子发动出了车站,在公路上跑起来。一排排树木迅速地后退着,不一会儿县城的繁华就消失在了一缕缕烟尘中。车子又转过几个弯儿,随着车子的飞驰,一排排山丘匆匆驶过,一座座山岭也匆匆驶过,车子最后转过一个弯儿后,眼前变得开阔起来,看见了层层叠叠的房屋,房屋周围有很多的绿树,再往远处看,还有一块块高低错落的田地,从这房屋的面积看,这个村子还不算小呢。让人眼前一亮的是,还有一条玉带似的河,有人说这就是柳青河,又有人喊:“柳西到了。”哦,原来这个村子就在这条柳青河的西边,所以叫柳西村了。

常春生提起行李,带着小盼盼下了车,顺着一条不是太宽阔的公路往西走,车上看着很近的一段路,竟然约有三四华里。他们走过这段路,来到了这柳西村。电话里张果果说她家在大街靠西往北的拐角处,常春生拉着小盼盼来到这条南北向的大街上眺望着,这好像是一个古老的村子,房屋布局不太整齐,有新有旧,有高有矮,街道不直,也不太宽阔,路面上还零零星星的散落着烟花筒,炮仗。路边偶有常绿的冬青,冬青的身上落了一层灰尘,但是那发自深处的生命的绿是遮不住的。一棵冬青旁边的大门里出来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矮墩墩的红脸堂大爷,常春生上前询问张果果家,大爷打量打量常春生,又看看小盼盼说:“这个外来的张果果整天不是这个找,就是那个找,好像找她的什么人都有啊。”大爷心里说。大爷用手一指说:”一直往前走,在最宽的那道街左边的拐角处。”

常春生一边点头一边说谢谢,然后他按照大爷的指点来到了张果果家。黑大门不是太宽,门楼上挂着两个火红的灯笼,门两边有圆圆的石墩,石墩儿下边是小石狮子,进门来到院里,立刻窜出一条半大的黄狗,伴随着一阵阵猛烈的狗吠声。还好,一条铁链子拦住了大黄狗,所以大黄狗就只能在它的小圈子里发飙了。

这是一个长方形的院子,南北长,东西短,北方和南房是三间青砖大瓦小窗子的老式房子,东西厢房是红砖大窗子的新式房子。正好张果果出了屋门,她笑着说:“你是常春生吧?进来吧。”然后她撩起门帘,把他们迎进东屋,屋子冲门口是一张桌子,桌面不是太干净,桌子上摆放着大瓶小瓶的化妆品,还有一个烧水壶,还有一包饼干;北边是一张大床,床上铺着紫红色的床单,被子好像有点儿懒散,东一个西一个,床中间的小花被子上坐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女孩儿,白白嫩嫩的,圆脸大眼,小女孩儿静静地看着他们。西边是一个长沙发,沙发上堆着一堆衣服,沙发里边是一个铁质的蜂窝煤炉子;南边有一个小门,挂着一条蓝花门帘,张果果又撩起门帘,让他们看,里边屋子比较小,放着一张双人床,还有一个小桌子。屋子里的家当不算旧,但是屋子里却有一种特殊的味道,说不清是孩子们的尿骚气,还是臭脚丫了味,亦或是化妆品的怪味道。

“冬天为了节约,一家人都住在这东厢房里。”张果果说。

此时,屋子里有三个人:张果果,床上的小女孩,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个头跟常春生差不多,稍微不足一米七,也是瘦瘦的身材,脸也是瘦瘦的,但是很白净,小鼻子小眼儿,目光很柔和,一身朴素的旧衣服,看起来这是一个善良的人。张果果跟这个人站在一块儿,好像有那么一点儿不协调,张果果胖胖的身上裹着一件紧身的大红毛衣,下身穿一条黑色阔腿裤,一双红高跟儿皮鞋,加上一头波浪发,显得是更加的夸张。脸上擦得白白的,眉毛画的细细的,长长的,眼睛不大也不小,嘴唇稍微有一点儿厚,嘴角有一颗大黑痣,人称:“吃嘴痣。”

“我家两个孩子,大女儿叫丽丽去上学去了,还有这个小女儿叫薇薇。加上盼盼,我就成三个女儿了。”张果果说。“这是我家孩子她爸,叫刚子,榆木疙瘩一个。”张果果介绍着。

常春生拉着盼盼坐下来说。

“学校都说好了?”常春生问。

“说不好,那能让你们过来,咱只要交了三百元借读费,就可以去上学。”张果果说。

“这是八百元,你先收着。下个月初,我再给你打下个月的生活费。”常春生把钱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子上。

“好。”张果果说完把钱拿起来,数了数,放进了口袋里。

“那咱们把孩子送进学校里吧。”常春生说。

“不用急,学肯定能上,我跟校长关系挺不错的。”张果果说。

盼盼怯怯地坐在常春生身边,看着这个女人。

张果果拿起桌子上的饼干递给盼盼说:“孩子吃吧。”

盼盼看看她,又看看常春生,没有接饼干。

“我们吃过饭了,不饿。”常春生说。

“那你们喝点儿水吧。”旁边的刚子一边说一边倒了两杯水。常春生端起一杯让盼盼喝,盼盼摇摇头不喝,常春生一路走来,的确是有点儿喝了,他端起杯子喝了两口,玻璃杯子不是太干净。“你的形象不是太好,为了孩子的面子,你就别去学校了,我去送孩子。”张果果拿出几个饼干递给盼盼又说:“盼盼装书包里,等饿了吃。”盼盼没有动,张果果就把饼干装进了盼盼背后的书包里。然后又亲昵地用手理了理盼盼的头发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姑姑了。”

“哦,对,盼盼这就是你的姑姑,喊姑姑。”常春生说。

盼盼看了看张果果,又看了看爸爸,没有说话。

“姑姑带你去上学吧,上一年级是吧?”张果果说。

“哦,是一年级。”常春生说。

盼盼往爸爸怀里钻了钻。“盼盼咱来这儿就是为了上学的,你跟姑姑去上学吧。”

“那你等着我。”盼盼盯着爸爸说。

“你跟姑姑去吧。”常春生说。

“那你,你等我吗?”盼盼看着爸爸说。

“等着。”常春生说着拉起盼盼的小手递给了张果果。

张果果拉起盼盼往外走,盼盼回头看着爸爸,眼里盈满了泪花说:“爸爸你等着我啊!”

常春生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说:“你去上学吧。”

张果果拉着盼盼出了大门,沿着大街往北走了。常春生在门口看着她们的背影拐过弯儿,再也看不见了,才回到屋子里,坐在了沙发上跟刚子闲谈起来。他问了一些这家里的基本情况,村子里的基本情况,说心里话,他喜欢这个刚子,感觉这刚子跟自己一样是实诚人,信得过的人。他不喜欢那个张果果,感觉她身上的风尘气太重。不过风尘女子也有很多好心的,他在心里自我安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