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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身体差别来这行

前面还有一场就轮到我上了,作为混迹这行两年的人,没有丝毫的紧张,在等候场静静的坐着。

突然白纸黑字的合同和红色的印泥出现在我眼前,方叔说:“老规矩按个手印吧,”

黑拳的合同都是生死状,更加准确的说,来这的人出了事,不会有人管。方叔算是这块的心比较善的,他队伍的人,受伤了会给些医药费,开出的价格也比平常的黑拳老大多个五十到一百块。

印泥包裹着我的大拇指指纹,我抬起手,在签字处重重地按下手印,笑着说:“质量比以前的好,没臭味,颜色也好看。”

合同被方叔收在袋子里,他低头整理着袋口,嘴角的弧度一闪而过:“来的人变多啦,生意好,有钱换新的。”

我听了默不作声,方叔又递给我一瓶水,说:“最近来了个新人,13号,实力很强。也是你这场的对手,好好准备。”

这里的给选手的排序规则很简单,每天晚上到地之后,随机匹配对手,排名越靠前就说明打赢的比赛越多。

不过我一点也不惧怕,人高马大的对手多了去了,我还不是照样打上了11号的位置。

我站起来把水瓶放下,平静地说:“没什么可准备的,不如去厕所洗把脸。”

厕所长时间没换的吊灯一闪一闪,昏暗的环境下我打开了水龙头,捧着看不清是干净还是泛黄的水浇在脸上,刺痛又痒。但我心里舒服多了,至少换回了清醒的头脑。

我转身想要迈出厕所门时,旁边的人冲脸的水甩在我的身上。

“你他么是不是没···”

我生气地抓过那人正对着,刚想爆粗口骂,看到脸的瞬间骂人的话收了回去。

是陆风遥。

13号的标识贴在他的手腕上,原来他就是我今晚的对手。

“陆风遥,你特么有病是不是!你想赚钱去哪里不行,到这等着被打死吗?”我抓着他,把他扣在墙壁上,破口大声说。

我也没说错,钱是万能的流通货,在哪没用?为了钱,这里的人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的出来,下药,涂石灰粉,扳指都是常用的。

陆风遥和早上完全变了似的,冷脸甩开我的手,有气无力地说:“别管我。”

即使冲了冷水,我依然能感受到陆风遥的手烫的惊人。我下意识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感受体温,果然不出所料—他发烧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病了?赶紧离开这,快点!”我催促着陆风遥,但是他却不为所动,漠然地看了我一眼直直地向前走,我拉也拉不住这个下定决心的人。

“我是11号!你还打吗?”我喊道,不知哪里来的底气,企图用这句话阻止他的脚步。

陆风遥转过头,沉默了几秒钟,说:“等会在赛场上,不要手下留情。”

我气的胡乱用手揉自己的头发,看着他踉跄又固执的背影,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既然陆风遥执意要打,我就用最原始粗暴的方式打到他走。

“11号!13号!准备上场!”外面传来粗哑的吆喝声。

上场后,我恶狠狠地瞅一眼摄像头,真想将今天所有吃下胃里的东西吐在上面,好好恶心背后的人。在这打黑拳的,都管他们叫做“蝙蝠”,永远躲避在暗处。

负一层的赛场没有观众席,无数冰冷的摄像头占据着各种的机位角度。无限的放大狼狈不堪的厮杀殴斗,血肉碰撞,一切的一切都为隐形的看客提供玩乐,一切的一切被品味,被押注,在囚笼里等待着发臭与腐烂——这是这里许多人自嘲的命。

我不想让陆风遥掉入这个恶心的囚笼。

阻止他的缘由,不是交情,而是同情。

陆风遥站在我的对面,微微地喘着气。在灯光下,他的脸色越发苍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分不清是冷水还是虚汗。

我心里暗骂陆风遥是个弱智,但凡碰上个不讲道理的对手,他打赢的钱还不够医药费。

裁判机械地讲着规则,负二层的看客等不及了,通过对讲机打断道:“提速!”

锣声敲响。

陆风遥率先动了,冲过来时拳头伴着风带来一股狠劲。所有的进攻都急不可耐,我看出,他想尽快结束比赛。

我侧头躲过,拳风擦着耳廓。赛场上历练出的本能反应,我朝他肋下收了一半的力气发起肘击,以陆风遥现在的状态,大概是扛不住。

“砰!”

一声闷响。这拳我没有打实,但还是有些力道。陆风遥身体微震,捂住肋部向后倒了几步,额头的青筋显露的无比明显。他喘了一口气,抬头看我,眼神近乎麻木,却又有打不走的固执。

“11号,押注一万。”播音器响起。

冰冷的机器声毫无感情,也是“蝙蝠”隐藏的方式。

"11号,跟押,押注两万。"播音器再度响起。

这是比赛最初的押注,“蝙蝠”根据感觉判断输赢。他们只看重比赛结果,对于挥霍的金钱就和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不在意。

陆风遥咬了咬牙,我看出他想极力保持清醒。他再冲上来时,动作完全紊乱了,我抓住机会,把他按在围绳上。

看他有些吃痛,又想起来他还在发烧,我竟然不自觉地将手上的力气放小了些。

这在赛场上是致命的错误,陆风遥鼓足了劲撞开我,反手就往我脸上打了一拳。我后退几步,迅速冲上前将他又按在围绳上,小声又愤怒地说:“你特么不会轻点!”

我想赶紧逃离这场比赛了,但是没想到,还没等我挥拳强制结束比赛,陆风遥就失去了平衡,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蝙蝠”显然不满意病号来打,强烈要求裁判开始第二局。方叔看我下不来台,主动用对讲机和“蝙蝠”联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但我总算安稳地抬着陆风遥下场了。

我深深吸了口气,比打赢强劲对手还要松一口气。

“这场太水,还得打,但不是13号,抗的住吗?”方叔说。

我嗤笑一声,把陆风遥安置在椅子平躺着,爽快地答应下来:“没什么扛不住的,还没打爽呢。”

“你小子,好样的。”方叔拍拍我的肩。

我眼神示意方叔,说:“帮个小忙行吗,照看下,发烧了,担心他脑子烧傻。”

方叔对我这个平常漠视一切的人说的话很惊讶,问:“你亲戚啊?”

“同学。”我说,“怕他死了,上课没人和我讲话,妈的,回校真无聊。不说了,打比赛去。”

今晚运气有够烂的,对手是9号,我有点招架不住,一场打下来我身上到处都是淤青,但好在“蝙蝠”终于是看够了。

我下场后往地上“呸”了口血水,跑到厕所把水龙头打开,弯下腰狠狠地冲着嘴里恶心的血腥味。

出了厕所,方叔吐了口烟,把烟头摁在墙上转几圈熄灭了。又掏出钱包熟练地数着红票子,甩过来说:“八百,多的当医药费,好好养伤。”

我头晕目眩的接过沾烟灰的红票子,盯久了只觉得那红票子在我手里化成一滩红水,不停的蠕动,逐渐刺入我的骨头。又如同融化的红蜡烛油,粘腻的包裹我的全身,我心里一阵难受。

“没事,要不了命,有些拳头,挨两下不是坏事。”我对方叔说,眼睛看向陆风遥。

方叔察觉到我的目光,说:“13号的体温恢复正常了,你带他回去吧。”

我愣了一下,陆风遥家在哪里我怎么会知道,再说,我家连我都回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