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阳起得很早。
川市六月的清晨难得凉快，窗外的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他洗漱完换了件宽松的白T，准备去阳台做个拉伸。
昨晚被言燊按在床上亲了两次，后来又被心跳搅得半宿没睡好，精神实在谈不上多好。
他一边揉着后颈一边下楼，心想以后绝对不能由着那小子乱来，跟要吃人似的。
走到楼梯拐角时，厨房里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凌阳脚步一顿，然后走到厨房门口。
只见，昨晚要吃人的小朋友站在灶台前，身上系着一条浅灰色围裙，正弯腰在冰箱里翻找什么。
灶台上的小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东西，热气顶着锅盖轻轻跳动，发出细碎的磕碰声。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和凌阳四目相对。
然后像是被凌阳的目光烫了一下，飞快移开视线。
凌阳靠在厨房门框上，嘴角弯起来：“早。在做早餐？”
“嗯。”言燊站直了身体，关上冰箱门，手里攥着两颗鸡蛋。
目光在凌阳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又移开，然后又移回来，像是想看他但又不敢看太久。
忽然想起什么，他看向凌阳，认真地问：“你想吃什么？我可以做。”
凌阳歪了下头：“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言燊的脸浮起微红。
他微微偏过头，“我……正在学。”
这个样子，倒像是被人撞破秘密后自然流露出的羞涩感。
啧，昨晚不还脸皮挺厚的索要奖励吗？
凌阳抱着手臂，故意想了一会儿，然后笑着说：“那我要吃醪糟汤圆。会做吗？”
“会。”言燊想也不想。
“我还要加个蛋，溏心的。”凌阳开始提要求，“不要太甜，三分糖，汤圆不要太软，要有韧劲。”
“好。”言燊转身就往灶台走。
凌阳没有走开。
他靠着厨房门，看着言燊打开醪糟罐头的盖子，用小汤勺量了分量，倒进小锅里，又加了适量的水和几颗枸杞。
水烧开之后，他把冷冻汤圆一个个放进锅里，用汤勺轻轻推了推防止粘底。等汤圆浮起来，他又转小火，单手打蛋，蛋液滑进锅里，非常完整。
然后他转身去碗柜里拿了一只汤碗，用热水烫了一下碗底，才把醪糟汤圆盛进去。
整个过程动作利落，有条不紊。
凌阳看着他，忍不住调侃：“没想到你真会啊。”
言燊似乎被吓了一跳，他刚才太专注，没注意到凌阳还站在门口。
拿汤勺的手抖了一下，几滴汤洒在灶台上。
他稳了稳手，低着头说：“这个很简单。看一眼就会了。”
凌阳走到他身旁，问：“怎么突然想到要学做饭了？”
“你有点挑食。”言燊的回答倒是令他意外。
凌阳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言燊正要端汤碗，凌阳伸手接了过去：“我来吧。”
两个人的指尖在碗沿上短暂地碰了一下。
又分开。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客厅的餐桌前，面对面坐下。
言燊面前是一碗很清淡的白粥，米粒熬得很软烂。
他拿起勺子，继续刚才的话：“你不喜欢吃外卖。每次点外卖，都吃得很少。但阿姨在的时候，你会吃两碗。”
凌阳舀起一颗汤圆，吹了吹热气，咬了一口。糯米皮软糯，芝麻馅流出来，甜度刚好。
他把那颗汤圆吃完，抬头看着对面的少年，眼神带着点探究。
“观察力这么好，是只观察我，还是每个人都观察？”
言燊低下头，耳根漫上来一点红。
他把勺子伸进白粥里，搅了搅，声音很轻：“只观察你。”
凌阳笑笑，问：“你早上都吃这么清淡？”
“不是。”言燊顿了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
然后他磕磕巴巴地开口，“只是试着做一下。如果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可以每天给你做早餐。”
凌阳笑了。
那个笑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温柔。
他托着下巴看言燊，故意逗他：“就这么喜欢队长啊？”
言燊没抬头，“……嗯。”
承认了。
凌阳放下勺子。
他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总不会是第一次见面。”
“不是。”言燊说。
“那是什么时候？”
言燊还是低着头喝粥，睫毛在晨光里低垂着，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秘密。”
凌阳没追问。
他笑着摇了摇头，又舀起那颗溏心蛋咬了一口。
蛋黄是半流动的金黄色，咬开的瞬间蛋液缓缓地流出来，混在醪糟汤里，咸甜交织，口感绵密。
言燊忽然抬起头，反问了一句：“那你呢？”
“嗯？”
“你是什么时候。”言燊神情格外认真。
凌阳不告诉他，“你猜。”
言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猜。”
“昨晚。”凌阳索性道，“你亲我的时候。”
言燊愣住了。
他盯着凌阳看了好几秒，试图分辨出这句话的真假。
可凌阳的表情坦坦荡荡，只有那双浅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促狭的光在闪。
他突然想起以前联盟里流传的一句话——做指挥的，都心脏。
言燊现在终于深刻理解到这句话的含义。
凌阳把最后一口醪糟汤喝完，把勺子放在空碗里，挺轻松的语气：“所以，你是想当队长的男朋友？”
言燊一时怔愣，犹豫了一下，沉声问：“可以吗？”
并不像是在征求意见。
凌阳托着下巴，眯起眼睛，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按理来说是不可以的。因为队长对谈恋爱不感兴趣。”他开始使坏心眼，“而且想到要谈的对象是小自己六岁的队友，总会有种负罪感。”
言燊表情有点绷不住了。
然后凌阳话锋一转，随意得要死：“但你知道的，队长向来比较心软。一想到我们小言燊这么喜欢我，昨晚还差点没控制住，就不忍心看他一个人落寞。”
言燊眉头蹙起来，嘴唇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但凌阳已经端着空碗站起来，若无其事地朝厨房走去，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凌阳心情不错，早起有吃的，还有个小朋友可以逗。
他把碗放进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然后转过身来，准备拿纸巾擦手，却猝不及防撞上言燊的胸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的，没有丁点声音。
等凌阳反应过来的时候，吻已经压下来。
言燊吻得狠，一只手扣住他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往后压，将他半点缝隙也无地抵在冰箱门上。
冰箱外壳冰凉，隔着薄薄的T恤贴上脊背，他瞬间打了个激灵，但言燊的嘴唇是烫的，舌尖毫不客气地撬开他的牙关。
凌阳被吻得喘不上气，抬手推言燊的肩膀，但没推动。
言燊像是要把昨晚所有的克制和刚才所有的戏弄都倾泻进这个吻里，吻得又深又狠，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侵略性。
凌阳后知后觉到可怕。
等言燊终于松开的时候，凌阳的眼尾已经泛起了水光，嘴唇红得像被啃过。
他靠在冰箱上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面前这个刚才还会因为做饭被撞见而脸红的少年，此刻正用一双沉得发黑的眼睛盯着他，呼吸同样急促。
“队长，”言燊声音低哑，“你真的很坏。逗弄我好玩吗？”
凌阳抬眸，眼尾还挂着一点生理性的湿润，但嘴角已经弯起来。
他歪着头，依然不改那副游刃有余的欠揍模样，甚至被激出几分狠：“好玩啊。那你觉得强吻队长好玩吗？言燊，你是不是，又*了。”
言燊瞬间涨红了脸，从耳根到脖子，红得像被火烧过。
眼神却莫名沉了几分。
凌阳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完了，逗过头了。
他下意识想逃，被言燊抓住手腕按了回去。这一次吻得更凶，手也伸进凌阳的T恤下摆。
凌阳有点慌了。
他能感觉到言燊的掌心紧贴着自己的腰侧，像有火似的，烫得那处肌肤泛起细密的颤。他推言燊的肩膀，好不容易分开一点距离，看见言燊眼睛里不加掩饰的谷欠望，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
完了，这把火点得太大了。
他又被压回冰箱门上，言燊的气息重新笼罩下来。
凌阳无奈，间隙里偏过头急切地喊了一声：“言燊！”
客厅里传来玻璃杯落地的声音。
“啪”的一声。
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凌阳越过言燊的肩膀望出去，透过厨房半开的门，能看到客厅里站着一个人。
他手里还维持着握玻璃杯的姿势，但杯子已经碎在了地板上。
Bunny。
教练穿着睡衣，趿着人字拖，站在客厅中央，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都怔了。
该怎么去形容这位四十岁中年男人晨起看到的画面呢？
大概是，他新招的顶级指挥兼队长，被他最器重的爱徒压在冰箱门上，T恤下摆皱巴巴地卷到腰际，嘴唇红肿，眼尾泛红；他最器重的爱徒，一只手按着队长，另一只手还伸在他衣服里，脖颈通红，眼神暗沉。
如果不是眼镜就在脸上，他大概会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要不就是出现幻觉。
当然，厨房里的两人也没好到哪儿去。
像一般偷情男女被发现时的表情一样，尴尬，窘迫，想逃，想死。
霎时间，三个人的时间同时凝固住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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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