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余梓杭接到电话时，正在便利店挑饮料。
“余哥！”祝源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发抖，“我、我在后巷被堵了……”
背景音里传来几声粗鲁的咒骂，还有金属棍敲击墙面的闷响。
余梓杭的心猛地一沉：“哪个后巷？”
“学、学校后面那个……”
“撑住，马上到。”
余梓杭扔下购物篮就往外冲。
傍晚的风刮在脸上，他跑得肺叶生疼，却不敢慢下脚步。
转过最后一个街角时，他看见祝源被三个混混围在墙角，书包被扯开，课本散了一地。
“喂！”余梓杭抄起路边的空酒瓶砸在墙上，“砰”的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回过头来。
领头的混混染着一头黄毛，咧嘴笑了：“哟，还叫帮手？”
余梓杭慢慢走近，把祝源护在身后：“他惹你们了？”
“这小子走路不长眼，撞了老子。”黄毛用钢管轻拍手心，“怎么，你要替他出头？”
余梓杭的余光扫视着四周——三个混混，一个拿钢管，两个空手。
他悄悄把手机塞给祝源，低声道：“打给岑霄。”
“想报警？”黄毛突然抡起钢管，“找死！”
钢管带着风声砸下来，余梓杭侧身躲过，却被另一个混混从背后踹了一脚。
他踉跄着撞在墙上，银框眼镜飞了出去，世界顿时模糊一片。
“余哥！”祝源的惊叫在耳边炸开。
余梓杭眯着眼，看见黄毛再次举起钢管——
“警察来了！”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大喊。
混混们一愣，余梓杭趁机捡起眼镜戴上，这才看清巷口站着的人根本不是警察，而是……
“梁丞诺？”
初中生手里举着个警笛APP外放的手机，脸色发白却强装镇定：“我、我已经报警了！”
黄毛骂了句脏话，钢管指着余梓杭：“算你们走运！”说完带着人匆匆逃走。
余梓杭这才长舒一口气，腿一软靠在墙上。
祝源扶住他，声音还在发抖：“余哥你没事吧？”
“没事。”余梓杭看向梁丞诺，“你怎么在这？”
“我……我跟踪你来着。”男孩低下头，“想问问你跟我哥的事……”
余梓杭气笑了：“所以你小子就看着我们挨打？”
“我喊人了！”梁丞诺委屈地辩解，“而且我给哥发了定位……”
“什么？”
手机适时震动，是梁丞意的视频通话请求。
余梓杭刚接通，就听见对方劈头盖脸一顿吼：“余梓杭你他妈疯了？敢跟拿钢管的打架？”
屏幕里的梁丞意头发乱糟糟的，背景是机场候机厅，显然刚下飞机就接到了消息。
余梓杭张了张嘴，还没出声，梁丞诺就凑过来邀功：“哥！是我救的他们！”
梁丞意的表情从暴怒变成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无奈的疲惫上：“你们三个……都在医院？”
“没。”余梓杭把镜头转向自己和祝源，“就擦破点皮。”
“站在原地别动。”梁丞意咬牙切齿地说，“我让岑霄去接你们。”
挂断电话，余梓杭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梁丞诺蹲在地上帮他捡眼镜，镜片已经裂了一道缝。
“余哥……”男孩小声说，“对不起。”
余梓杭揉了揉他的头发：“谢了，小鬼。”
半小时后，岑霄的车还没到，一辆出租车却猛地在巷口刹住。
车门“砰”地甩开，梁丞意拎着行李箱冲了过来。
“你不是明天的飞机吗？”余梓杭愣住了。
梁丞意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发疼：“改签了。”他的目光在余梓杭脸上逡巡，从裂开的镜片看到嘴角的淤青，“还有哪伤了？”
“就……胳膊有点擦伤。”
梁丞意转头看向弟弟：“你呢？”
梁丞诺缩了缩脖子：“我、我躲得很远……”
“回去再收拾你。”梁丞意又看向祝源，“能走吗？”
祝源点点头，眼眶还是红的：“谢谢丞哥……”
梁丞意招手拦了辆新车，把三个伤兵塞进后座。
关门前，他忽然俯身，在余梓杭耳边低声说：“待会儿别想蒙混过关。”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余梓杭的心跳漏了一拍。
出租车驶向医院，夕阳透过车窗，在梁丞意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暖色的光。
余梓杭偷偷用余光看他，发现对方的手指仍在微微颤抖——就像那天在机场，他说“我爸要我转学去英国”时一样。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得余梓杭鼻子发痒。
“轻微脑震荡，左臂擦伤，建议留院观察。”医生推了推眼镜，看向梁丞意，“你是家属？”
“我是他——”
“同学。”余梓杭抢过话头，“普通同学。”
医生狐疑地扫了眼梁丞意紧握余梓杭手腕的姿势，没再多问，转身去处理祝源的伤口。
梁丞诺缩在走廊长椅上，大气不敢出。
梁丞意松开余梓杭，蹲在弟弟面前：“说说，怎么回事？”
“我、我就是想跟着余哥……”梁丞诺绞着手指，“结果看见他们往巷子里跑……”
“然后你就单枪匹马冲进去了？”梁丞意的声音陡然拔高，“知不知道那帮人带没带刀？”
男孩的眼泪啪嗒掉下来：“我错了……”
余梓杭看不下去了：“喂，他好歹救了我们。”
“你闭嘴。”梁丞意头也不回，“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岑霄风风火火冲进急诊室时，看到的就是这幅诡异场景——梁丞意训弟弟，余梓杭蔫头耷脑坐在病床上，祝源正龇牙咧嘴地让护士涂碘伏。
“什么情况？”岑霄瞪大眼睛，“你们组团打群架？”
“见义勇为。”余梓杭纠正。
“智勇双全。”梁丞诺小声补充。
梁丞意一个眼刀甩过去，两人立刻噤声。
护士给余梓杭包扎完，递过一袋药：“按时吃，三天后复查。”
“谢谢。”余梓杭刚要接过，梁丞意却抢先一步抓走药袋，动作粗暴地翻看着说明书。
“走了。”他拽起余梓杭没受伤的那只胳膊，“回家。”
出租车里安静得可怕。
梁丞意坐在副驾驶，后座挤着三个伤员。
余梓杭透过裂开的镜片偷瞄前座，发现梁丞意的后颈绷成一道僵硬的线。
岑霄家楼下，梁丞意付完车费，转身对弟弟说：“你回家。”
“啊？可是爸妈——”
“我已经通知他们了。”梁丞意把行李箱塞给梁丞诺，“就说我明天回去。”
男孩抱着行李箱欲言又止，最终在哥哥的眼神威慑下灰溜溜走了。
岑霄识相地拉着祝源上楼：“我俩先撤，你俩……好好聊。”
路灯“啪”地亮起来。
余梓杭和梁丞意站在楼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那个……”余梓杭刚开口，就被拽进一个炽热的怀抱。
梁丞意的手臂箍得他肋骨生疼，下巴抵在他肩窝，呼吸又急又重。
余梓杭僵了一秒，慢慢抬手回抱住对方。
“白痴。”梁丞意的声音闷在他颈间，“你要是出事……”
余梓杭感到颈侧有温热的湿意。
他轻轻拍了拍梁丞意的后背：“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眼镜都碎了。”
“正好换新的。”
梁丞意突然松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
路灯下，余梓杭看清了他发红的眼眶：“余梓杭，你听着。”
“嗯？”
“我跟我爸谈崩了。”梁丞意一字一顿，“不去英国，死也不去。”
余梓杭的心跳骤然加速：“那……你爸怎么说？”
“让我滚蛋。”梁丞意扯了扯嘴角，“所以我打包了所有东西。”他指了指弟弟抱走的行李箱，“那是我全部家当。”
夜风吹乱了两人的头发。
余梓杭抬手擦掉梁丞意脸上未干的泪痕，轻声说：“岑霄家沙发还挺舒服的。”
梁丞意愣了下，突然笑出声：“就这？”
“或者……”余梓杭的耳尖慢慢红了，“我房间的床……也挺大的。”
梁丞意的眼睛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他缓缓低头，在余梓杭嘴角的淤青上落下一个轻吻：“疼吗？”
“本来疼，”余梓杭仰起脸，“现在不疼了。”
远处传来岑霄的喊声：“你俩要腻歪到几点？祝源点外卖了！”
梁丞意笑着牵起余梓杭的手：“走吧，伤员。”
两只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所有阴霾。
余梓杭想，或许有些路注定难走——但有个人并肩而行，连疼痛都成了甜蜜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