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楚烟再次把许桦抓回她家。她看许桦正在出神地盯着墙也不学习，走过去想催促一下。
不知道怎么，她也出神了：“我一直…挺喜欢你的。”楚烟突然这么说，这时两个人的呼吸都在地下室听得清清楚楚。
许桦犹犹豫豫地不知道怎么回答，紧张的不敢作回应。她心里紧张，楚烟说的，是老师对学生的喜爱吧？
谁成想下一刻楚烟道：“我不做你老师。我四哥是你老师。我充其量就是个代课的。”让楚烨装病那么久，于情于理不合。学校那边也说不过去。
“许桦，你明天过来，好吗？”楚烟不打算给她拒绝的机会，抓着她的手，“明天我让容云去接你，你要是不来，他就会一直等。”许桦不是能让别人为难的人，但楚烟也不愿意让她为难，她心里许诺只此一次。
“楚…老师。”
“天黑了，我送你回家。”
没有等许桦说什么，楚烟已经蹭蹭蹭出去吹风冷静了。她本想再等等，不要这么急，要是把人吓跑就不好了，可是她等不了了。
翌日，楚烨已经回来教书了，楚烟没了人影消失无踪。大家都对这件事议论纷纷，唯独许桦早早知道，却不敢说出来。许桦还在看校门口的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走过来，斯斯文文的：“是许桦吗？”
“跟我来，小姐已经等你一天了。”
许桦不知怎么的，跟容云相处倒是胆大一点：“楚老师原来是做什么的？”
容云一边熟练地开车一边道：“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在他心里，楚烟是天上的鹰，应该被许在天空任意翱翔。
许桦听出了潇洒恣意，露出羡慕的神色：“我也想。”
“你要知道小姐的苦，你就不会这么说了。”容云什么都知道，楚烟不能完全舒展手脚，她也有束缚和不得已。她拼命想把羽翼伸出囚笼，却断了翅膀。
“她有什么烦恼吗？”在许桦看来，她衣食无忧，有车有房，这好像是很多人心中的理想生活。
容云看她年轻，忍不住讲了楚烟的难处：“小姐小时候喜欢读书，那时候一周要看十本。现在她看书少了，每天都要学习经商，每天都要处理很多文件，学很多很多我不懂的事。只因为她是父亲最出色的孩子，养母唯一的孩子，所以就要被加上这么多负担。”
“我也觉得，谁都有烦恼，谁都羡慕谁，但是谁都忍不住羡慕谁，所以这就是烦恼。”
“你这小小的孩子，怎么这么通透。”
“那你多大了？”
“比楚烟大一点，刚有了驾照，才敢替她跑。到了，你先下车，小姐让你去找她。”
许桦跳下车，走上去敲门。门稍微开了个缝，楚烟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把许桦揽进去：“桦桦，你帮我挑一下花卉。”
许桦被拉到电脑屏幕前看着一片姹紫嫣红，却唯独指着一束浅淡的樱花。尝遍了百味，其实就想着最清淡的菜。看惯了万紫千红，最后栖息的，也不过是最素静的那一枝。
楚烟激动不已：“桦桦，你以前就喜欢樱花。”她不用反复确认，这是她的桦桦。她知道许桦从前就不喜欢听以前的事情，但是总忍不住提起一两句。
“姐姐。”许桦不好意思地这么叫她，“你叫我来干什么？”她心底其实有底了。许桦不算聪明，但绝对不笨，此时她青春懵懂，情窦初开，其实对这种事有憧憬。
楚烟看着她，轻轻地靠近，款款落下一吻。许桦没有动，手指都是僵的。她想到了最近发生的事，忽然都明白了，看着眼前的人，感激地闭上眼，想去感受她。这个吻很轻很浅，极克制又极动情，许桦能感到她的唇角细微的颤抖还有笑，美好得不像话，可惜这个美梦却现实惊醒。
门突然被激烈地撞开。
楚烟刚才只是嘴唇接触到许桦，现在却是双臂抱住护住许桦：“妈！”许桦躲在她怀里，看都不敢看，她不敢知道会怎样。
进来的是段落依，她怒气翻天覆地，走过去拽楚烟：“你给我松开！”
楚烟怕她对许桦做什么，紧紧抱着许桦，自己承受了段落依的胡乱打骂。段落依气得捂住心口：“你，你居然！你给我松开！”
许桦感觉到楚烟在发抖，她自己也在发抖，抬起头，对段落依说：“阿姨……对不起。”
段落依气昏了头，用力推她，自己也坐到床上：“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勾引我女儿！”
“妈！我！是我！”楚烟及时松开，没有让许桦受伤，自己的头却撞到桌子上，血从黑发里蜿蜒流下来。她大吼着：“我喜欢她，不可以吗！”
段落依抬手就是一耳光。楚烟没有发怒没有反抗，平静地承受了，好像过往她都是这么承受过来的一样。
“容云！”段落依发疯般跑出去，疯了一样叫道：“文亦！文亦！容云！把那个逆子给我关起来！快！给我抓起来！”
容云听到不对劲早就跑过来，冲进屋子里看到楚烟带着血痕狼狈地坐在地上，许桦颤颤巍巍不敢动，一时明白了什么，抓住许桦胳膊：“跟我走！要是想她好就跟我走！”许桦看着他，又半信半疑地看着楚烟，把手伸向了楚烟。她就是相信，楚烟不会让她受委屈。
楚烟一把抓住她的手，又带着祈求看着容云，万分冷静地交待：“拜托。再也不要把她带回来。”
许桦等她却等来了这一句，看着她亲手推开自己，心底突然绝望，虚软地被带出去，却还是被段落依堵了个正着。
段落依看着许桦，把她推到地上：“长得真好啊！下贱东西，楚烟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要了你的命！”容云也急了，见护不住许桦就过去劝道：“夫人，夫人，母亲！她就是一个学生，能干什么啊。”
段落依抬手打了容云：“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心思龌龊，过去把她拐到家里？！”
许桦看到这个家里这个样子，吓得哭了。她被推到地上，也不敢爬起来，只能对着自己委屈地哭。
段落依要去动手，容云拦住，对她摇头：“母亲。再下去是要出事的。”
段落依也知道严重性，锐利的眼神恶狠狠地剜着许桦：“你给我听着！你要是再跟我女儿不清不楚的，别怪我不客气！”她走过去掐着许桦的脖子：“我女儿给你不少好处吧？但我可以让你再也享受不到这些好处。”
许桦哭得快断了气。她不明白，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为什么要遭受这些，她费尽心思都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直到段落依松开手的一霎那，许桦的泪终于崩了。
容云焦急地催促：“你快别哭了！再晚楚烟也要出事！”他知道楚烟会为了替自己受过的人绝食上吊，就是为了让段落依改变主意。容云最怕楚烟跟段落依犟，最后总是两败俱伤。
“我的姑奶奶，你快……大公子你回来了！”容云欣喜地看着楚怀弈，“大哥，你帮我把她抬上车，我把她送回去！”
楚怀弈看到许桦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蹲下温柔地说：“我知道我母亲很固执，我替她对你道歉。”
许桦抬头，看着前面这个人，一双桃花眼真实动人，而且那么温和，不一会儿就止了哭泣。
楚怀弈给她擦了眼泪，突然发现她长得很好看，惊为天人的精致，与包装的洋娃娃别无二致。楚怀弈记住了那一双琥珀色异瞳，没有犹豫地抱着她跑出去，让容云送她回去。
楚怀弈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人，即使她还小。他为自己的所思所想生出罪恶感，却控制不住去想那个精致得跟瓷娃娃一般的神仙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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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云把许桦送到楼下，特地交代：“你就算给你的家长说也没有用，你影响不了楚家。”
许桦听不太懂什么意思，大约知道这是楚烟在怀疑她。容云很听楚烟的话，这种话，如果不是代为转达，怎么能当面说？
容云看许桦还在哭，也知道她今天吓坏了，安慰道：“以后好好活着，不要再回来。”
许桦抬头看他：“谢谢。”
容云没办法冲她发脾气，只好催促道：“你快上楼吧，我得回去，不然小姐不知道会怎么样。”
许桦上楼后，从窗台上已经看不到容云的车了。许艾红这时正好起来，揉着眼睛：“你去外面玩疯了吧！”
“我没有！”许桦小声地抗议。
“疯玩就疯玩，还不承认！以后不准再这个点回来！不然我怎么跟你妈交代！”许艾红站起来一边收拾许桦的被子一边说。
许桦很累很疲惫，脑子里都是楚烟妈妈抬手要打她的模样，只想快点闭眼，躺下时胡乱答应着许艾红的要求，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一切，好像一场梦。
只要不醒，就不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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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楚烨出院回来看楚烟，看到她半边脸肿了，调侃地说：“这下好，明天回去上课，可以说楚老师也去医院了。”他潇洒地坐在床沿，一只手去掐肿成包子的脸。
楚烟拨开他的手“哼”了一声。
楚烨转身，故作高冷：“唉。怎么说我也为了你在病床上多待了一周，连句谢谢都没有？”
知道一切的楚烟一语双关道：“感谢四哥舍身忘死为我争取的机会。”
楚烨仿佛被刺痛了，一下子跳下床离开。楚烟跟过去：“哥，李续之没把你怎么样吧？”
楚烨关上房门，不与她说话。
楚烟被关在门外，见骚扰不成，给他写了张字条从门缝里塞进去。
楚烨看到后抱着自己，缩在床上。欺骗李续之的滋味很不错，可是现在却那么难受。他想坦白，说自己其实没什么事，可又舍不得这样骗来的关心。
楚烨看着手机屏幕，一条一条信息接连不断，心痛得捂住心口。
他教导孩子们要诚实做人，可自己却不能以身作则。他慢慢想着，决心给李续之打电话。
那边几乎立刻就接了，楚烨更心疼更愧疚，一下子就哭出来。李续之听到声音：“哎，你怎么了？是我不对是我不对，你别伤心。”
楚烨只抽泣两下，沉着地开口：“李续之，我…其实骗了你。”
电话那边冷静得骇人，过了一会儿，李续之声音沉得吓人：“你，跟哪个女的在一起了？”
“我…”楚烨还没来得及说，手机嘟嘟嘟的，李续之那边已经挂了。
“……”
李续之坐在沙发床上，努力不去想别的可能。他害怕听到楚烨亲口说，他看上了别的人。那样的话，他会难受死的。
另一头的楚烨望着被挂断的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靠。”
翌日，楚烨多扫了许桦几眼，觉得自己妹妹眼光还行，之后就自然地叫许桦改错，一切按部就班的，好像楚烟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早上跑操，作为老师是要跟着一起跑的，不过很多老师因为很多原因不跑，也没人管。楚烨在病床上躺了两周都快废了，此时一会儿跟着一个班跑，跟不上就等到后面自己教的班继续跟着。
他看着有的孩子特卖命，也有了动力，一直绕大圈跑得气喘吁吁。
第一轮跑操结束时，生物老师跑过来：“楚老师，你怎么样？”
楚烨想起住院的事脸就绿，忙说：“还好、还好。”
生物老师很爽朗：“大病初愈可要多跑跑，一起跑吧！”楚烨看着两个班跟在一起，欣然答应。
过了一会儿，生物老师突然道：“怎么主任跟过来了？”楚烨稍稍回头，确实看到了李续之黑着脸跟着呢。
生物老师很直肠子，表现出的不愿溢于言表：“咱们往前跑吧！”楚烨还没回答她就推着说：“大病初愈一定不能缺锻炼！”于是楚烨被迫跑了全程，下跑道时已经汗湿衣服。
他一直保持清爽的人现在才知道那些学生有多难受。现在校服质量差，有点像塑料一样，学生应该更难受。
不过，教务处不管吗？
正想着，李续之扬起嘴角披着外套昂首阔步走过来，赫然像一个清朗少年，令楚烨微怔忡。
“楚老师没课吧？”他笑着走过来，状似无意地甩了甩衣裳，把四周的学生驱散，然后像小孩子一样高兴。
楚烨叹口气，抬头看着他硬朗的脸：“你何苦…”有一瞬间，他想伸手捧着他的脸，但竭力忍住了。
李续之拉着他湿透的衣服，灿烂地笑了笑：“楚老师，反正没什么事，你也陪我跑会儿呗？”
“不。”楚烨意识到拒绝得太干脆，抓着昨天的事解释道，“昨天晚上你问我有没有…”他被吻住了。
楚烨不出一秒将他推开，眼睛疯狂扫着操场的监控和已经四散的学生，像做坏事一般怕被人发现。
李续之见碰都不给碰，气极，抱着他的腰提着往静谧处走。楚烨被吓坏了，但几次反抗都无果，只好直白道：“我没有跟别人。”这话说的他跟小媳妇一样，羞得他没了脸。
李续之：“跟那，生物老师怎么回事？”
楚烨自己跳到地上：“她说大病初愈应该跑步，可是，”楚烨给他看网页，写着病好后不应该做剧烈运动，应该量力而行、徐徐渐进。
李续之看着他被抱起来还能腾出空搜东西，心里烧着，质问：“为什么推开我！”
楚烨叹气：“监控。学校360度无死角监控，还是你告诉我的。”
李续之凶狠地扫了一眼头上的摄像头：“怕什么。”
楚烨没有提一个没素质的保安已经开始因为这事调笑他：“被看到还是不好。”
“我晚上去删掉。”
“谢谢。”楚烨终于露出一个笑，“我还要备课，耽误两周不敢懈怠，不打扰李主任了。”
李续之看他敬而远之的态度，知道他又生气了，追过去：“我也不想怀疑你，就是太担心了。”
楚烨说了没关系后，还说：“这几天我回家住。”楚烟又不知道惹了什么事，他肯定要回去看看。
李续之伸出手指发誓：“那种事情，我不会再做了。”楚烨吓坏了，把他的手握住放下来。他这等于诅咒相当于咒他自己那玩意一辈子用不了。
李续之见状哂笑，心满意足又恋恋不舍地放楚烨回去。
最近存稿多点，看状态多发点（只保证周更啊
还有件事，最近想把落昭花的文件夹归在谢女否，因为我觉得把它们放在一起，心里才没有缺憾。（说说而已其实心里明白，它们不一样。）
如果一样，就不会写两本了。我就是觉得，写完这个，心是空的。很神奇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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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破，不说，不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