帽子在第二天就戴上了，雪在圣诞节这日却没停下，断断续续的雪花飘下，将热闹气氛推向顶峰。
元旦要来了。
一年一度的元旦，要来了！
往年的元旦都会在夜晚举办元旦晚会，买一大堆吃的喝的，边吃喝边看开朗热情的同学表演节目，最后以一场电影收尾。
这一年的元旦，宋思棠掰着指头细算，“不是吧，正好在星期五，那天哪有晚上啊，都放月假回家了。”
“应该也会有庆祝活动吧，学校不至于这么小气吧。”徐莹莹有些不确定。
一切怀疑在周五上午最后一节课得到解答。
下课铃一响，在众人翘首以盼的目光中，班主任眼角纹路炸开，大声宣布，“下午过元旦啊，班长安排一下，中午可以出门采购，注意安全。”
台下静默一秒，欢呼声响彻云霄。
前两年都是班级统一用班费采购，这一次由于时间紧迫，改成小团体出门采购。
一下课，宋思棠一手拉一个，“我们中午一起去梧桐街吧，买点吃的喝的，下午我们就坐一块儿。”
徐莹莹连连点头，方知绿眼神也透着期待。
她回想前两年的元旦，昏暗的教室里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剥着班级统一发放的糖果，认真看完投影的电影，等一切结束，再一个人背上书包回到寝室。
这一次，应该会很不一样。
梧桐街挤满了人，简直寸步难行。
“是不是每个班都是刚通知啊，这么多人。”
三人费力地挤到店铺门口，店铺内更是挤得水泄不通。
宋思棠傻了眼，“这样不行啊，进去一趟鞋子都要挤掉了。”
“这样吧，你们想吃什么，我进去买，你们在外边等。”
“我都可以。”方知绿回答。
“我也都行。”徐莹莹说，随即提议，“那我去排奶茶吧，热的珍珠奶茶怎么样。”
宋思棠比了个心。
两个人都有了任务，只剩方知绿一个人闲着，方知绿视线扫过一周，问道：“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当然有啦。”
“你在门口等我，等会东西太重了，我可是拎不动的，到时候就交给你了。”
“那我先进去了，乖乖等着啊，等会这里汇合。”
说完，宋思棠一头扎进店铺里，徐莹莹也挤进人群，人头攒动，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
寒风中，方知绿将手缩进袖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她的任务似乎也太轻松了一点。
无事可做，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像座雕像似的也很尴尬，她又往一旁挪了点，来回踮脚进行取暖。
天色灰蒙蒙的，经过前几天的消耗，下落的雪花小得像吹散的蒲公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路面的积雪也开始融化，天气更冷了。
抬起眼随便一看，四处都是呵出的白雾。
都在开心地聊天啊。
不知道会不会碰见李闻白。
方知绿将脸埋进衣领里，心里默数了几秒，抬眼，视线里没有男生的身影。
再埋脸，抬眼，还是没有。
如此反复几次，李闻白也没出现，倒是把自己给逗乐了，方知绿弯着唇，觉得自己在和自己玩一场无聊的游戏。
等玩到彻底没意思了，她就不再抬眼了。
太冷了，埋在衣领里，鼻子才不会被冻红。
视线里只剩地面的几块灰砖，但耳朵仍在接收外界的讯息，方知绿默默感受着蕴藏在寒冷空气中的幸福，直到一句话，她讶然抬起脸。
“绿色怎么了，绿色很好看啊。”
毫不费力，她找到人群中的李闻白。
离她几步远的距离，围着她送他的红色围巾，戴着一顶绿色毛线帽，是刚发芽的枝叶的颜色，比薄荷绿更深。
他侧着脸跟同学说话，并没注意到方知绿。
方知绿缩着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耳朵却拉长，妄想听到更多。
一场游戏不期待结果时，结果往往降临，李闻白就这样出现在眼前。心头雀跃，嘈杂的声音中，她能很清晰提炼他们的对话。
他的同伴在笑他为什么要戴一顶绿帽子。
“绿色被污名化太久了，明明那么好看的颜色。”
方知绿认同地点头。
他的同伴还在笑，看着他围着的红围巾，找补地挑起另一个话题，“我现在才发现你红配绿啊，怎么想的。”
李闻白轻飘飘看他一眼，“我们潮男是这样的。”
同伴噗呲一声笑了，同样没忍住的，还有方知绿。
两双视线一时间望向这边，方知绿跟李闻白对视上，男生漆黑的眼眸闪过一丝愕然，她飞速转过脸，视线落到他同伴的脸上，僵硬笑笑，干脆转过身。
宋思棠恰巧在这一刻走出。
方知绿如获大赦。
麻溜地接过一大袋零食，等她再回头时，李闻白和同伴已经继续往前走了。
红色围巾和绿色毛线帽在一众黑白色系中异常醒目，宋思棠没认真瞧都注意到李闻白的背影。
她没认出是李闻白，只觉得那顶帽子眼熟。
“知绿，那顶帽子跟你的好像啊，就颜色不一样。”
“啊？”
“就那个男生，绿色帽子。”
方知绿盯着看了好几秒，除了颜色确实一模一样，眨眨眼，一瞬间联想到什么，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想太多。
方知绿，李闻白。
白毛线帽，绿毛线帽。
是巧合吗？
-
问题在徐莹莹赶来后被抛之脑后。
三人拎着一大包零食和三杯奶茶赶回教室，教室的桌面被清理干净，围成一圈，摆上了零食。
许衍朝她们招手。
“这边这边，把你们的书放书箱了，书箱挪去了角落。”
“老弟很上道嘛。”宋思棠一巴掌拍向他肩膀。
“上道也不见你们给我带杯奶茶啊。”许衍笑。
“我的给你分一半成吧，真是计较。”
两人说话的功夫，其他同学陆陆续续回了教室。
班长手里拿着气球和红色装饰物品，正安排几个男生布置教室，徐莹莹见了，主动上前。
“知绿。”她回头，“你要不要去黑板写元旦快乐啊，你字好看。”
“可以啊。”
一群人干活，教室很快布置好，喜悦热闹的氛围弥漫，班主任从门边探出颗脑袋。
“就搞好啦？”
“是啊。”一群学生齐声回答，同时递出手中的瓜子，“老班，来一把。”
“嗨，盛情难却，我就抓一点啊。”
抓了一把瓜子，顺嘴磕了一口，班主任叮嘱道：“下午不能胡闹啊，收着点。放学可以提早一点，看看别的班什么时候走的，你们跟着就行。”
“老班你呢，不跟我们一起过元旦啊？”
“唉，要接小孩放学啊。”
恭送班主任离开，一群人再掩饰不了激动，场面简直算是群魔乱舞。没了看管，班里调皮男生的胆子就大了起来。
“老班不在，先来首劲爆DJ。”
午休还没结束，但众人也没了休息的心思。得知别的班级也没休息，而是直接开始元旦庆祝会时，班里更是炸开了锅。
“表演呢，表演呈上来。”
同学纷纷就座，桌上迅速摆好饮料和零食，准备就绪，几个男生就窜到教室中央开始表演。
演了一个小品。
时间太短，准备不充分，台词说得磕磕巴巴，但却把周围的一群人逗得东倒西歪。
男生们红着脸下场，互相锤了几拳，灌了几口可乐后面色才恢复如常。
灯光暗下，不知哪里弄来一把吉他，班长上场自弹自唱，是时下很流行的一首歌，方知绿不知道名字，但总能在傍晚的广播听见。
宋思棠时不时将薯片递到她嘴边，薯片干，她不知不觉喝了好几杯水，等反应过来，就想上厕所。
“去吧去吧，快点啊，还有节目呢。”
方知绿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上厕所的人不多，一间间教室像是一个个热闹的盒子，众人都沉浸在喜悦之中，每间教室的热闹都不尽相同。
从洗手间出来，方知绿脑海忽然划过一个想法。
要不要去楼上看看？
一闪而过的指令，身体便做出反应，她忐忑掠过自己班级的窗口，踏上上楼的台阶，再往上，她见到了几个往下走的学生。
指令瞬间消散，她匆匆转身，逃生似的飞速溜回自己的教室。
果然不行啊。
这样想着，后知后觉，方知绿发现四周诡异般安静下来，环顾一周，整个班级的视线都聚焦在她这边。
她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话筒就递到了手上。
“第一个竟然是学神，学神，要唱什么呀？”递话筒的男生一脸坏笑。
什么唱什么？方知绿一脸茫然。
迷茫之际，宋思棠从侧边溜了过来，她凑近方知绿耳边，小声解释：“女生这边都没人表演，借口说要上厕所，班里男生就起哄，说谁先动前面这扇门谁就唱首歌。”
“知绿，你怎么不从后门溜进来啊。”
“我...”
方知绿一脸窘色，早知道不想着上楼了，太慌张了。
但人已经被架在这了，撂挑子不干也不是回事儿。
众人期待的目光里，她摘下眼镜，“唱夏天的风可以吗？”
她也只会这首了。
“可以，当然可以。”
伴奏响起，方知绿走到教室中央，看似一脸淡定，实则握着话筒的手在轻轻颤抖。
太紧张了，手心一直在出汗，明明是冬季，全身却燥热得不行。
看不清，看不清。
都是冬瓜，都是冬瓜。
她心中不断默念。
到了第一句歌词的开头了，她出声，气息不稳，声音颤抖。
第二句，慢慢进了状态。
周围的一切都是模糊的，没了眼镜，屏幕上的歌词都有了重影。
但她清晰地记得每一句。
每一个字，仿佛都萦绕着夏日的独特气息，她唱出，记忆如同电影胶卷般随着歌词放映。
周围同学屏息凝气。
不到四分钟的一首歌，在方知绿脑海里却是过了一整个夏季，最后一句，她唱完，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哇，好听。”
“深藏不露啊，学委。”
此起彼伏的赞美声，方知绿不好意思笑笑，耳朵渐渐红透。还回话筒，她埋着脑袋准备溜回座位，只是路程走到一半，在窗口的位置，后门发出响动。
只一声，声音也不大，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发出的声响。
脚步定住，方知绿睁大眼睛朝窗外看去，然而视线里白茫茫一片。
“知绿，我全录下来了，好好听啊。”宋思棠举着手机跑了过来。
“啊，还好啦。”方知绿收回视线。
“不要这么谦虚啦。”徐莹莹在宋思棠身后探出脑袋。
三人一齐回到座位。
与此同时的楼上。
撑着栏杆，出来透气的罗俊辰忽地侧过脸，楼梯口，沉重脚步声过后，红色围巾飞扬，出现一张俊秀的脸。
“有人在身后追你？大李子。”
“没，上厕所回来。”
罗俊辰点点头，等人进了教室，他又反应过来。
男厕不就在这一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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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元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