淘汰日本队的那个夜晚,知微和知著睡得很沉。没有梦,没有辗转反侧,甚至连时差带来的不适都消失了。她们像两台高速运转了太久的机器,终于在一个安全的港湾里熄了火,沉入了彻底的、毫无负担的黑暗。第二天早上,知著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右手臂有些酸痛。她握了握拳,活动了一下手腕——那是昨天那场比赛中无数次发力扣杀留下的痕迹。那种酸痛不是负担,而是一种勋章。
早餐时,唐教练端着餐盘坐到她们对面。他沉默地喝了一口豆浆,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罕见的、带着一丝感慨的语气说了一句:“昨天的比赛,我执教这么多年,没见过你们那种打法。”知著抬起头,看着他。“不是不好,”唐教练赶紧补充道,“是——我没见过。你们平时的打法偏欧洲风格,讲究节奏和控制。但昨天,尤其是第二盘以后,你们完全换了一种打法。不讲道理,就是硬吃对手。”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像老虎下山。”
知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一种带着一点点骄傲、一点点被理解的、明亮的笑容。“教练,这叫东北血脉觉醒。”唐教练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难得地笑了一下。“不管叫什么,有效就行。继续保持。”
小组赛的第二场,对阵英国队。英国队的女双组合以稳健著称,打法典型欧洲风格——底线相持能力强,失误率低,擅长在多拍中寻找机会。她们显然研究过知微和知著第一场的比赛录像,准备的重点放在如何应对知著的暴力扣杀和知微的底线调动上。但她们忽略了一个问题——知微和知著的打法,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
第一盘,知微和知著没有复制对日本队时的暴力打法。她们回归了更欧洲的风格——节奏控制,落点调动,耐心地等待对手犯错。英国队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转变,她们的防守部署完全建立在应对暴力进攻的基础上,面对知微和知著突然放缓的节奏,反而显得无所适从。第一盘,6-3。第二盘,英国队试图调整,但知微和知著再次变换打法——在对手适应了慢节奏后,她们突然提速,在关键分上连续打出暴力进攻,彻底打乱了英国队的节奏。第二盘,6-2。总比分2-0。
赛后,英国队的双打组合在场边坐了很久。她们的教练蹲在她们面前,正在低声说着什么。其中一名队员摇了摇头,用毛巾盖住了脸。那种挫败感,知微和知著能够理解——当你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却发现对手完全在你的准备之外时,那种感觉,比单纯的技不如人更加令人沮丧。
小组赛的第三场,对阵澳大利亚队。澳大利亚队的风格介于欧洲和亚洲之间——既有欧洲的力量和速度,也有亚洲的顽强和韧性。她们的教练在赛前接受采访时表示:“我们已经研究了中国的这对双打组合。她们很强,但不是不可战胜的。”比赛当天,知著在热身时显得格外轻松。她甚至一边拉伸一边哼着歌——那是一首中文流行歌,调子有些跑偏,但她的心情显然很好。知微没有问她为什么这么轻松,因为她知道原因。她们已经进入了那种状态——不是紧张,不是亢奋,而是一种更接近于“享受”的状态。享受比赛,享受对抗,享受站在奥运赛场上的一切。
第一盘,澳大利亚队确实展现出了强大的竞争力。她们的发球很有威胁,网前截击也很果断,一度以4-2领先。但知微和知著没有慌乱。她们在局间休息时调整了战术——知著更多地留在底线协助防守,知微则用精准的落点调动对手,寻找反击的机会。她们连追四局,以6-4拿下第一盘。第二盘,澳大利亚队的体能开始下降。她们的移动速度明显变慢,失误也开始增多。知微和知著没有给她们喘息的机会,以6-1迅速结束了战斗。总比分2-0。小组赛三战全胜,以小组第一的身份晋级淘汰赛。
走出球场时,知著抬头看了一眼巴黎的天空。傍晚的云层被夕阳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悬挂在天际。她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知微。”“嗯。”“我们小组第一出线了。”知微也停下脚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绚烂的天空。“嗯。小组第一。”
知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出发前,爷爷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丫头,打到奥运会已经很了不起了。剩下的,赢一场就是赚一场。”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但我不想只是‘赚一场’。我想赢到最后。”知微没有回答。她也看着那片绚烂的天空,看着那些在夕阳中变幻着色彩的云层。她想起爷爷说的那句话——“赢一场就是赚一场。”但她也知道,知著说得对。她们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理由在终点线前停下来。
“那就赢到最后。”知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