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破晓,闻旭从劳斯莱斯上下来,打着哈欠。
他靠在车旁,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他瞥了一眼电梯方向,愣住了。
昝呈一身香槟色西服,梳起了大背头,将那张俊朗的面庞完全展露出来。
他迈着稳定步伐向这边走来,路过的人都纷纷驻足看向他。
司机从车窗里弹出半个身子,疑惑的询问着:
“今天昝总是去参加婚礼吗?还是老爷子回来了?”
闻旭嘴上否定并摇了摇头,他收起疑惑的表情,将车门关上。
他透着后视镜观察昝总的反应,猛地发现昝总鼻梁上的眼镜没了。
也没有用遮瑕膏去遮盖,脸庞上那道原本浅浅的疤痕,像是刻意加重了一点。
昝总似乎心情不错,时不时看向外面的人来人往,甚至哼起了曲子。
“闻旭。”昝呈突然停止哼曲,“今日早餐就白粥配茴香炒鸡蛋吧。”
“好的,老板。”
闻旭接到指令,连忙掏出手机在董秘办公室群里发送了。
并且附赠了,老板今日心情很好连带着五个感叹号。
太阳从远处爬出来照耀在“Zora”的标识上,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沅也穿了一套黑色的职业套裙,梳起了高高的马尾 ,略加粉饰。
她跟上人群等待电梯下来,闭着眼睛回味自己还未完全消散的困意。
人群一片哗然,她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昝呈今日的装扮太亮了。
她望呆伴随着惊讶愣在原地,臂膀传来一股力量将她往后拉。
原来昝呈已经快走到跟前了,她连忙垂下头,向一旁陌生的好心同事小声道谢。
视线里划过一个噌光瓦亮的黑皮鞋和一阵柑橘调的香水味,她屏住了呼吸。
她在等,只要昝呈上了一旁的专用电梯,退避两旁的人以及她都会把这口气瞬间呼出来。
皮鞋主人走进了电梯,她正要呼出气时,那抹低沉的嗓音出现了,“你不上?”
沅也的臂膀再次被晃动了一下,她扶住眼镜抬头对上了昝呈凝视的眼神。
她左顾右盼了两下,周围所有的人都低着头。
于是,有些僵硬的转过头,指了指自己。
“我吗?”
“上...来...”
沅也觉得这声音里夹杂着不耐烦,她冲着他的方向飞奔了几步进了电梯。
“谢谢,老板。”
“嗯。”
沅也一脸茫然,盯着他的后脑勺,才发现他特意吹了发型。
电梯平稳停在八楼,沅也才将思绪收回。
她和闻旭进了董秘办公室,身体才舒展下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新来的沅也。”
董秘办公室只有五个工位,四个助理相对左右而坐,单独一个位置就是闻旭的。
沅也坐在工位上,查看着新人入职文件袋。
旁边的徐慧轻轻地走过来,就将平板放在她的眼前。
“这个是今天商业板块和股市板块的内容,你需要整理打印出来,9点30之前递给昝总。”
“好的。”
沅也拿过平板,正准备大干一场,忽然肩膀一沉。
她转过头,闻旭示意他跟上自己,两人快步走到了茶水间。
沅也接过闻旭递过来的文件夹翻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昝呈的日常生活行为准则。
涵盖了,衣食住行,过敏情况,更可怕的是定点需要上的饮品。
沅也只是随意翻看了几眼,内心暗自发觉昝呈对时间的把控能力,有点疯魔了一样。
但还是微笑着对上闻旭的眼睛,“我会好好记住的。”
“有些需要你脑袋记忆的,不能写下来,我现在告诉你。”
嗅觉里传来一阵阵醇香,她接过闻旭拿给她的咖啡,两人坐在一旁的吧椅上。
“第一个,老板办公室桌面上的木质盒子里的柠檬糖需要及时补充。”
“昝总,容易低血糖是吗?”
“不是,你要注意,老板一旦开始吃柠檬糖就代表他心情不好,这个心情不好包含愤怒,失落,各种各样..”
“好的..我知道了。”沅也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心尖的苦涩加深了一点。
“在整个8楼,所有目光所及的地方都不能有任何需要用火的地方,也不能出现火。”
沅也喝咖啡的动作悬在半空中,眼睛不受控制的闪烁着。
她轻咳了一声,点了点头。
“还有最后一条,不要提及和钱悦有关的所有事情。”
沅也只觉得这名字很耳熟,却又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
或许,可能是因为闻旭故意加重了这两个字。
“至于钱悦是谁..你私底下搜下就知道了,好了,加油干吧,小沅。”
她将咖啡一饮而尽,掏出手机打下了“钱悦”两个字。
钱悦,女,50岁,知名教育学家,现任祁南大学教育学教授..其儿子昝呈...
她没在继续读下去,时间已经到了9点,日报还在等着整理。
她正飞快的在平板上滑动着,拿起了昨日打印出来的纸张。
对比了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内容,迅速了解了需要注意的地方。
15分钟后,她拿着整理好的文件,按响了董事长办公室的门铃。
“进。”
伴随着昝呈的声音,她走进办公室,他正用完早餐擦拭着嘴巴。
“昝总这是您今日要看的日报信息。”
他稍微抬了一下眼睛,拿走了被便利贴标注的文件。
沅也注意到那剩下的残羹冷炙是茴香炒鸡蛋,应声:
“这个餐盘,给您撤下去了。”
“好。”
沅也低头走近了他的身边,伸出手整理这餐盘。
余光里,她注意到他正在打量自己。
她压抑着嘴角的微笑,让表情显得轻松自在。
余光里,她感觉好像是自己没有给他应有的反应,昝呈的脸稍微愣了一下。
他轻咳了一声,“我需要一杯咖啡。”
“热拿铁,一块方糖,可以吗?昝总?”
她将盘子端在手里,侧身站直和他对视,醒目的疤痕跳进了眼睛里。
原本轻松的身体,她瞬间紧绷,眼皮不自觉的抽搐着。
他缓缓起身靠近了还在盯着的她,轻声回应,“可以。”
“好的,我这就去准备。”
沅也连忙转身,快步离开。
大门一关,她垂头丧气的走了几步,嘀咕着:
“我真该死啊,昨天还说他耍帅,戴眼镜框,合着他是为了挡疤痕...”
说着说着,她低头看到了自己疤痕位置贴着的遮痕贴,心底涌出一阵阵酸楚。
送完咖啡后,她坐在工位上开始翻看关于昝总一天的固定生活行为细则。
嘴里喃喃自语:“9点到公司,非必要不会在公司用餐,如需要会提前告知...”
“9点30看行业日报汇总...”
她一路念叨了几行,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视线转回到开头那几行文字:
非必要..不会在公司用餐
她“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感受到办公室聚集的视线后,连忙坐下。
心底的酸楚瞬间没有了,盖住的是有点愤怒,随即便是爽。
沅也将这一发现,浓缩成了精华,发给了盛酥禾。
SU:可以哦,他已经注意到你了,计划初步完成的很好嘛,沅沅宝贝。
她回了个洋洋得意的小猫表情,正沉浸在对后续计划的展望里。
刘纪洲的消息窗口蹦出了99 的消息红点,她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涌入的文字像是那感叹号提示的电脑窗口一样,密密麻麻的叠加出来一堆:
你最近好吗?过的怎么样?我可以见见你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截图了对话窗口,又给盛酥禾发了过去。
SU:注意安全,我下班去找你,别回头又被你这个没有血缘的哥哥,搞丢了这份工作。
她无奈的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从她记事以来,进入到收养家庭。
这个刘纪洲就像是寄生虫一样,从一开始的温顺变成了一个疯子。
沅也想着想着,脑海里又浮现出昝呈今早在电梯里喊她进去的那一幕。
她连忙打开手机回复了刘纪洲的信息,0.000001秒刘纪洲就给他发了一堆消息。
她其实根本没有心思,也不在乎刘纪洲回复什么,只是一心想着下班。
给盛酥禾回了信息后,她埋头苦记那一份细则,终于在18点下班前深深刻在脑海里。
她站在人群里依靠在墙上,等着电梯。
手机里是刘纪洲的信息窗口,一张公司大门的照片。
沅也熄灭手机屏幕,低着头,鼻腔里涌入一股柑橘调的香水。
一旁电梯门开了,她抬起头和昝呈擦肩,跟着人群进了电梯。
到了一楼,她还没出门,就看到刘纪洲捧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门口。
她攥紧了拳头,在人群的注视中走向了刘纪洲。
“沅沅,你怎么瘦了。”
刘纪洲一把抓住她的手,她下意识挣脱了两下,发现白费力气。
“放手。”
“这里工作好做吗?没有人欺负你吧?这个花给你我特地定的...”
沅也瞥了一眼那花,看向远方,“我不喜欢红玫瑰。”
她抬起手对着刘纪洲的手狠狠的咬了下去,他吃力的松开了。
沅也拿起滑落在地上的包,正要走开,又被他拦住了。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你也不是我的家人,我不想见到你们。”
沅也的声音越来越大,手里不停的忙活着,刘纪洲抬手就想把她扛起来。
“你在动我,我就直播让大家看看你们刘家实际的样子。”
沅也举起了手机,屏幕里是刚才调出来的直播间。
只要按下那个红色按钮,3秒之后就会开始直播。
刘纪洲放下手里的动作,甚至退后了几步,沅也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整理好衣服,正要离开,耳边传来熟悉的喊声:
“小沅,昝总有些事情找你,上车说。”
是闻旭,他正开着后方车门的位置,冲她挥手。
沅也将包抱在怀里,向那边跑了过去,没有丝毫犹豫就坐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周围的嘈杂声瞬间被吞灭了,恍如隔世。
她不自觉的颤抖着,双手抱臂按耐不住身体带来的强烈反应。
眼底泛红又不敢直视让昝呈发现,小心翼翼瞥了一眼。
嗓音嘶哑,“昝总,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吗?”
“没什么...你..好好休息吧。”
昝呈轻柔的声音在车里响起,伴随着爵士乐传进了沅也的耳朵里。
她眼睛打着圈,尽力的压着泪不流下来。
车开了一会,轻柔的嗓音又出现了,“你家在哪?”
“缇罗巷。”
“好。”
这一路上,他们不在交流,沅也在爵士乐里慢慢舒展了心情。
车门被关上的一刻,昝呈收起温柔的状态,脸上附上了一层阴影。
“去查下刘纪洲。”
“好的,昝总。”
“不回去,去老贝那里。”
司机听闻立刻转了弯,昝呈靠在座椅背上闭眼凝神。
还没等车子停稳,车窗立刻传来清脆的敲打声。
昝呈抬手打开了车门,贝托祢呲着大牙拉着他就往屋里进。
“说吧,找我啥事?”
贝托祢从冰箱拿出一瓶矿泉水扔给了他,昝呈握着瓶子沉默了一会。
“帮我个忙,给我助理挑件礼服。”
昝呈抬头发现自己的兄弟举着瓶子,目瞪口呆的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