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绿袍悲痛欲绝,几近疯狂,天也渐渐黑沉,英男想起石中玉,她抓起随身包裹,想着赶紧逃出密室。
她失魂落魄的逃回卧室里,竟忘记自己逃出来是为了什么。看着自己抱在怀中的包袱,惊魂甫定,蓦然惊醒:“石中玉还在等我。”
她的理智也错乱了,什么都不敢去想,什么都不敢去看,只记得石中玉还在等她。
她快步向外跑去,正撞上赶上来的绿袍,只见他冷汗淋漓、怒目眦裂的疯样子。
“去哪里?”他诘问道,直直的盯着她,盯得她心里直冒寒气。
英男连连退缩着,摇着头却又不敢摇头。
看着她躲闪害怕的眼神,不断后退的步子,紧接着看到她手里的包袱。“连你也想要离开我?”他的目光悲痛而又愤怒,好似立即就要将她吞噬了一般。
这一刻绿袍以为已经死掉的心再次痛了起来,跟错杀符晓娟和知道师傅欺骗他时的心痛不同,前者是铺天盖地,头痛欲裂,绿袍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原来他的前半生就是一场闹剧。而此时看到英男要离开自己,心就像针扎一样揪在一起,让绿袍痛到无法呼吸。
“不是。”英男颤抖地否认,吐出两个字,不敢去看他那双深沉的眼眸。
“你骗我。”他扑上去抓住他,愤怒的晃着吼着,“你骗我!全世界为什么都在骗我?!你说呀,说呀,说——”绿袍抓着她的双臂,大力的摇晃着,他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
他以为唯一对他好的师傅原来才是造成他悲剧人生的罪魁祸首,他让他成为孤儿,在阴山这样以实力为尊的食人坑里,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孩子,无疑是所有人都可以欺负的对象,受了责骂可以拿他出气,受了委屈可以找他发泄,甚至无趣了也可以殴打他为乐,受过太多太多的苦楚,让他麻木到不去想为什么是他,仿佛就该是他。
他一直憎恨的仇人符晓娟此刻却成了他亲娘,他渴望得到却不敢想象的亲人原来就在身边,28年来,多少次的擦肩而过,因为心底的鄙视和表面上的恭敬,他甚至没有仔细的看过她的容貌,现在却说她是他的亲娘,何其可笑?为什么?为什么?
英男被他吓到,紧紧的闭上双眼。
身上的圣火令突然掉了出来,“咣当”东西落地的声音让他们停顿了下来,绿袍停止了回忆,英男也停止了害怕,英男睁开眼睛,看着绿袍的脸色,一瞬间忘记了喘息。
绿袍捡起圣火令,英男俯身抢了回来,带着一分坚决:“圣火令是我的!”
“圣火令属于我的!”他看着她,重重的说道。
理智已不能控制他的愤怒,清脆的巴掌炸在英男的脸上,他揪住她,双目腥红,危险地逼了过去:“你背叛了我,想要去找石中玉那个臭小子?我不会放你走的。”
绿袍感觉英男可能要离开他,到看到圣火令发现英男是真的要离开他,他更加恐慌。
他正处在绝望的深渊,他无亲无友,一直奉若神明的师傅卑鄙地利用了他,设下万劫不复的陷阱让他跳。
唯一对他好的只有被他欺骗过的、利用过的、舍弃了又回来的、气他怼他仍不忘保护他的英男,他要抓住这最后的稻草!
他绝不会放她走。
英男被他瞧得心惊胆战,慌忙推开他向外逃去。
绿袍伸手一带,将她拽入怀中,手掌已经卡住她的脖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为什么不放我走?”她又惊又恐。
绿袍见她没有否认,不自觉地加重力道,像野兽一样愤怒着:“不要跟我讲道理,我说过不会让你走的。”他霸道地回应着,自小封闭不善言辞,他怕她下一秒说出什么歪理辩不过她,可惜始终说不出口他心底的那句,对你我是不会放手的!
手掌下是她光滑的肌肤,不一样的触感,好似最上乘的锦缎冰凉滑腻,让绿袍想来回摩挲。
突然身体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慢慢攀升,看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这样的眼神让绿袍忍不住想怜惜她。
英男用力挣扎着:“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理智一瞬间回归,绿袍又惊又痛又悔,立刻像被烫到似地松开手,真怕自己一时控制不了弄伤了她。
他捏紧她的肩膀,悲伤尽情地流露,板过她的身子略带恳求地问:“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你要背叛我?”
其实绿袍知道自己对她不够好,她是余家大小姐,自小锦衣玉食被父母呵护着长大,而绿袍却是无父无母的卑贱孤儿,可绿袍不知道怎么样才算对她好?初见时为她疗伤解毒,带她回阴山,为她与烈火起冲突······绿袍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其实他知道他变得越来越不像他自己。
没有被爱过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样爱别人。
恍惚间,英男挣脱开,向外逃去,那么决绝的背影刺痛了绿袍,她又被绿袍扯回。
他愤怒地扯着她的胳膊,把她甩到书柜旁的隔断上,过重的力道让她撞翻了书柜,发出一道惊呼,不给她思考的空间,绿袍提着她的衣襟一把把她拽起来让她直视着他,将她抵在墙边:“你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没有了。”他用额头紧紧抵住她的额头,双手不自觉地攀上她的脸,摩挲着她的脸颊,急切地说:“只有你是属于我的!”
他已经在苦苦哀求了,曾经那么的桀骜洒脱不可一世,如今却只是个脆弱的,再可怜不过的人。
英男本能的躲避着他的脸颊,他的双手,害怕的哭喊道:“放开我,放开我……”
她拼命想要推开绿袍,这点力道对绿袍来说微不足道。绿袍听之任之,他们之间狭小的空间,身体几乎紧紧相贴,绿袍把她箍在他胸前,能闻到她身上独特的幽香,像山野间最清新的泉水,冷冽清幽,让他沉醉,尽管她逃离的态度还是刺痛了他。
可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能舒缓他的痛苦,仿佛置身炼狱的人能拥有一份清凉。
“绿袍,你干什么!”
正在这时,石中玉赶了过来,英男求助地呼喊着他的名字:“中玉,中玉……”。
石中玉冲了进来:“放开英男,我杀了你。”
英男声音里是那么委屈那么伤心,仿佛是在叫自己的情郎来救她。绿袍最后的理智被彻彻底底地击碎了,她口里喊着别的男人的名字,还是那么亲呢的声音。嫉妒愤怒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不给石中玉拔剑的机会,绿袍挥出一掌,便将石中玉拍飞出去。
眼看着身边的英男急急冲向石中玉,绿袍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把她甩在了不远处的床榻上。
“我跟你拼了——”石中玉再次冲了进来,又被绿袍踢飞出去,撞上石像,当即昏厥过去。
石中玉的攻击在他看来像一个小孩子,之所以没杀他是因为他不杀废物。
转头看向英男,只见她又想起身朝门外跑去,这次绿袍没给她机会,一把把她推倒,欺身压下把她牢牢地控在自己的臂弯之内。“放手!放手!”余英男惊恐万分,拼命的挣扎着,不停的捶打着他,撕咬着他,可一切已经无济于事。
绿袍不放,他什么都没有了。
在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需要英男。他抵住他、贴住她,不给她空间,不容她喘息,就像英男曾经靠近他那样靠近英男。
他有的是手段反抗英男,英男却没有一丁点儿办法反抗他。他捧住英男的脸,口干舌涩、声重言狂地告白:“你不要离开我······只有你是属于我的······”情话也说得霸道自私。
他拥抱着英男,狰狞着面孔,情涌欲起要索求安慰。他贴的那么近,他亲了下去······
心碎的折磨!
天作的孽!人做的孽!又是孽债!
英男被绿袍压在身下,伸手扑棱,想要抓住什么能够抓住的东西,当作救命稻草。她抓住床帘,却被绿袍无情地扯下来。
男女力量悬殊,她怎么可能撼动得了绿袍?
失去了理智的绿袍力气大得惊人,英男毫无招架之力。
石中玉的出现坏了绿袍的心情,他扫了兴致、失了耐心,也扔掉了对英男的疼惜,惊浪奔雷、痛快利索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一夜过去了……
绿袍静静地守着,滴不尽的沙漏牵绊着浑浊的黑暗,他这一生都没经历过如此艰难漫长的夜。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睛,可无论怎样他的世界都是一片漆黑。
他无法忘却符晓娟生前心如死灰的目光,无法忘却英男昏厥前那双空洞的眼睛,一刀又一刀,这漫漫的长夜,他就被这些无形的刀子不断的凌迟着,以后的日子里,他也会不断的被凌迟着。
有多深的痛就会有多深的恨,世间的黑暗被他吸进眼睛里,仇恨在他心中一膨膨的发酵开。
天际洒下一束刺目的光芒,天空开始泛起了鱼肚白,可是他的眼睛更加黑暗深邃。
醒来之后的英男一个字都不想说,她无力的掀开被子,艰难地支撑起破败不堪的身体。
绿袍坐在床边不远处,见她醒来,像是要让她放心一样:“余英男,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绿袍的女人。”
他亲手毁掉了一切温馨的可能,唯一拥有的也被他捏的粉碎。
英男的目光依旧空洞,行尸走肉般将伤痕累累的身子移了出去,走出门去。
以后她对他只剩下恨了,一个永远无法回头的结,他再清楚不过。
他知道她会恨他。
英男跌跌撞撞地扑进溪水里,清晨的溪水冰冷刺骨,让她更加清醒。
“啊——”她凄厉的哭叫着,“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糟蹋我?”
“爹,娘,你们在哪里?为什么不来救我!”
溪水映着她苍白无助的面庞,初升的阳光映着粼粼水波,投进她的眼睛里,强烈的刺目晕眩。
她对着浮动在水中的倒影,起誓:“从前的余英男,已经死了,从现在开始我要让所有对不起我的人得到报应,不得好死。”目光坚定,此心日月可鉴。
石中玉在荒野外找到了符晓娟,她已然死去,石中玉火葬了她。
安葬了符晓娟之后,石中玉满山找余英男,却碰到了正等着他的绿袍。
“英男在哪里?”石中玉质问道。
“石中玉,下次在我面前不要叫余英男,你应该叫她绿袍夫人。”绿袍好整以暇。
“你这个畜生,你不是人,我杀了你。”石中玉破口大骂。还没拔出剑,就被绿袍一掌将剑推回到原位。“交战几个回合之后,石中玉不敌绿袍,重伤在地,口吐鲜血。
绿袍来到苗烧天的墓前,静静地站着。
墓碑上清晰的刻着“阴山派第三代掌门苗烧天——符晓娟立”,讽刺可笑的字迹被吸进黑暗的眼睛里,混杂着仇恨,双眸泛滥着腥红。
绿袍最后一次跪下。
“你抚养我,教我武功,原来你将我当做一枚棋子。你现在该满意了吧?说话,快说话啊!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欺骗我?为什么?”绿袍双手慢慢紧握,愤怒的拳头重重的落下,击碎了供奉的石案,“我以前相信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师父,我在叫你师父,你听见了没有?!”
一掌拍飞石碑,指着死了都在嘲笑他的苗烧天,一字一句,重重的说道:“从现在开始,我绝对不会相信天下人,包括你!只要全天下的人对不起我,我都会加倍奉还,我要你们受到惩罚!”
石中玉被阴山小喽啰救回阴山,余英男照顾他好几天,直到他醒来。
“烈火,派里的人两天以后在昆仑派集合。”绿袍对烈火霸气施令道。
烈火吓得不轻,直言:“你疯了!”
绿袍这时候神功渐成,准备快意恩仇、恣意杀伐了。
8年前,苗烧天愤而上昆仑派,找昆仑晓月寻仇决斗,不料最后在石眉道长的化解下,两人休战言和,仇没报成,反而成了昆仑派扫地的小道士。
这天,石中玉带着符晓娟的骨灰前来面见昆仑晓月:“晓月真人,晚辈石中玉,受您的故友符晓娟临终所托,要把她的骨灰亲自交给您。”
晓月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晓娟……晓娟她死了?”
“是的,她死了,她死的好惨。”
晓月差点站不住了,他扶着墙:“晓娟,对不起你的人是我。我负了你一生,你连让我补偿你的机会都不给我。”
身后一身穿布衣的中年男子刚好路过,也听到这个消息。他拍了拍石中玉,把他引到一边,指着骨灰坛问道:“你说这个符晓娟的骨灰?快告诉我,是不是?”
“是,这是她的骨灰,是我亲手火化她的。”
“她是怎么死的?临终前说了什么没有?”
“她是被绿袍杀死的,临终之前……”话还没说完,就被扫地僧伸手打断:“不用说了。”他心痛地闭上眼睛,胸口上下起伏,摇摇手:“算了,死都已经死了,知道太多也没用。还有,把骨灰交给我来处理吧。”
石中玉拒绝:“不行,我答应过她,要把她的骨灰交给晓月真人。”
晓月真人早已跌坐在地上,双眼无神告诉石中玉:“交给他吧,他比我更有资格去处理她的骨灰。”
扫地僧在符晓娟的坟头,回忆往昔:“28年前,我把你从鬼门关救了出来。没想到28年后,我还要亲自用我的双手把你埋葬在土里头。你说咱们这笔账,要怎么算呢?冤家?仇家?债主?”苗烧天摇了摇头:“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哎,这笔账算不完的,你欠我,我欠你,欠来欠去,这笔账就变成糊涂账了。”
扫地森就是苗烧天,他把菊花洒在符晓娟的坟头,继续感叹:“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什么烦恼都没有了。”说完,他拿起他的锄头,正欲离开。
“石中玉,下次在我面前不要叫余英男,你应该叫她绿袍夫人。”
绿袍,你就是这么对你的绿袍夫人的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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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