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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见

她独走在黄泉路上,低身轻抚着路边带着触角的红色花,她听到身边人的一声声低吟,但大多都是她听不懂的话,也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是死了吗?这是转世之路吗?

玛格丽特回忆着前世的种种,心中总是团着一股气,久久消散不去。

这条路不算远,她避着路上的其他人,环抱着自己的身躯慢慢地挪动着。

她死前穿的是什么呢?她不记得是不是自己正穿的这身了,或许有人给她换了新衣服,但她无从所知,她只知道,她流了很多眼泪。

走着走着,她仿佛听到了河流声,不湍急,但总有些奇怪。

她仰起头张望了一番,只见前方是一条塞纳河那么宽的河流,或许也没有那么宽,只不过那红得鲜艳的水色让它看起来更为宽大。

河流上架起一座拱桥,行至桥前,有位姑娘拦在那里,怪不得从刚刚开始,她就觉得前行的队伍愈发缓慢了。

那姑娘看起来冷得很,玛格丽特似乎不想被人轻视了去,伸手拢了拢宽大的衣襟,挺直了腰背,眼看着自己离那人越来越近。

待真的靠近了,她忽地发现自己好似被隔绝了一般,看不见身后的人,更看不见河流了。

“请问,这是哪里?” 玛格丽特张开了已经有些干裂的唇,却发现自己说出的话竟然和那法语大相径庭,不过她压着惊奇并未表现出来。

姑娘掀起眼皮瞅了她一眼,“三途河。”

“那…我要做什么?”

“喝吧。”

枯瘦苍白的手指攥着一个小碗递过来,小碗里满满的清澈,都要溢出来了。

“这是什么呢?”

“能让你忘却前世种种,安然前往来世的东西,这边儿大多数人叫它孟婆汤,我是孟婆。”

说完,孟婆有些不耐烦地又递近了一些。

忘却前世种种,然后前往来世吗?可是,这一世她过得并不痛快,玛格丽特细数自己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也不可避免地被后面那个男人的折磨代替。

可是,主接受了她的牺牲,不是吗?那为什么,她没有见到上帝?

“叩叩叩…”

她得救一般地往后撤了一步,看到自那个叫孟婆的姑娘身后,走来了一位更老的姑娘。

“你就这么干活的?”

小孟婆早已从三生石上洞悉了一切,关于眼前这女子的身世,说实话,她并不愿意按照事实,让她走上那平坦无忧的最上层奈何桥。

这三途河上立着奈何桥,奈何桥下住着无数冤魂厉鬼,最上层是一生行善积德的人该走的,中间一层是半恶多善之人,最后一层则专门接纳歹念尤多的。

“你先回去。” 老姑娘点了点拐杖,赶小姑娘走。

“可是,师父……”

“回去!”

“知道了。”

玛格丽特看着老婆婆接过那小孟婆端着的碗,稳稳当当地放在了空气中。

“婆婆…我…”

“小姐,您并不属于这里。”

“可我不知道怎的就来了这里。”

老婆婆点了点头,“按理说,您已经死了。”

虽说刚刚一路上玛格丽特已经有点接受了这个事实,可被这么直言说出,还是有些说不出的悲伤。

“这里是通往来世之所,但您现在正身处东方。”

东方…?玛格丽特听说过神秘的东方世界,听那些有钱的情人讨论过。

“……”

“上帝接受了您的牺牲,可是您并未去到他的面前。”

“是,是的。”

玛格丽特有些害怕地瞪大了眼睛,难道她的所思所想都会被看个干净吗?

“这其中缘由,怕是要您自己寻找。”

老婆婆说着坐了下来,坐在了空气中,或许是有桌椅的,玛格丽特看不到罢了。

“您的意思是…?”

“您脱离了西方冥界的管辖,来到了东方,先前并不是没有这种特例,只不过……”

“?”

“谁都有个正逢喜事的时候,阎魔大人准许我寻一人重生。”

“重生?我?”

玛格丽特费劲地消化着这些话。

“没错,您可以带着这具身体和记忆,回到任意年份中您的世界。”

“我…” 玛格丽特皱着眉头,眼泪像是要涌出来,“我并不想这样做。”

“为什么?”

“我无法改变什么,我会再痛苦无数次,那种事情,我不想经历了。” 她近乎哽咽。

“那您便去未来,直到自然死亡。”

“可,可是,我不行的,您不如就放我投胎,让我忘记这些至死都缠绕着我的痛楚吧?”

死之后她是有“魂出”阶段的,在大街上游走了数日,她不知道要去哪里,也没有人来接她。

她来到了昂坦街9号——那个她曾经的家,看到了那场拍卖会,临死的时候她还怨怼过,希望这帮讨债人能等她死了再拍卖,现在看她也许应该庆幸。

他们拍卖巴黎有名交际花的一切,那些贵妇带着唾弃的眼神观摩那间卧室,叫价的声音高高低低,她听不清,只能看到大家脸上都挂着笑,心花怒放的、失落无奈的。

以上两种笑分别对应拍下了心怡的物件和与其失之交臂。

甚至没有人给她送上一朵茶花,即使他们都以为她钟爱这花。

后来在不知是哪个街上,她看到了哭泣的阿尔芒,那个曾经带给她短暂快乐和热烈爱情的男人,看到他吩咐墓地的园丁给她续上茶花,他为她哭得那么伤心,可是,她需要的也从不是后悔的眼泪。

她太爱他了吧,以至于死前也在念叨着她的名字,可是谁又知道呢,除了这小子,她没有人可念,这一世仿佛注定般的悲凉。

是了,在那些人眼里,纯洁无瑕该是最可贵,她的死换不来哀伤,只有笑柄罢了。她知道,她听到了,那帮人提及她事的神色永远是意味深长的笑。

她有些撑不住了。

老婆婆盯着突然蹲在地上憋着声音痛哭的女人,眼神中罕见地染上温情。

“我会抽空向您伸出援手。”

“您就当,开始了一次新的冒险。”

“就当,玛格丽特已经死亡。”

玛格丽特,已经死亡。

她再醒来时,是在一床软被上,就像刚刚的一切只是做了个梦,不过身体上的疲惫和眼角的泪痕告诉她,这不是梦。

那个老婆婆给她送到了未来,送到了远离西方的神秘之地。

她环顾四周,和自己住的地方完全不同,很多从未见过的东西,虽不是雍容华丽,但是让她很舒服,她甚至还想打个哈欠。

不过,“嗡嗡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稍许惬意,一个穿着无袖布料的小姑娘开门进来了,甚至还露着大腿,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入眼。

纵是曾经久经情场的她,也有些难为情地别过了头。

而此刻更为震惊的当是钟意了,她差点被吓死了,刷个牙的时间,自己的闺房里空降一个大美女,还娇滴滴地扭过了头,这什么意思?入室抢劫?

钟意停下了电动牙刷,冲到卫生间用最快的速度漱口,然后回到了那娇羞的小娘子身前。

“喂,你,你入室抢劫?”

玛格丽特听不太懂,不过她知道“抢”的意思,“不是。”

“那你怎么空降到我床上的?”

床上的人摇了摇头。

钟意无语,只好问,“好吧,你叫什么名字?”

“玛格丽特·戈迪尔。”

几个字在钟意的脑子里炸开,她下意识地瞥向自己昨晚刚看完的小说,甚至眼睛上还留着为女主哭泣的证据。

“你,你怎么来的到底?”

玛格丽特谨慎地并未全盘托出,只道,“某种力量。”

“老天爷,我最好是在做梦。”

钟意软在门框上,用头一下下撞着,她不敢使劲,怕疼,所以这真不是梦。

床上的女人见她这样,以为她要轻生,有些慌张地小跑过来,赤着脚立在钟意面前。

脸上又找回了那抹媚色,皱着眉头问:“我亲爱的小姐,你怎的要撞死?”

不知为何,钟意从女人的身上闻到了一丝糜烂的味道,是因为刚从那地方出来吗?

“撞死做什么?就算是梦我也得做完吧?”

钟意不着痕迹地从女人身前闪过,仿佛就是那么理所应当地,她走到书桌前把摊开的书塞回书架,因为她并不确定玛格丽特是否知道自己身上发生过的事。

假意收拾好桌面,她又从柜子里找了一双拖鞋,丢到了玛格丽特面前。

“地板凉,把拖鞋穿上。”

玛格丽特翘了翘自己的大脚趾,思索着这叫拖鞋的东西怎么长相如此奇特,迟迟不肯穿上。

“唉,算了。”

钟意叹了一口气,弯腰捡起拖鞋,本想牵她的手的,不过想到那个年代的人应该对这些接触很敏感,便往下拽住了玛格丽特的衣角,给她按在床上坐着。

有时候她真的有些佩服自己,这就既来之则安之了?

她嘴里一边絮叨着,一边蹲下来给女人穿鞋。

“我现在不太确定你的身体状况,不敢贸然让你洗澡,医院也缓缓,我奶奶认识一个老中医,等我到时候带你去那儿看看。”

钟意知道玛格丽特可能听不太懂,但絮叨的话已经说了,也收不回来了,干脆继续絮叨下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是你就放心住在我这儿,别的不说,养个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先前玛格丽特还沉浸在这个不太端庄的小姐给她穿鞋这件事,这会儿就被钟意的话吓到了。

“这位小姐,您……”

“我不叫这位小姐,直接叫我名字就好,姓钟名意。”

“ yi zhong ?”

钟意扶额。

“我们的叫法有点不一样,姓在前。”

“哦,钟意?”

“真聪明。” 钟意站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顶。

在小姑娘的手接触到头顶的那一刻,她打了个冷颤。

刚刚钟意说,养个她还绰绰有余?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放到以前,她会大方地猜测对方是想和她缔结某种关系,可是眼前这人……

还没等她想出个一二三来,钟意就麻溜地去衣柜里挑了一身大号家居服,因为她比较矮,平时的尺码肯定不太够玛格丽特穿的。

“先换身衣服吧,我看你精神状态挺好,要不今晚就把澡洗了?”

明明钟意一个眼神也没送过来,玛格丽特就有了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可是,都重活一次了,还要这样吗?如果是的,孟婆找她的意义是什么呢?

“抱歉,如您所见,我来到这个世界是不想再经历那些痛苦,今晚我不想服务于您,更何况您是女子,我并没有经验可谈。”

钟意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玛格丽特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头对上那失色的双眸,有些生气。

“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并未说话,以为她是生气她的拒绝。

“你看着我,玛格丽特。”

“?”

钟意是在气头上,但是望进女人失落的眼神,气就消了一大半。

“不好意思,刚刚我说话有歧义,养你不是包养你,让你今晚洗澡不是为了睡你。”

玛格丽特蹙起好看的眉毛,一时难以理清楚钟意话里的意思,但是她听到小姑娘和她道歉了,为什么呢?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的。

女人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钟意立马会意,知道她是没太听懂,“我不想你当我的情人,洗澡更不是让你在床上取/悦我。”

说着,钟意靠近了些,掸了掸她的衣摆,“你看,你这衣服都要烂了,不洗个澡换个衣服会舒服?”

除了独自生病、等待死亡的那两个月,玛格丽特从未了解到自己是如此爱哭的人,这会儿小姑娘嘀嘀咕咕解释着的样子,让她停不下地心酸,是因为爱吗?

她不敢奢求爱了,可钟意的关心又不像假的。

潜意识告诉她,她此刻好像需要些什么,可是她想不出来,好像心里被挖空了一大半。

于是钟意主动填补上了。

她轻轻拥住了这个瘦弱的女人,身体相贴合的那一刻,她的心好像随着玛格丽特坠下山崖,痛不欲生,待缓过劲来,眼眶里已盈满了泪水。

她知道,那大概,是心疼的感觉。

昨晚是她第四遍看这本小说,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关于玛格丽特,每多读一次,她对这女人的怜爱就多一分。

真人被丢在她面前的那一刻,她是有些懵的,等拥抱到人她才知道……

如果怜爱也算是爱,那她大概对这个女人深爱至极。

“怎么拥抱我呢?”

玛格丽特轻轻地呼气,妄图让疯狂跳动的心脏平静下来。

钟意松开她的时候,玛格丽特才发现,这位小姐像是哭了。

“没什么,你不明白,这是我们这里人的表达方式。” 钟意吸了吸鼻子。

“原来如此。”

玛格丽特自以为是地看穿了钟意的谎话,但并没有戳穿。

“自己换衣服吧,一会出来给你弄点吃的。”

“好。”

出了房间,钟意打开手机搜索着那时候的玛格丽特吃些什么东西。

法国早在十七世纪就有了一场烹饪革/命,玛格丽特在十九世纪中叶出生,那么大多数的西餐她大概都能吃的惯。

但是她才不惯着她,钟意就是一家公司的闲散小职员罢了,总不能天天吃西餐。

她用面包机打了几个面包片,又煎了两个鸡蛋和牛排。

一切准备妥当了,可还不见玛格丽特出来,心想难道是出了什么事?还是刚刚还真出现幻觉了?

钟意敲了敲门,“好了吗?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可以是可以。”

屋内的声音小小的,钟意没多想就开门进去了。

然后就看到裹着旧衣服,可怜巴巴望着她的玛格丽特,还有散落在床边的衣物。

钟意笑了笑,低头绑了个马尾,她的头发是刚好齐肩的长短,扎起来的时候后面留一个化妆刷一样的形状。

玛格丽特从未见过这种发型的女人,一时看呆了去,钟意让她伸手都没注意到。

于是她又拍了拍她的脑袋顶,这回玛格丽特没有打冷颤,而是眼睛突然亮晶晶地瞅过来。

“想什么呢,把手伸过来,我教你。”

“好。”

钟意安静地替她穿衣服,始终目不斜视,这让玛格丽特觉得很有趣。

“不用穿束身衣吗?我以前都穿在里面。”

“?”

“哦,你说胸/罩。”

虽说在家里不用穿,但是她还是准备给这一无所知的小女人科普一下。

她从衣柜里找了一个没穿过的,“这是几百年后的束身衣了,把手从这里穿过去,然后背过手去扣上扣子就可以了。”

“我可以穿吗?”

钟意飞速瞄了一眼玛格丽特的胸口,应该和她自己差不多。

“你想穿就穿吧,不过在家里不用总是穿着。”

玛格丽特有些高兴地接过那件内衣,开始往身上比量。

“你帮帮我…”

钟意经不起这种软软的语气,这个女人实在太会拿捏人心,过了数百年还是那么会,只好转过头想来帮她,谁知道甫一落下视线,就看到那乳白色的内衣被扣在淡绿色的家居服外面。

好一个内衣外穿,玛格丽特你很有精神。

“不是这样的,要穿在里面。”

“可是你刚给我穿好,我不想脱掉。”

“那就等以后再穿这个吧,不急。”

“好吧。”

钟意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把床边的内裤勾进手里,“这个先穿上。”

“穿到哪里?”

不是吧,那个时候难道没有内裤的?但是一想到2013年巴黎女姓穿裤子才合法化,19世纪没内裤穿也算是正常。

她认命地撑起那条小裤。

“看到没,左腿伸到这里,右腿伸到这里,然后再提到腰上。”

“这是做什么的?”

“保护你的**部位。”

“保护?”

“嗯,你快乖乖穿上,不然一会早饭快凉了。”

钟意知道此刻她的罗裙下是光溜溜的,便自觉地转过头。

后面一阵窸窸窣窣,“好了。”

“这个是外穿的裤子,也像刚刚那样穿。”

玛格丽特站着,她坐着,头也不抬地把睡裤递给她。

这身衣服竟然意外地合身,钟意满意地点了点头,“出去吃饭吧?”

“好。”

对于未知的恐惧仿佛是与生俱来的,玛格丽特只好贴紧了钟意走路。

“你跟这么紧做什么?”

钟意突然停下,玛格丽特撞到了她的后脖颈。

“我,我害怕。”

“害怕就牵住手啊,做什么跟个膏药一样?”

“高药?” 这里的药还分高低?

玛格丽特迟迟不动弹,竟然还站在那里发呆,钟意只好主动去牵起了她的手。

怎么办?玛格丽特好似从来没牵过手似的,明明和阿尔芒也这么做过,但是为什么此刻交握的双手如此让她悸动?

好像骑士带着公主外出探险,她不自觉地握紧了一些。

客厅是简约风,不过很多电器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当然这些玛格丽特都察觉不到,她只觉得这个比较大的房间的一切都让她陌生,也就那沙发椅子能看出点样子。

“看看,能吃的惯吗?”

钟意拉开凳子,给玛格丽特安置在椅子上。

女人带着好奇和拘谨的眼神让她有种嗜酒之后沉迷的滋味。

她确信,如果玛格丽特去当明星,一定会俘获一大批粉丝,粉丝后援会会长的位置又舍她其谁呢!

又或者,应该给这女人塞进那换装游戏里头,钟意就是顶级“氪佬”,给她买所有漂亮衣服。

因为她实在是太好看了,小巧的鹅蛋脸竟还能让她显得端庄大气,乌黑的头发微卷着,似乎从不扎起来。

“这是什么?”

玛格丽特指着桌子上的两根长棍子发出疑惑的声音。

“筷子,衔食物的。”

“哦。”

看起来钟意并没有教她的意思,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刀叉什么的,她只好硬着头皮握住那两根筷子,往面包片上戳了戳,举起来送到嘴边。

这么吃饭着实有些不雅观,可她饿了,沿着面包边小心翼翼地咬了几口,心里感叹着这位小姐做饭实在好吃。

“呃,我还是给你找刀叉吧。”

这幅画面简直可以收录进“人类早期驯服野生筷子视频”的合集,钟意不忍直视,从橱柜里翻出一套刀叉和碟子。

当然,牛肉片和煎蛋还是她用筷子夹进去的。

玛格丽特看着这小手一前一后动一动,就把食物夹了起来,觉得很神奇,由衷地夸奖道:“你用筷子用得很不错。”

“谢谢。” 人生头一次被夸奖用筷子用得好。

女人也不跟她讲究了,用着熟悉的餐具,一块一块切着肉,愣是吃出了高贵的感觉。

钟意摇了摇头,拿两个面包片夹住煎蛋和肉片,来了一个中式小汉堡,就坐在玛格丽特面前盯着她啃。

玛格丽特虽然饿,但是也吃得斯文,时不时地还抬眸看钟意,对她的吃法也颇为好奇。

等玛格丽特放下刀叉,钟意已经吃了两个小汉堡了,有些发困,今天起得有点早,想睡回笼觉。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时间,才九点,身上已经有点累,可是把玛格丽特一个人丢在屋子里也不太好。

“你在看什么?这个发光的砖头是干什么用的?”

“看时间呢,这不是砖头,是手机。”

“手机?”

玛格丽特的问题让她有了新的愁绪,这女人对这些东西几乎一概不知。

“唉,有些累了。” 钟意是真的有些累了,这个时间还没到她上班的点儿呢,她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站起来把餐具收拾进洗碗机。

“那是什么?”

这回玛格丽特的震惊有些溢于言表,这东西怎的如此厉害?把餐具放进这大铁皮盒子里就能洗干净了?

“洗碗机。”

“哦。”

钟意的样子看起来有些不耐烦,聪明的玛格丽特也就不多问了,可是心里着实有些不太痛快。

“好了,陪我回去休息一会儿,我困了。”

再次被带到床前,玛格丽特有些晕乎乎的,这是要做什么?如果是刚才,她会果断地拒绝钟意,可是短短的相处又让她觉得钟意并没有什么恶意。

“我,我要做什么吗?” 她的手绞着裤子边,肉眼可见的紧张。

钟意已经倒下了,“什么意思?”

“我应该可以尝试服侍你。”

脸埋在枕头上的钟意叹了口气,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容易就相信别人了?

算了。

她把身体从床上拔起来,手扯掉头绳,拍了拍旁边,“过来躺着吧。”

玛格丽特乖乖照做。

钟意耐心地替她盖好被子,然后下床又抱了一床被子来,钻了进去。

临睡前,她撑起身子俯视着仰躺着的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看着她,她能清楚地看到钟意的眼神里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终,钟意什么话题也没开,只低下头,虔诚地在女人的额头上烙下一吻,“好好休息。”

然后撤退回旁边的小窝里。

那一刻,玛格丽特知道,钟意对她是多么地真挚,那毫无欲/望的吻仿佛于浪中漂泊的腐木,撑着溺水的她回到岸边。

她呆呆地看着天花板,那和昂坦街9号的完全不一样,吊灯也不一样。

玛格丽特无不避免地想到了阿尔芒,她知道,因为这个男人,她所谓的爱情里的高傲都碎了一地。

和他初识时,她依旧是那个任人采割的妓/女,但是阿尔芒先生起初热烈的爱情、以及关切的话语,让她飞速沉沦,要知道,没人会对一个妓/女产生感情。

困在沙漠的人见到水总是慌不择路的。

她变卖了资产,与他相约去了乡下,她曾经想过与他重新开始的,但阿尔芒的父亲找到了她,用阿尔芒妹妹的婚事胁迫她。

妹夫觉得,娶一个有个妓/女做嫂子的人有失尊严,多可笑啊。

那些贵族在出门找情人的时候可不会想什么尊严不尊严。

玛格丽特从心底里鄙视着这些,可她还是同意了,同意离开阿尔芒,同意解救妹妹。

甫一想到这些便会觉得心痛至极,她如此深爱着的阿尔芒果然误会了她,甚至在分手之后回来报复她,折磨她的身心。

她常常想,时刻想,后来的阿尔芒究竟爱不爱她,如果爱她,怎会伤她如此,怎会还在那种时候还想采撷她。

她不说话,只微笑着看着他。

讽刺的是,就算这样,临死了她能念叨的人,也只有他。

……

玛格丽特僵直地躺在床上,感受到身边人的动静,才有些慌乱地把眼睛闭上。

年轻女孩凑到她身边,她知道钟意在盯着她看。

“怎么哭了?难受吗?”

钟意的声音温柔又沉稳,语气中带着无奈与关心。

她……哭了吗?玛格丽特眨了眨眼睛,果然泪水已经模糊了双眼。

不一会儿,钟意拿过来不知是什么东西,白色的,糊到了她的脸上。

哦,原来是替她擦眼泪,应当是和手帕一个作用的,她想着一会该帮钟意洗洗,毕竟沾了那么多自己的眼泪。

“玛格丽特。”

“嗯?”

“可以抱抱你吗?”

“可以。”

钟意钻进了不属于自己的那个被窝,伸手搭在女人细软的腰上,脸埋在她的颈处。

在今天初见玛格丽特时,她便在猜测,这个重生或者转生的女人,究竟有没有前世记忆,或者说,有没有关于阿尔芒的那段记忆。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是有的。如果没有那段记忆,玛格丽特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哭泣,她的玛格丽特本该是独立的、智慧的、高傲的,一想到被自己环住的女人的心已经碎得不成样子,钟意心里就一阵阵地酸痛。

玛格丽特从来没有被这样拥抱过,不怀有任何杂质,更何况,她感受到这年轻的小姑娘在哭,泪水已经淌到了她的脖子上。

两个人依偎着对方,渐渐睡去,这是玛格丽特睡过最安稳的一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