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在摇曳的煤油灯下，纪雨桐为凌悦重新清洗和缝合了伤口。
没有了残忍的惩罚，没有了冰冷的镣铐。在温暖的、带着松木香气的安全屋里，她用消过毒的棉签和针线，一点一点，为她清理着伤口里的污渍和坏死组织。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生怕再给她带来一丝额外的痛苦。
凌悦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被灯光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看着她微颤的睫毛上似乎还挂着未干的泪珠，看着她眼底那化不开的心疼和专注。
十五年的恨意，在这寂静的、充斥着伤痛与相互依偎的夜里，仿佛被这温柔的灯光融化了一角，变得不再那么坚不可摧。
她们都失去了家人，都被最信任的人背叛，都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又携手从地狱里爬了出来。她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破碎与伤痕，也看到了同样的、不肯熄灭的、名为生存与复仇的火焰。
当纪雨桐为她包扎好最后一圈纱布，打上一个虽然不算美观但异常牢固的结时，凌悦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地问："你……也是这么给你父亲包扎的吗？"
纪雨桐的动作猛地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不。"她摇了摇头，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不在他身边。他甚至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谋杀的。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和痛苦。"
凌悦看着她，看了许久，才缓缓地、将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同样冰凉的手，轻轻覆在了纪雨桐放在膝盖的手背上，给予了一个笨拙的、却充满了力量的安慰。
"以后，不会了。"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句承诺。
纪雨桐抬起泪眼，看向凌悦。在她那双总是充满了攻击性和恨意的眼眸深处，她看到了一丝与自己相似的、劫后余生的脆弱，以及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同伴"的认同。
她们的关系，在这废墟般的逃亡之后，悄然迈入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也更加紧密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