捆绑他的荆棘,开始大片大片地枯萎,一根接一根地崩断!他座下的石笋剧烈震动,在轰然巨响中,再次大幅下沉,此刻距离地面仅剩一米多高!
公诉黑雾剧烈地波动着,但仍在做最后的挣扎:“即便如辩方所言,被告人拥有所谓‘自由’,但其过往的选择已构成事实上的自我放弃与谋杀倾向!其行为本身,便是对生命的不负责,必须受到惩罚!”
沈墨走到距离周文博最近的地方,仰头看着这个终于开始“睁眼”的同龄人:
“周文博,听着。一个真正放弃了的人,根本不会坐在这里被审判。你还在挣扎,说明你从来没有真正放弃过!那绝对不是唯一的答案。”
“你是你自己!你的痛苦是真的,你的挣扎也是真的,但别人嘴里那些话不是!”她回忆起哥哥曾经开导自己时说过的话,“仔细想一想——你真正想要什么?你擅长什么?什么能让你觉得开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池砚指向那个空无一人却象征最高裁决的审判席:“那里没有‘法官’。周文博,这是你的‘心灵法庭’。你既是被告人,也是公诉人,同时,你才是唯一有资格宣判的法官。”
“你可以宣判‘过去的自己’有罪,让那团黑雾得逞。”
“或者,下达另一个判决:承认自己有选择的自由,承担过往的责任——从今往后,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痛苦不会立刻消失。但主权在你手里。”
沈墨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才不要管外界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是你自己!不是别人嘴里的你!你才是周文博!”
轰隆——!!!
周文博骤然圆睁双眼,泪水奔涌,瞳孔中第一次闪烁光芒——那团公诉黑雾发出一声沉默的尖啸,彻底崩散湮灭。
捆绑周文博的所有荆棘,在同一瞬间,全部化为黑色的灰烬,簌簌落下。
巨大石笋在最后的崩塌声中,彻底沉入地面。周文博从残余的碎石与灰烬中滑落,跌坐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第一次真正呼吸。
他身上的伤口在愈合。眼里还残留着后怕和茫然,但他没有再闭上眼睛。
整个黑白灰的扭曲法庭,开始如同潮水般退去。墙壁、廊柱、审判席……一切都在淡化、消失。
「巡迹」急促闪烁了一瞬,张纸眉头紧锁。
唰——
一扇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门”,静静地矗立在面前。
那是——“生”门。
“结束了……”沈墨如释重负。她微笑着看向地面上的周文博,“我们终于可以带他出去了。”
张纸收起「巡迹」,快步走了过去。可就在他准备扶起周文博的刹那——
“嗤啦——!”
刺耳的空间撕裂声骤然响起!
原本平静的空间剧烈震荡!暗沉如凝血的粗壮荆棘,毫无征兆地从周文博身周的虚空中猛地窜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狂暴,如同发现猎物即将逃脱的毒蛇,瞬间将他死死缠裹,拖拽至半空!
“啊——!”周文博痛苦地惊叫,眼中的那丝清明瞬间被恐惧淹没,“为什么……救我……”
“怎么回事?!”沈墨失声道。
与此同时,那扇“门”急剧扭曲。柔和的白光迅速被浑浊的颜色浸染,原本安宁与接纳的气息变得陈腐窒息,轮廓模糊,边缘蠕动,传来深沉的低语和撕扯感。
“不对!”张纸脸色剧变,迅速将兄妹二人挡在身后,“空间被强行干涉了!那扇‘门’被污染了,不是‘生’门,是‘死’门!别靠近——”
话音未落,那扇彻底转变为暗黑色的“死”门爆发出强大的吸力,两股浑浊气流如触手般射出——目标不是周文博,而是沈墨和池砚!
“哥——!”沈墨只来得及惊叫一声。
“抓住我!”池砚反应极快,深紫色的光芒瞬间爆发,化为数道光蔓缠住附近残存的空间造物,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沈墨的手腕。
然而,那暗黑门扉的力量超乎想象。池砚的光蔓僵持了不到半秒便寸寸崩裂!
“小墨——!”
两人化作两道流光,被吸入那扇漆黑浑浊的门扉之中。门扉在他们进入后猛地合拢,表面如水波般荡漾了一下,随即恢复死寂,却依然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悬浮在那里。
一切不过两三秒。
“景”门空间再次变得诡异寂静,只剩下被荆棘倒吊在半空中呻吟的周文博,以及呼吸急促的张纸。
还有……第三个人。
嗒。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的落地声,从审判席方向的阴影中传来。
张纸猛地转身,全身肌肉绷紧,手中的「巡迹」绽放出锐利的金光,笔尖直指声音来源。
一个人影,缓缓从阴影中踱步而出。
一身极其夸张的华丽服饰——类似复古的宫廷礼服,以黑色为底,绣着繁复的金色纹路,在惨淡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深绿色光泽。脸上戴着一张遮住上半张脸的镂空金属面具,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抹似乎永远带着讥诮弧度的嘴唇。胸前悬挂着一把样式古老的黄铜色钥匙,钥匙柄镶嵌着暗红色的宝石,正散发着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光晕。
张纸的心沉了下去。不是因为对方的奇装异服,而是因为「巡迹」传来的剧烈预警——金光指向那人胸前的钥匙,传递着强烈的“神器”共鸣反应,还有一种……冰冷、扭曲、充满催化意味的能量特征。
“裁妄司……?”张纸的声音低沉而紧绷,“是你们在搞鬼?干扰殿堂,扭曲出口,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面具人似乎低低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的震颤感。他没有回答,只是优雅地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萦绕着与那钥匙相同的暗红色能量。
下一刻,他动了。
几乎在身形微动的瞬间,已逼近张纸,暗红能量裹住的手指如刀,直刺咽喉。
张纸条件反射般侧身闪避,左手并指如刀,灌注着家传的“气劲”,直切对方手腕脉门。
“嗤——”
对方手腕诡异一翻,暗红能量如毒蛇吐信,与张纸的气劲凌空相触,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他借力旋身,华丽的衣摆展开如翼,一记鞭腿已扫向张纸下盘,腿风呼啸,带着实质性的压力。
张纸沉腰下马,双臂交叉下压格挡。“砰!”一声闷响,手臂一阵酸麻,那暗红能量极具穿透性,试图侵蚀他的护身气劲。他顺势向后滑步卸力,右手中「巡迹」金光大盛,死死锁定对方胸前的钥匙。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那扇门后面有什么?!”张纸在闪避一次针对肋部的戳刺时厉声质问。
那人依旧不语。面具下的眼神无法看清,但那种从容,甚至是一丝享受,透过他每一招传递出来。攻击越发刁钻,暗红能量时而凝聚如针,时而扩散如雾,干扰视线与感知。
张纸依靠「巡迹」的引导和扎实的体术周旋,勉强维持不败,但险象环生。对方的攻击不仅灵巧,那暗红能量仿佛能引动人心深处的烦躁与绝望。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似乎未尽全力。
“回答我!”张纸一个翻滚,躲开一道扫过他方才站立处的暗红能量冲击——地面留下焦黑的痕迹。他的肩膀被余波擦中,传来火辣辣的刺痛和一阵莫名的沮丧感。他知道不能再拖,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生命的终极目标是“成为你自己”【 Carl R. Rogers, On Becoming a Person: A Therapist‘s View of Psychotherapy, Boston: Houghton Mifflin, 1961, p. XX.】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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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锈蚀的银冠·殿堂初探·景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