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持生听着,又好似没听。
他自然明白助理这话是因何出现,片刻后收回了视线,目光重新落回膝上的工程蓝图。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可微微收紧的指骨,暴露他那一刻并不寻常的态度。
司机依旧沉默地开着车,目视前方。
助理见老板没有让他停下,便继续说着西木这边几个厂区的事宜,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会不会影响他们的项目:“海岸开通后,会成为整个亚洲最大的港湾,昼夜吞吐量能达到两万八千标箱。现在这片厂区,不会干涉一期码头的主体建设,泊位,航道都可以如期完工通航。”
说到这,助理停顿了一瞬后又继续道:“只是这片土地划在港区二期预留范围之内,如果能完成拆迁,我们可以在这边建设保税仓库与临时加工园区,港口的商业价值还能往上再抬一大截。如果保留原厂,码头虽然正常运转,但后续业务拓展就施展不开,项目收益会大打折扣,能拆掉最好。”
冯持生看着手中材料,指腹压着宏大的建设图纸,淡道:“那就拆掉。”
助理听了这话,又看了眼车窗外的工人们想要说些什么。可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道:“我会安排人去谈。”
人群渐渐散了,堵着的车终于绕出去这一段路。
瓦明:“怎么样,还习惯吗?”他看向南珠的眼神,像是看家里的妹子,也多了层别的东西。
南珠点了点头,历来是报喜不报忧的:“还不错,大家很好相处,不会的师傅也会耐心教。”骗他的...其实不会。会很不耐烦,会骂人,所以要快快地学会。
南珠:“你怎么样,瓦明哥。”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海城夏季的风吹着她。不知是不是和熟悉的人待在一起,热气都好像消散了许多。
瓦明看着女孩细腻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淡淡光泽。她笑得是那样明媚,柔顺黑长地披在身后,发丝随着微风轻晃,整个人散发着莹润青涩的气息。
瓦明给她买了汽水还买了雪糕。
南珠听了厂子里那些哥姐的科普,一时觉得不该接。可很快她也反应过来,瓦明哥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同乡,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亲人。
南珠:“谢谢。”
她舔着雪糕,一手拿着汽水。
两人其实并没有太多话题可聊,聊的也只是近来的生活。南珠因为从小孤儿的经历,不怎么爱说话,多数时候都是别人一问她一答。
见时间差不多,天气又热。
瞥见她额头细腻的小汗珠,瓦明便道:“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
南珠以为他有事情要离开,便点了点头。回程的路上,瓦明在店里给她买了些水果之类的吃食。她说不要,但没有拒绝成功。
好在她的劝说也起了一点效果,没有买一堆。只是拿了四五个耙耙柑,透明袋子装着,她领着也不累。
在离厂区大门只有一条街时,南珠就道:“瓦明哥不用送了,我要到了。你就在这上公交车吧,去了那边还要绕路。”
南珠:“这样能少走些路。”
瓦明能来看她已经很好,南珠不想麻烦他太多,而且路已经很近了。
这是她少有会表明自己想法的时候,瓦明虽然觉得那点路根本不碍事,但也并没有反驳,他克制而温和道:“好,我不送了,就在这走。”
南珠笑了笑,和他约好下次见,便往前走。她走着又回了回头,青年伫立在那,直到要拐进那条长长的十字路口,南珠才不再回头,因为她知道也看不见了。
南珠握紧肩上的帆布包,风将她的长发和裙子吹得往一边倒,带点坡度的粗高跟鞋将她的双腿拉得很长,女孩白得发光,美到突兀扎眼。
张强一行人有些看呆了,他们知道南珠漂亮。但那是穿着蓝色工作服的漂亮,脱了那身统一的工作服,像是完全的两个人。
雪白的肌肤,丰盈修长的曲线。
在一群朴素的工人堆里格格不入。
如果一开始张强还觉得自己勾一勾,迟早能到手。那么这会儿,强烈的视觉冲击让他那点轻飘飘的妄想瞬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不是他能够轻易企及的。
嘻嘻哈哈的人群都因为他的突然噤声而疑惑,以往不就数他往南珠身边凑得最勤,口嗨的话一箩筐。这会儿正面遇上了,怎么静了音?
有人推了推他的肩膀,笑嘻嘻道:“张强,你婆娘还不过去。”厂子里有些流里流气的男工人,大多有这些口花花的习惯。
其实也不是真的想要撮合女生和自己兄弟,而是恶趣味,想要看女生听到这话时会有什么反应的低级趣味。
常年跟他们混在一起的张强,又怎么不懂。他回了神,那些遥不可及的感觉似乎也被朋友们的话冲淡了,想着赶紧冲上前纠缠对方。
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拎着自己刚和朋友们买的,还未来得及拆开的水冲芋泥粉奶茶,拦在她面前:“好巧,南珠。”
五六个单身青年,流里流气,嘻嘻笑笑地挡在她面前。南珠顿了一瞬,柔声道:“好巧。”便打算绕过他们离开。
她不想和他们起正面对冲突,南珠也不觉得自己和他们起冲突能占上风。躲开避让,沉默忍让是她能想到、能做到的最好法子。
可总有人愿意配合她这样的想法,往常在工厂里,有小组长,大队长,还有一堆管理员压着。张强等人想要做些什么,还要顾忌着影响厂里对自己的看法。
但这在外面不一样,离厂门口还有一段距离。路上虽然有不少人,可只不要当街打架斗殴,弄得过火,谁又管谁。
张强等人:“别急着走啊。”
某某起哄:“正好今天休假,咱们请你喝奶茶,喝完奶茶,晚上我们一起去吃饭。是不是张强,张哥。”
张强:“对啊,晚上我请客。咱们一起去吃烤鱼,南珠给个面子吧。”
她要走,他们拦着去路。
往左拐往右拐,总有几个人堵上。一时半会,南珠没地方去了。被迫直面他们,她摇了摇头,哪怕指尖已经悄无声息握紧,面上却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不用。”
南珠:“你们自己去吃吧,不用请我。”可这样的话多么无力,本身就只是想纠缠你,请吃饭、请喝奶茶都只是一个借口。
哪里管你的想法。
“别啊,就这么说好了。”
“而且你总躲着我们干啥,我们又不吃人,也不害人。”
她的所有退路都被堵上,几人越逼越近,南珠秀气的眉蹙起,想开口让他们离她远些。脸侧却忽然带起一阵风,砰的一声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响。
瓦明:“她不是说了吗?她不去。”
那是拳头擦过脸侧带起的风,南珠惊讶地看着瓦明哥。惊讶,他不是已经离开吗?
那一拳头砸在张强的脸上,力道之大一会儿就见了血。本来就是一群工厂里抱团的男人,见了瓦明,觉得不好惹便立刻作鸟兽散。
只剩张强还有两个觉得跑掉丢脸的人留在原地,张强摸了摸被拳头砸中的唇角,黏腻感从指尖传来,垂眸果不其然看到红色的血。
不知是疼的,还是被自己此刻过分狼狈的样子被瓦南珠看到。本来已经受尽了别人白眼,已经无所谓了的张强,却突然觉得很是屈辱。
那种屈辱让他丧失理智,明知不可能打得过瓦明,却还是想要还手,好像要证明什么。
但现实是他被瓦明按在地上打,周边围观了一群人。都在看好戏,看他狼狈的样子,这时唯一帮他的却是那个好看得不像话的女孩。
南珠:“瓦明哥,别打了。”
南珠:“再打要出事了。”
她讨厌张强,但同样明白再打下去所有人都不会好。当然打心底里,她更怕最后瓦明哥为她背上什么官司。
好在瓦明是个清醒的,将张强狠狠地扔在地上。便立马打了报警电话,一个都不会放过,这事儿最后是以张强等人寻衅滋事关了十五天拘留结束。
瓦美夫妻得知赶去警局和两人会面时,天已经黑下。南珠看着为她担忧的几人心底一阵内疚,瓦明却突然道:“不行,你不能在这厂子里干了。”
瓦明:“今天这事有了一,以后难免不会有二。”说这话时,他的目光不由自主从女孩脸上滑过,却又像被什么烫到一般,飞快移开。他也不敢表明自己突然折返,是因为不放心。
南珠生得惹眼,厂子里单身的男人又多,以后还会有人凑上来,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事。
可如果不在厂子里待着,要怎么解决,没有答案。
南珠却在这时摇了摇头道:“今天这事只是意外,瓦明哥你不用为我担心。”
南珠:“还有就是谢谢你了。”
南珠:“还有阿美姐,姐夫,让你们担心了。”
瓦美哪里会接这道谢的话,几乎什么忙都没帮上,也是认识的工人和她说起,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瓦明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离开时。路过厨房听刘妈说,南山洋房要重新招个手脚干净,心思纯净的帮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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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chapter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