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引攻上阴山,杀了几个弟子后,把剑架在一个小喽啰的脖子上:“叫绿袍出来,丁引专程前来讨教。劝你们每个人一句话,尽早离开阴山,重新做人。不然今后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是是。”小喽啰赶紧应声,前去报信。
喽啰疾步来报时,绿袍正在优哉游哉地吃着小菜,喝着小酒,陪着身旁孕吐的英男。
喽啰跪身报道:“启禀老祖。”
绿袍放下酒杯问:“什么事?”
“丁引杀上山来了,准备要见你。”
绿袍蓦然起身:“什么,丁引来了?今天几号?”英男也诧异地望过来。
“八月十二。”
绿袍挥手屏退来人:“你下去吧。”
“八月十二?距离我跟他约定的日子还有三天,他怎么会提早来呢?”绿袍双手抱胸,一边踱步一边思考。
英男斟了两杯酒,走过来一杯递与绿袍。绿袍奇怪地看着她,却没有接。
英男道:“放心吧,这酒没有毒。”
绿袍仍旧未接:“为什么要敬我酒?”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我祈祷苍天有眼,这句话能够在你身上应验。”英男看着他的眼睛。
绿袍笑看着她,接过酒杯道:“好,就凭你这句话,我干了。”
绿袍一饮而尽,看着她道:“不过我告诉你,你的祈祷只怕会落空,丁引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多关心我儿子吧。”他的手微微碰了碰英男的腹部。
杯中的酒水微微颤抖着,英男仰起头,饮尽了杯中那份抖颤,只是望向绿袍的那担忧的眼神出卖了她刚刚冷冰冰话语。
决战的这一天终于来到,绿袍与丁引大战。丁引被打败,阴山天尊在丁引身上现身。
绿袍迎战的是个超乎物外的真正魔头。
看着与丁引长得一样但是神情完全不同的这个人,绿袍惊呆了:“你到底是谁?丁引人呢?”
“丁引,哼,我等形神合一这一天已经等了快一百年了。”阴山天尊冷笑道。
“一百年?”绿袍觉得这是天方夜谭,不耐烦地一摆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你怎么会圣火神功的?”
“哈哈哈哈哈,圣火令上面的武功是我留下来的,想不到你的功力比你师父苗烧天要强。”
“我不相信,阴山天尊已经死了一百年了。”
阴山天尊与丁引形神相合之后,功力远远在绿袍之上,绿袍不敌,被打成重伤。
重伤的绿袍穿过一片片树林,在夜色的笼罩下,举步维艰地往竹林小筑赶回。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他就像赶紧回到竹林小筑,回到英男母子的身边。
英男不安地握着绿袍的酒杯,身子不停地颤抖着,也在不停地担忧着,在房内六神无主地等着他回来。
为什么一定要敬那杯酒呢?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如今最怕一语成谶。
绿袍终于支撑到了竹林小筑,一身血污地破门而入。支持不住,摔倒在地,口内鲜血狂吐。
英男恐惧地站起来,失神地看着倒地的绿袍,浑身不受控地抖动着,却不敢走上前去,不敢查看,不敢面对,不能接受!
最怕最怕的还是来了。
原来老天对她还不够残忍。
剑她没有走过去,绿袍艰难地伸出手,唤道:“英男,你过来,过来呀。”
英男恐惧地后退着,灵魂好似已被抽空。
绿袍不敢相信地看着她,忽然汇集了全身的力量,起身冲上去抱住了她。
“你干嘛?你放开我,放开我!”英男惊惶地喊着,却不敢碰触他。她恐惧,她想逃。
“英男,你让我跟我的孩子说几句话。”绿袍眼神几近哀求。
“你放开我。”她依旧害怕,却不敢挣扎。
“英男,英男。”他看着她,失去了力气,缓缓地跪下身去,用染满鲜血的脸颊紧紧贴着英男腹中的孩子:“孩子,你真命苦,你还没出生就见不着爹。我真的好像看看你长得怎么样,像我,还是像你娘。不管像谁,你都会是最聪明,最厉害的人物。我会把我的武功都传给你。你要记住,杀你爹的人不是丁引,是阴山天尊,你长大以后,一定要替我报仇。”
英男脸色苍白,一直在发抖,听见“报仇”二字,抖动的更加剧烈。泪水奔出眼眶,她的恐惧又加深一层,她推开他跑了出去。她害怕,她不敢听,抱着院子里的柱子,失声痛哭。
“英男,英男。”绿袍追了出来,他总共走了七步,却比翻过七座最高的山还要困难。
他已经站立不稳,靠扶着柱子才能勉强支撑着不倒下,再次向她伸出沾满鲜血的手:“英男,我还有话对你说。”他的眼神已经是的的确确的哀求和企盼。
英男颤抖着跑开,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生与死她已经面对过一次,没有勇气面对第二次。
绿袍不顾一切地扑上来,抓住她的衣角,苦苦哀求道:“英男,我求你不要离开我。不管以前我做过多少对不起你的事,求求你,看在孩子的份儿上,让所有的恩恩怨怨一笔勾销。”说到孩子的时候,他的眼神才舍得从她的脸上移开到腹部,才看了一眼腹部,马上移到英男的脸上,他迫切地希望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丝的回应,或者一丝丝的希望。
英男的双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绿袍看着泪流满面的英男,他原以为还有天长地久,却想不到情深不寿,有些话现在不说,只怕就也没有机会了。
“我们在一起这么久,难道你不知道我心里面一直深爱着你。”
英男一直不肯看他,当听到不可一世的绿袍第一次亲手说出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眼中的冰川开始融化,开始看向绿袍。
可是绿袍错就错在不该继续说:“我不甘心把你让给石中玉,我不甘心看你跟他走,所以我——”
不提这件事情还好,一提这件事情,英男就再也抑制不住内心对绿袍的愤怒,她痛诉道:“所以你就无耻的□□我,玷污我,让我在他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绿袍始终不知道,在英男的回忆中,那是最沉重、最不堪碰触的痛。
他不该在这个时刻去提这件事情,钢铁直男如他,不懂得这个时候应该说什么话,去软化自己心爱女人的那颗心。
你就说你有多么爱她,有多么需要她,有多么渴望她便好了嘛!这正是英男想听的啊!你没事儿捎带石中玉干什么?你们俩的事儿跟石中玉有甚关系?难道不是你自己渴望英男、想要英男吗?难道没有石中玉你就不想要英男了吗?依你的说法,英男成了什么?英男是你跟别人拈酸斗气的牺牲品吗?大哥啊同一件事,你一定要拣着最不堪的、最难听的话来讲出来吗?
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拥有英男还是就为了赢了别人?怎么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感觉意思全弄反了啊大哥?英男能不气吗?有了妻儿,还不珍惜自己,还要任意妄为挑战别人做生死决斗,一桩本来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的大好姻缘被你折腾得面目全非不算,如今你自己更是要抱恨身死了!留下妻儿,茕茕无依,你考虑过他们吗?英男能不恨吗?
“不错,你是我最深爱的女人,我不要别人抢走你。”他的眼睛没有从她脸上离开分毫。
英男自己都没有提石中玉,是绿袍自己一直在提。英男本来只是因为绿袍这疯癫样子像上次□□她时的样子,她下意识害怕逃避,但绿袍说啥她都听着,结果绿袍一提石中玉,英男直接炸了,又开始刺他。
承载恨意的玻璃杯被他碰碎,她痛苦地喊叫着:“可是我不爱你,我讨厌你,我恨你。”
她狠狠地推开他跑开,绿袍苦苦地哀求:“英男,英男,你不要走好不好?我求你。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
她的脚步虽然停止了,可她的话语却是那么的冰冷无情:“你做梦,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你给我听清楚,绿袍,你毁了我一辈子,你让我变得这么肮脏龌龊,连我自己都瞧不起我自己,你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时候,绿袍的心就沉入了深深的湖底。
听完英男的痛诉,他的心已经千疮百孔。
他已经抛开他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如果失去了她,他将变得一无所有。
可英男还是要走,他不能失去她,如果失去了她,他怎么活得下去?急切间他只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对,他跟英男之间有纽带,他们还有个孩子。
“你不要忘了,我好歹也是孩子的父亲。”
“孩子?什么孩子?你是说我肚子里的孩子?那已经是很早以前的事了。他在我跌下山谷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了!”
这不吝于一记惊天大雷,炸得绿袍脑子都不清楚了。
凄厉冰冷的声音刺进他的耳朵里,他摇着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骗我,我的孩子不会死,我的孩子不会死。”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冲上前去。
“你不信,为什么不自己摸摸看?”
绿袍只觉得心中似千刀万剐般的难受,悲火攻心,“哇”的一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他的袍子。
他的衣裳布满了血,他顾不得擦拭自己的嘴,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孩子还在不在。
他用尽所有的力气,尽量撑起支离破碎的身子,左手捂住止不住往外吐血的嘴,右手手掌缓缓伸出,想要去触碰一下英男的腹部,去感受自己孩子的存在的证明。
他想知道她说的都是骗她的!
只可惜,本就被阴山天尊打得奄奄一息,再加上英男的话的刺激,那傲娇如一只孔雀、永远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阴山掌门绿袍,没有这个机会了。
还没等触碰到英男的腹部,绿袍就已经气绝身亡。在离英男腹部不到一寸之远,他的手再也不能往前一丝一毫。
他终归是没能碰到他的孩子。
在死前的最后一秒,他都不知道英男是骗他的。
英男本来紧紧盯着他,期盼着他能摸到孩子。发现他不动了后,余英男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颤抖地捧住他冰冷的沾满鲜血的手掌,盯着他再也没有光彩的眼睛,心中的恨意瞬间坍塌:“我知道你不是个坏人,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她恐惧的握住他的染满鲜血的手掌,他的手渐渐失去了温度。英男面色瞬间惨白,她把他的手轻轻地拉过来,按在自己的腹部,眼泪像决堤一样:“孩子,你就原谅你爹吧。”
说完,她恐惧地松开自己的双手,踉跄着逃也似的离开了竹林小筑。
当初的沟壑,她的一声“救英男”,他便毫不犹豫的向她伸出了手。他告诉她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的运气,要生存,要靠自己。过往的点滴是秋天的火种,迅速的蔓延在记忆的田野里。
英男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身子不住的抖动着。是的,这个疯狂的世界只剩下她自己了。
作者有话说:之所以在绿袍临崩之际还要气他,一是因为绿袍不会表达说错了话,惹英男生气。再是因为绿袍的霸道的确带给了英男种种苦楚,而且一直没有找补回来,趁着绿袍哀求她,她要痛快地怼他气他。三是最重要的,他无视警告,非要应战丁引,如今他就要死了,这次是真的、彻底地抛弃了自己!英男恨,英男好恨·····
“孩子,你就原谅你爹吧。”
英男,其实你内心也原谅绿袍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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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我心里面一直深爱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