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春生带着小盼盼坐在回老家的班车上。小盼盼好奇地望着车窗外,她看见一排排绿树迅速地后退着,一会儿看见一座座大山快速地后退着,半山有树,叶子绿绿的,看上去很整齐,好像是人工种植的。但是数量不是太多,层次不齐的绿草覆盖着山腰,依稀有小小的黄花点缀其间,让这山有了令人愉悦的一点点儿美感。再细看山头上好像还有几丝云雾缭绕着。
班车又拐了一个弯儿,小盼盼记不清拐了几个弯儿,前边是一座加油站,朝路边的牌子上写着:“锦航加油站欢迎您!”常春生告诉小盼盼:“过了这个加油站,咱们就快到家了。”小盼盼睁大好奇的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一会儿一条玉带似的河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常春生对小盼盼说:“这条河,就是咱家乡的母亲河,她叫汤河,咱们的村子就在这条河的边上。”
下了车,常春生把一个大包背在背上,里面装着小盼盼的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一些吃的东西,小盼盼也背着一个书包,是爸爸刚给她买的,粉红色的,书包上有白雪公主,可好看了,新书包里装着她最喜欢的一件衣服,是那件儿粉红色的裙式的,尽管穿起来有点儿嫌小了,可她还是愿意带着,还有一双白色的舞蹈鞋,她喜欢跳舞,在幼儿园里,老师经常夸她跳的认真,跳得好。还有一支画笔,小盼盼还喜欢画画,因为小盼盼心灵手巧,画的画儿就经常被老师粘贴在墙上的表扬栏里。小盼盼穿着一身紫色的运动装,跟在常春生的身后,就像是一朵紫色的祥云,绕在他的身旁。
他们拐过一个小弯儿,上了一个有沙砂石的小坡,坡顶是一个小桥,桥头有一棵高大的柳树闪着金光,桥下就是潺潺的溪水,溪水里好像还有夕阳的影子,很好看。他们顺着小溪边的一条小径就到了村子里。
小盼盼有点儿害怕,又有点儿好奇地跟爸爸进了家门,常春生喊了一声娘,我们回来了。大耳朵黄首先窜出来,吓得小盼盼哇的一声哭了。“大黄滚远一点儿,以后你得保护小盼盼,她就是你的小主人。”常春生指着大耳朵黄的鼻子说。大耳朵黄嗷嗷地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我知道了。”老娘此时也赶紧出来了,帮着常春生把背上的包拿下来,又打来一盆水让儿子快洗洗,好洗去一路的风尘劳累。
常春生把身后的小盼盼拉过来说:“这是奶奶,快叫奶奶。”
小盼盼怯怯地看了看奶奶,奶奶也正在看她,她感觉奶奶虽然跟爸爸有一点儿像,但是她的目光并不像爸爸。
常春生又把她拉过来,蹲下身子,帮她洗着脸说:“以后这就是咱的家了,你要听奶奶的话。”小盼盼噘着嘴,闭着眼,她感觉自己不喜欢这个家,也不喜欢这个奶奶。
老娘给他们包韭菜鸡蛋馅儿饺子,常春生说要帮着包,老娘说:“没有多少,你也累了,你歇会儿吧。”包好后,她拿起一个不太大的铝锅在水缸里摇了两瓢水,然后坐在了一个蜂窝煤炉子上,又蹲下来把炉子的闸板儿拉开,拿起旁边的一个小拔钩伸进凤眼儿里拨了拨炉灰。小盼盼目光随着她,怯怯地看着。
饺子熟了,常春生放下了角落里的一个小圆桌,让小盼盼去拿旁边的小凳子,小盼盼噘着嘴把凳子拿过来,放在桌边。“再拿两个,咱们三个人呢。”常春生说。小盼盼又拿过来一个,坐下了。常春生看孩子不高兴,自己去拿过来一个凳子放在桌边,然后去倒醋碗儿。醋,老娘已经倒好了,常春生端过来两个,又去拿了第三个醋碗儿。老娘把筷子递给他,他一一摆好放在小桌上。小盼盼一声不吭的看着他。老娘把饺子煮好盛在盘子里,放在桌上说:“尝尝好吃不?”
常春生夹起一个放在醋碗儿里,蘸蘸醋,一边吹一边吃,他咬了一口就说:”好吃,好吃。”然后就给小盼盼夹了两个放到碗里,说:“有点儿烫,你慢慢吃。”常春生可能的确是饿了,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因为烫,额上的汗流下来了,也顾不上擦一擦。小盼盼看着爸爸,忽然她的眼睛里就有了晶莹的泪花。
常春生忽然感觉不对,抬眼看见小盼盼眼里的泪花,他问:“盼盼,咋了?这么好吃的饺子,你怎么不吃?”
“爸爸,我想回家!”小盼盼拖着哭腔说。
“这就是咱的家啊。”常春生端起碗喂了盼盼一口饺子说。
“不,这不是咱的家,我要回家。”小盼盼哭了。
“这是咋了,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咋还哭了。”老娘正好端着一盘饺子进来说。
小盼盼立刻闭嘴止住了哭,含着泪看着常春生。
“孩子刚回来,生,过几天就好了。”常春生说。
老娘嘴巴张了张,没说出来,把话咽了回去。
晚上,常春生让小盼盼到奶奶屋里睡,好让她们彼此熟悉熟悉,增进增进感情。可是小盼盼躲在常春生的怀里不出来,就连常春生去厕所,她也要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爸爸走了不要她。
无奈,常春生只好还让小盼盼跟着自己睡。这个晚上,小盼盼是含着泪水,搂着爸爸的脖子睡下的。梦里她还在说:“爸爸,你不要走,咱们回家,回家。”
第二天,常春生把小盼盼送到了学校,送到了一年级的小教室里,这间教室不宽敞,但是孩子们也只占了半个教室,教室里只坐着十八个孩子,老师是一位个子矮矮胖胖的,中年女人,花白的头发,慈祥的面容,一身土气的青色衣服,就像是经常到庄稼地里干活儿的妇女,其实她们这些老师还真是家里种地,经常下地干活儿的老师。老师让小盼盼坐在后边的空桌上。常春生拿着书包,拉着小盼盼过去,让小盼盼坐下说:“你好好读书,爸爸会经常回来看你的。”说完转身要走。非常喜欢上学的小盼盼,突然哭着拉住爸爸的手说:“你不要走,我要跟你在一起。”常春生摸摸她的头说:“盼盼是好孩子,盼盼听话啊!”一甩手转身走了。小盼盼哭着追到门口,被老师拉住了。她哭着看着爸爸的背影越来越远。无奈的小盼盼只好又回到了那个座位坐下了。
常春生怕孩子接受不了这完全陌生的环境,他决定留下来陪孩子两天再走。
放学后,挂着泪痕的小盼盼随着孩子们来到大门口,习惯地朝角落里寻找爸爸的身影,可是没有爸爸,委屈的泪水顺着她小小的脸颊流下来。“盼盼。”突然另一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小盼盼转过头一看,爸爸从另一边的一棵大柳树下对着她笑呢。盼盼立刻小跑过去,扑进了爸爸的怀里。
这样的好日子只过了三天,常春生走了,来接盼盼的换成了奶奶。又过了七天,奶奶也不来接她了,奶奶说:“这么长时间了,你自己应该认识路了,你自己就回来了。奶奶在家还有活儿要干呢。”小盼盼感觉这奶奶对自己说话时,不冷也不热,自己在奶奶的眼里就像是空气,或者说是风,无论是你走了,还是你回来,奶奶从来不闻不问,该吃饭了把饭盛好,该睡觉了,把床给铺好。有时候小盼盼感觉自己就像是院子里那只大耳朵的小黄狗,不过小盼盼很喜欢这只大耳朵黄黄,因为大耳朵黄黄,一看到小盼盼回家就兴奋地吱吱地叫唤着,上蹿下跳地摇着尾巴,想跟盼盼亲近。只要小盼盼一走近大耳朵黄黄,大耳朵黄黄就摇着尾巴,亲昵地在盼盼的腿上来回地蹭着。
接下来的日子,小盼盼独自一人默默地上学,默默地回家,她的委屈好像只有夜空里的那弯月知道,也许那闪烁的星星也知道。小盼盼变了,变得不再活泼,她在家很少说话,在学校里也很少说话。她喜欢画画,画爸爸,画她们的家,画那轮明亮的能够懂自己心思的月儿,还有那一闪一闪的星星,有时候她感觉那闪烁的星星就是妈妈明亮的眼睛,在看着自己,可是她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
小盼盼变得小心翼翼,知道了不说话,先看人的脸色,变得很是懂事儿。她和同龄的孩子一样,也希望爸爸妈妈把她捧在手心里,她也渴望自己可以在他们的怀里肆意地撒娇,可是妈妈在哪儿?妈妈一直以来都是梦里的影子,看不清她的脸,朦胧中好像她高高瘦瘦的,长发飘飘,很是漂亮。现在别说妈妈了,就连爸爸也丢下她走了。爸爸说他会回来看自己的,可是爸爸你哪天回来呀?小盼盼在心里默默地喊着爸爸。
小盼盼每天感觉阳光是那么的散漫,那么的不懂情谊,就知道无心无肺地照射,照在窗前,照在屋角儿,一缕缕地漫过小路,又一缕缕地穿过树梢,无数次日出日落过去了,也不见爸爸回来。
星期天小盼盼在院子里和大耳朵黄玩儿,忽然大耳朵黄支棱起它的一双大耳朵听着,一会儿又开始摇尾巴,还嗷嗷地叫起来。小盼盼顺着大耳朵黄的目光往门口一看,差点儿跳起来,原来爸爸回来了,她一边喊一边扑过去。常春生蹲下来把盼盼搂在怀里问:“想爸爸没有?”小盼盼看着常春生说:“你为什么偷偷地走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说着就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小盼盼是听话的孩子,不哭,爸爸每天都在想着你,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你怎么留下我,老不来。”盼盼搂住爸爸的脖子说。
“你不是想妈妈吗?我去给你找妈妈呀。”常春生拍拍小盼盼的后背说。
“真的?那妈妈找到了吗?”小盼盼破涕为笑,目光专注地盯着爸爸问。
“没有呢,我会给你找回来的。”常春生望着天上的一片白云说。
“来,你看爸爸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长春春生把盼盼放下来,拉着她的小手进屋,把背包拿下来,放在桌子上,拿出两包饼干,一包桔子,一包火腿肠,还有两袋豆奶粉。他先拿出一根火腿肠用手使劲儿的把一头封口的环儿撕开,又认真地剥开递给小盼盼,小盼盼接过来,痛快地大口大口吃着。
这时,老娘回来了,一进门看见他们俩儿亲热开心的样子,不知怎么她的心里却涌上一股酸涩。她明白儿子才五天就回来,是回来看这个小丫头的,并不是回来看自己的。诶,人老了就不招人待见了。
相聚是短暂的,第二天,小盼盼醒来,又不见了爸爸的影子,她含着泪问奶奶:“我爸爸呢?”
“他得养家,养你,不挣钱怎么行呢?去挣钱了。”奶奶说
“哦,去挣钱了,不是给我找妈妈了吗?”
“找妈妈,我还想找媳妇呢,不都是因为你吗?我苦命的孩子啊!”奶奶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小盼盼眨眨眼睛,不明白奶奶说的话,但是从奶奶的眼神她能看出来,奶奶不喜欢自己。小盼盼是个敏感的孩子,她有时候跟大耳朵黄玩儿,心里的话她就蹲在大耳朵黄的旁边说说,大耳朵黄好像能听懂似的,亲昵地抬头看着她,有时候她就跟院子里的花花草草说说,风微微地吹过,花花草草轻轻地点着头,好像在说:“小盼盼不哭,我们喜欢你。”有时候她看见头上飞过的小燕子,她就跟小燕子说话,拜托小燕子给爸爸妈妈捎口信儿说小盼盼很想念他们,让他们快点儿来接自己回家,小燕子就叽叽地叫着飞走了。小盼盼跟奶奶在一起,她很少说话,她只是用眼睛偷偷地观察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