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
排队做完妆造以后，ING整队窝在场馆休息室里，等候彩排通知。
休息室里的沙发被几个人横七竖八地占满了。
白宸直接仰面朝天睡得不省人事，陈昊躺在另一头，腿放在白宸的腿上。Bunny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赵莘莘倒是精神，戴着耳机缩在角落的懒人沙发里看手机，安安静静的。
凌阳和言燊没睡，并排坐在靠门的长桌前，支着平板电脑研究比赛地图视角。
屏幕上是联盟官方开发的路线回溯程序，这是一个基于全图视角的数据分析工具，可以回放任意一场训练赛或正赛中每一支队伍的完整行车路线和落点选择，以及圈内移动轨迹，并附带有地形热力图和交火频率统计。
联盟开发这个工具的初衷，是想给各队提供一些战术参考，但说实话，大部分选手在比赛间隙根本懒得看这个。
太干了，太多了，他们整天训练，脑子哪还装得下这个。
一般都是专业的数据分析师帮忙统计出来，他们有个参考就行。
ING也有数据分析师，不过是兼职的，平时不大工作，一般会在正赛结束五个小时内给出数据。
凌阳把这几天所有训练赛的回放文件都导进程序，一场一场地过。
虽然之前也看了许多次，但每一次总能有点不同的收获。
言燊就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陪着。
他不像凌阳记忆力那么好，但观察力不错。
偶尔凌阳停下来，反复看某一段落的时候，他也会跟着思考。
连续回放了六七把之后，言燊忽然开口：“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嗯？”
“选点。”言燊抬手指了指屏幕上几条不同颜色的线路轨迹，“大部分队伍第一圈会合都是就近原则，哪个房区离得近就去哪儿。但你，TOG，还有WR，从第一圈就开始考虑地形。宁可绕远路，也不将就。”
凌阳放下触控笔，转头看向言燊。
目光在言燊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弯起来。
“没错。”他说着，把平板往言燊那边转了一点，“这个游戏的底层逻辑不是比谁进圈快，而是比谁能在圈里站得最久。进圈再快，选的是一片洼地，下一个圈刷到对面山上，队伍就得被活活抽死。”
“但如果，第一圈多花三十秒绕到高地，比如这种背靠山壁，面朝城区，视野开阔，进出路线都有掩体的地方。那么不管下一个圈往哪刷，都有一战之力。”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调侃的意味：“当然，选点的门道还有很多，你想学的话，队长以后可以教你，不收钱。”
言燊看着他。
屏幕的冷白光映在凌阳的眸子里，映得这双浅棕色的眼眸愈发漂亮，迷人。
“那以后你教我选点，”言燊下意识道，“我掩护你进圈。”
凌阳笑了：“好啊。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回答队长一个问题。”
他声音低低的，温温柔柔的，像是在蛊惑。
言燊怔了一下。
白宸和陈昊的鼾声很响，响得人心都在颤。
他看着凌阳。
凌阳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还要近。
近到他可以看见凌阳眸子里的倒影，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柠檬香气。
“你想问什么？”言燊咽了咽喉咙。
凌阳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微微勾起的嘴角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像只准备勾人的狐狸。
老狐狸。
他又靠近了一点，嘴唇动了动：
“言燊，你是不是喜——”
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彩排时间到了！”李兆大着嗓门喊。
然后直接大步走进来，两巴掌拍在白宸和陈昊身上：“别睡了别睡了，快点起来，导演那边都在催了，十八个队按顺序上台走位，迟到了要重新排，再排就得排到开幕式前了！”
白宸被拍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开饭了？”
李兆翻了他一个白眼：“祖宗，彩排了。你满脑子除了吃还有什么？”
“啊？哦。不是吃饭啊。”白宸打了个呵欠，伸了好大一个懒腰，眼睛半睁半闭着。
陈昊也醒了，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地盯着前方。
李兆见人还没醒透，立刻从包里掏出一瓶清凉喷雾，一人来了两泵。
“啊！好凉好凉，什么味儿啊？”白宸叫道。
“阿三特产，印度恒河老尸味儿。”李兆说。
白宸差点吐出来。
“李兆，你不做人！”
“对，老子就没做过人，快点给老子滚去彩排！”
一把将人拖起来，踹了出去。
几个人就这么吵吵闹闹地出了休息室。
凌阳也关上了平板，语调变得平静：“走吧，先去彩排。”
“好。”
两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谁都没再说话。
.
候场区已经站满了人。
十八支队伍的选手全挤在后台，穿着各色队服的年轻人们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聊天。
空气中混着各种气味，待久了让人感觉略微不适。
李兆在前面开路，一边护着几个队员往前走，一边熟练地在人堆里喊：“借过借过，麻烦让一下，谢谢谢谢。”
好不容易挤到上台通道前，他转过身来，先整理了一下白宸歪掉的领口，又伸手把陈昊头上翘起来的一撮毛给按下去。
然后他呼了口气，退后一步，嘱咐道：“上台注意仪态，不要做多余的动作，自然地看向镜头就好。如果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导演会现场纠正，你们照着改就行。这只是彩排，晚上直播才是重头戏，千万不能出差错……白宸你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白宸不耐烦地摆手，“我耳朵都要起茧了。啰嗦大王。”
李兆闭了闭眼，但压制失败，忍不住控诉道：“你上个赛季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总决赛那天在台上打了老大一个喷嚏，鼻涕都TM是超清的，还被做成表情包在全网疯传。”
“那是意外，意外你懂吗！”白宸的脸迅速涨红，“而且那不也变相给俱乐部引流了吗？”
“引流个屁！”李兆说，“全是来看笑话的，难道你还指望出个洋相就能给俱乐部吸粉啦？所以你给我好好走，别又让人笑你是大傻叉。”
“……”白宸没话说了。
凌阳在旁边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李兆肩膀：“放心，我相信他没问题。”
李兆哼了一声，“看在凌队的面上，我懒得说你，反正你好自为之。”
如凌阳所言，彩排很顺利。
看到屏幕中的四人，现场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
随即转头吩咐：“让那个高个子的和这个笑得好看的站近一点，啊对，就这两个，往中间靠半步。队形紧凑一点好看。”
工作人员跑上去传达导演的指示，让凌阳和言燊往彼此的方向各挪半步。
两个人当即照做。
白宸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导演还挺懂的嘛。”
被言燊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彩排结束，四个人从舞台侧面的台阶下来。
经过候场区的时候，凌阳忽然感觉到什么，下意识偏了下头，余光扫过侧方的人群。
在候场区靠近消防通道的角落里，站着两个人，身上穿着GIC的灰蓝色队服。
其中一个正盯着他，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微妙的敌意。
凌阳收回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继续往前走。
言燊跟在凌阳身后，也看到了那两个人。
见人表情不善，他直接盯了回去。
那人一愣，接着笑了出来。
“好久不见啊，凌队。”
声音从后面追上来，挑衅似的。
凌阳没回头。
周益华也不尴尬，故意提高了声音道：“怎么，凌队遇见曾经的老队友，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要走啊？不叙叙旧吗？”
这一喊，旁边的人陆续看过来。
凌阳停下。
他微微偏过头，侧脸的线条在后台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神情疏冷至极：“没什么好说的。”
然后直接走出了候场区。
周益华一滞，暗暗道了声：“还真是tm的无情啊，呵。”
.
出了候场区，走廊里安静不少。
陈昊跟在后面，回头多看了一眼GIC的人，压低声音问：“刚才那人是谁啊？感觉……很不好惹的样子。”
白宸把手插在裤兜里，淡淡道：“那是你凌哥在GIC时期的队友。”
陈昊愣了一下：“就是害凌哥被禁赛的那个？”
“那个是太子本人，这个不是。不过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白宸说，“反正你凌哥不鸟的人，都不是啥好东西。”
陈昊点了点头，虽然还是有些疑惑，但没再问了。
回到休息室，赵远山正在给教练手腕系红绳。
见人进来，他立刻迎上去，挨个往每人手里塞了根红绳：“来，都系上这个。”
白宸低头一看，嫌弃道：“这都啥啊？女孩子才戴这玩意儿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腕子上挂个红绳，出去不被人笑死啊。”
“你懂个屁！”赵远山说，“这是我特意托人从青城山带来的，老道长开过光的，肯定能保佑你们把把都是好圈。”
“封建迷信要不得，老赵。”白宸说，“你与其信这些，不如跟联盟提个建议，别每次比赛都让选手必须带妆参赛了好不好？这粉底液糊在脸上，黏了吧唧的，难受死了！”
赵远山一脸莫名地看着他：“联盟从来没要求选手必须化妆啊。”
“啊？那我们起个大早来化妆干嘛？”白宸眨了眨眼，目光缓缓转向旁边的李兆。
李兆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你要是想顶着你那个大油脸直播出镜我也没意见，到时候黑子都不用费尽心思去你直播间截丑图了，你往镜头前一站就是黑图素材库。”
呃，有道理。
“我突然觉得化妆也挺好的，显得我皮肤好。”白宸说，“红绳也挺好的。”
“先不说这些了。”Bunny站起来，“你们检查一下自己的外设，等会儿要上台调试设备，然后就是开幕式了。”
几个人应下，各自打开自己的外设包检查。
没一会儿，陈木推门进来：“五分钟之后上台调试比赛设备。大家都准备一下，外设别忘了带。”
“知道了。”凌阳说。
他把键盘收进外设包，站起来，正准备招呼大家走，忽然注意到陈昊坐在沙发上没动，双手握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双腿小幅度轻颤。
紧张了。
白宸把自己的外设包往肩上一甩，走过来，直接抓住陈昊的手腕：“你是不是骨质疏松，整天抖抖抖，圈运都要被你抖没了。”
陈昊被他捏着手腕，脸上表情终于松动一些：“我，我尽量控制一下。”
“还控制啥啊，快走吧。”白宸说着就把人拉走了。
凌阳无奈一笑，抬手搭上言燊的肩膀：“走吧，去看看咱们比赛的家伙什怎么样。”
言燊慢了一拍才点头：“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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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赛前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