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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如愿

楔子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北芒山上,一身男装的小引,专注地研究一本剑谱,丝毫未察觉,暗处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

片刻后,她拿起一柄竹剑慢慢舞动起来。可显然不怎么顺利,不是敲在自己头上就是扎在腿上。一个旋身,又一个旋身,双腿缠绕,伴随一声“啊呀”,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哧!”似有一声笑传来。

小引立时汗毛竖起。

第一反应是:鬼?!

跑啊!她对自己说。

但双腿发软,解不开,立不起!

她心往下一沉,呼吸凝滞,恨不能立刻昏厥过去。但没有。

一阵风低吼着穿过,树叶在枝头发出巨响。小引心跳如雷。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告别。

“娘亲,下辈子,孩儿再来寻你!”

“阿婆,小引攒下的银钱还没来得及给你呢!”

“云贞小姐,小引要先走了!”

……

都告别完了,那只鬼还没什么动静。

她微眯着眼睛,哆哆嗦嗦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源头。

是个黑影。并非她想象中一身白练、披头散发的“鬼”形象;能发出笑声,也非兽类。

既然是个人,那就没什么可怕的!她的那七八般武艺可不是白练的。

这么一想,胆子就壮起来了。

她双手撑地,慢慢慢慢地,由坐到跪,由跪到蹲,再摇摇晃晃站起来,仍弯腰弓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前脚接后脚,挪至离那黑影十来步远处,又被惊了一跳。她看见一张银色面具,除了眼睛和下巴,其余部分都被盖住了。面具人背靠在一棵树上半躺着。

“喂!你是何人?为何在此鬼鬼祟祟的,偷看本公子练剑?”

“我……咳咳咳咳咳……”那人刚开口,就按住胸口咳了起来。

小引看见有一抹深色流过他的下巴,在银色面具下异常显眼。

再往下,小引看见那人的胸前、腿部的衣物都已被濡湿。

“啊!你受伤啦?流了这么多血!这可怎么办?”

“我背你下山吧?”小引说完用目光度量了下此人的身量,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还是去帮你报官吧!”

他终于缓过一口气,艰难地说:“不许报官!不许找人!”

那有什么办法?别无他法。

小引只好弃他而去,先下山了。她也不算无情,她将自己的外衣留给了他,值好几十文钱!她今夜的牺牲够大了,剑也没练成,还失去了她的秘密练武场。

都伤成那样了,还有心思取笑别人,没骂他活该都是我大善了!这么想着,小引下山的脚步越发坚定了。

夜里,小引在床上辗转反侧。

那人流了那么多血,没人给他医治不会死了吧?

他在那里待了多久了?不会饥渴而死吧?

春三月的天气,越夜越冷,他不会被冻死吧?

不知他得罪了何人?若他被仇家找到,岂不是死定了?

……

左思右想,他都是死路一条!而自己竟然见死不救!

小引熬了一夜。

夫人和云贞小姐都还未起,小引爬起来,从自己缀着铜扣的小匣子里,解开一层一层的包裹,拿出一部分积蓄,到早市买了吃食,到医馆买了伤药,还去了衣绸装,咬咬牙买了一件宽大的袍子,赶往北芒山。

万幸!他还活着。小引伸手想揭开他的面具探他的鼻息,被他抓一把抓住,双目微启,虚弱却依旧透着锐利。

“好好,我不揭你的面具。这些是我给你买的,我攒了好些时日的钱,竟给一个嘲笑我的陌生人花了!”

“我也没打算让你还,但是往后我就不管你了!”

那人仅对小引颔首表示感谢,不发一言。

小引下山之后才想起,给他买了件袍子,本来可以拿回自己的外衣的。

小引一整天都心绪不宁,惹得云贞小姐来问了她两次。她当然不能说与任何人。不仅是因为那面具人,最主要的,是因为她夜里潜出去的秘密行动。

小引想想自己给他备的那些东西,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谁知入夜忽然落起大滴大滴的雨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小引的心上。

她悄悄换好装后,冒着雨冲上芒山,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那棵树下,没有留下一点有人待过的痕迹。

也不知他是何时离开的。至少,说明他好转了。

第一章 如愿

“少爷……少爷,樱花岸到啦!你快起来看呀!”阿清将熟睡的辛瓷唤醒。

辛瓷睡眼惺忪在榻上伸个懒腰,复而两眼放光:“真的吗,阿清,终于到啦?”说着一骨碌从榻上爬起来。

阿清含笑点头,忙用手护了护他的头顶,说:“少爷小心!”这偏舱内比不得家中卧房轩敞,若不留神容易磕着。

辛瓷胡乱套上阿清手中的外衣,匆匆往舱外冲。阿清向前伸手,却什么也没抓着,只有少爷的衣角从手心划过。好在在少爷的头正要撞上门上横梁时,阿清拽住了他。

出门前辛老爷和夫人反复嘱咐阿清,一定要照看好辛瓷少爷,以免出什么意外。阿清一路上丝毫不敢松懈,不敢离开少爷半步远。

老爷和夫人原本是决意不肯让辛瓷随船的。辛瓷便日日纠缠时时念叨。老爷严肃地说:“你现在不过十六岁,过几年等你长了学识有了能耐,自然该你出航。现在的你还莽莽撞撞的须人管教,去了反倒添乱。何况航船要运载货物,空间有限,休要再提!”

辛瓷闻言心灰意冷,但乾州城江岸樱花胜景他早有耳闻且心向往之,而此趟航期在二三月间,正值往年樱花盛开的时节,无论如何也要争取这个前往赏樱的机会。

他开始转战到母亲面前。母亲却是更加地不放心,十六年以来瓷儿鲜有出过远门,何况这次没有亲人陪同,走的还是水路,虽然辛家护卫都是精挑细选且训练有素的,个个身手不凡。但他们平时的主要职责是照管货物,瓷儿硬要跟去,若一旦有疏漏后果将不堪设想!况且,商船物丰,招人觊觎,万一……

眼看航期将近,辛瓷心急如焚。他心想:“若不成功,便成仁!哼!”

他找了个爹娘都在的时候,言辞恳切到极致地说道:“爹、娘,你们常教孩儿说男儿志在四方,孩儿都十六岁了,也是该历练的时候了。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出过瑞州城,你们不放我出去,我还怎么长见识呢?夫子也常教与我说‘纸上得来终觉浅’呢!”说得二老一时语塞,但看他们的神情依然没有丝毫松动的意思。

辛瓷情急,抬高了音量道:“你们总说担心我的安危,哥哥他不是十五六岁就离开了家吗?为什么他可以我就不行?”

辛老爷神情骤变,面露愠色,沉声道:“放肆!想走就走!走到天涯海角也没人管你!”说罢拂袖而去。

母亲忙向辛瓷打眼色,怎奈他的孩子脾气上来,目的没达成,兀自泪汪汪、气鼓鼓地在一边生气。瞧这架势,天王老子来了他都敢惹!

到了第二天,正当辛瓷万念俱灰之时,母亲却告诉他父亲答应了他的请求。

幸福来得太突然!令他有点摸不着头脑。但管它呢,总算可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了。

辛夫人打点好了船上的护卫,千叮咛万嘱咐,再派和辛瓷关系甚笃的阿清陪同。阿清是辛府管家的儿子,长辛瓷两岁,行事要周到沉稳得多。

辛瓷站在船舷上,望向乾江北岸那一派亮堂的地方。今夜无月,而乾江北岸却被灯火映得一片亮堂,依稀能看见深黛色的林中有灯火闪动,虽未近岸听不到人声,但热闹光景可以想见。

辛瓷神情粲然,眼眸晶亮。他激动地一手拍着阿清的臂膀,一手指着江岸说:“阿清你看,那处焰光闪烁的是篝火吗?樱花在哪儿?颜色浅的那片林子一定就是樱花林了吧……那边游动的人影,跟仙人似的!”

这几日都是阴天,偶有细雨飘落。此时江上薄雾迷蒙,更添这么一片灯盏明灭之境,确实给人如梦似幻之感。

虽然不是晴天,却也没有大风雨,所以于航运无碍。潮平风正,行船平稳。

此次辛家一共派出了五艘商船。辛瓷跟随的是位于队首的那艘船,也就是辛家护卫头领曹照所在的船。

曹照立于船头,听到辛瓷这边的动静,原本沉静严肃的脸上露出笑意。他缓步向他们走近,目光却依然在不动声色地环顾周围。江上其余商旅船只此时亦皆放慢了速度,准备靠岸。

曹照走到辛瓷身边,替辛瓷将肩上的外衣往上提了提,温声道:“夜里寒气重,二少爷小心着凉!看看就进去吧!待到前方浮桥处上了岸,我陪少爷在乾州城停留两日,少爷自能畅游一番。”

按照惯例,若非遇到特殊情况,他们的船队最多在乾州停留一夜。此次特改为停留两夜,并且要投宿到乾州知州赵大人府上,是因为辛瓷这个特殊情况。

航船继续前行,乾江北岸的光影犹如长长画卷展过。渐见砌得齐整宽阔的南岸,沿着堤岸,每间隔一段距离就布有色彩亮丽的旌旗和花灯。视线上移,但见堤岸内侧城墙雄伟,城楼巍峨。

北岸写意,南岸工笔,两种气韵,溶于一江。

经过三座城楼,就到了乾江最热闹的地段了,一座名为“留客桥”的浮桥横于江面。被它留下来的大多是体格庞大的商旅船只,它们停泊在江的两侧,衬得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观光舫船玲珑可爱。

这城墙和浮桥正是乾州知州赵拊上任后筹划修建的。城墙有护城和防汛两大功用。至于浮桥,最直观的用处当然是联通南北两岸;要说隐性的作用的话,那就是——创收。

乾江连通瑞州与泽昌两个著名商业城市,过往船只大多为商船。有些船经过时会选择在此处上岸打尖住店,还有赶路不太急的,会留下来游玩几天,尤其是樱花盛开的时节。

话说赵拊赵大人作为乾州父母官,颇具济民情怀。他想的是如何从中寻出更大的商机来:若是能名正言顺地收取一些商业税,从这些富人巨贾身上获取那么一丁点财富,再用到建设乾州的民生上,这不挺好!当然强取肯定是行不通的,须要想个妙招。

赵大人由是想出了修建浮桥,限时放行的办法。浮桥的好处就在于能够拦住他们,交完买路钱你才能走。但船是拦下来了,该如何放行呢?虽然乾州有一番人间难得好景致,可对外地商贾来说毕竟只是个驿站,终归要放行。

思来想去惟有一个办法,就是抛开传统思维,造一座特殊的浮桥,组装撤离起来都能非常迅捷。赵大人召集了乾州府各级官员,甚至寻访民间,集思广益,优化方案,终于选出一个最佳建桥工艺:采用百十只坚船并排连接,并依次将每相邻的三只船固定为一个整体,组成一座半活动式浮桥,便于灵活操作。

船只禁行时段,浮桥连接两岸,可供人通行。放行时段便可按需移开浮桥船组,辟出相应缺口。

赵大人的这个举措,自然引起了商人们的不满,但到后来就渐渐地平息了。毕竟,这座浮桥由官府指派专人管理,连带的各项服务——包括上岸后的食住观光都极致专业周到;尤其是遇到特殊天气,新规更是为商人们提供了无限便利,彰显出乾州的一派盛情。为此,适当收点管理费、劳务费、保护费什么的也是很合情合理的。

越来越多的商旅船愿意被“留客桥”留下来,这也使乾州城中的大大小小的商人带来更多机遇和财富。

辛家是瑞州大商户,在乾江流域与多地都有通商往来,在乾州城不是普通常客,辛家家主辛望达,早已是赵拊的座上宾。据说

当初赵拊建浮桥设卡收税一事,辛望达就是在诸多反对的声音中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支持的。

船将近岸,曹照见岸上值守的差役比往常多出好些。船一靠岸,差役们立时步调一致、步伐轻捷地走下台阶,面带微笑殷勤接待。由此证明他们的业务培训机制已经相当成熟。

因为辛瓷随船,辛望达早已给赵大人写了一封书信,加急送到赵大人府上。信中说:“犬子嗜樱成痴,浮躁莽撞,不肯择期,执意来赏,愚兄多有无奈……”

赵大人看了之后朗声大笑道:“我这位辛家老兄,纵在生意场上风云叱咤,也拿自家的两个儿子没办法啊!长子和他不对付,现在小儿子也要脱离他的掌控啦!”即刻回了一封书信,请辛望达不必忧心,自己会将辛瓷安置在赵府。

曹照给随行护卫分工部署好守船职责。自己领着两名护卫和辛瓷、阿清,一同登上了岸。

入了城门不久,便见不远处停有一辆马车,牵马的是个身穿常服的中年人,正朝着这边张望。

引路的官差介绍道:“前面那位便是赵大人府上的陈管家。”

陈管家见了他们一行,面带笑容迎上来,边走边行礼,口中说道:“诸位想必就是自瑞州远道而来的贵客吧!”

曹照上前回礼道:“在下曹某,是瑞州府辛望达辛老爷门下的护卫。”

“原来是曹公子,久仰久仰!鄙人陈世久,就食于知州赵大人府上。”陈管家双手抱拳回身朝赵府的方向略拜了拜,脸上闪过恭敬的神色。

曹照也不急着介绍辛瓷,因为按照辛瓷的性子,他没抢在第一个开口已属十分忍耐了。

“这位便是……”

“晚辈见过伯伯!我叫辛瓷,来自瑞州。我的父亲叫辛望达。我的兄长是辛影!”陈管家的话还未完,辛瓷就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方才他只顾新奇地四处张望,心里正琢磨着,在瑞州城还真没见过这么长的城墙!见问到他头上,那股活泼劲儿立刻就回来了。

事实上,依据辛瓷那张良玉碾就的面庞,举手投足间的风雅气质,要判定他的身份轻而易举。但同时令陈世久没有料到的是,眼前这位少年目光纯净,脸上毫无倨傲之色,辛氏豪门的子弟性情居然会如此谦和!

“恕老奴眼拙!恭迎辛少爷光临!”陈管家恭敬地单独向他行了个礼。辛瓷连忙回礼。

陈管家直起身,面向大家说:“诸位贵客,赵大人因公务外出,特派小的前来迎接诸位。大人之前已有交代,请各位贵客今夜就在赵大人府上歇息。”

曹照说:“多谢大人与陈管家美意,其实我们住在驿馆即可,不必这么麻烦。”

陈管家又朝曹照作了个揖,以恳求的语气说:“曹公子不必客气!这是赵大人的意思,小的也不能做主,还请曹头领勿要推辞!”

曹照也只是客套两句,辛老爷早有安排,为的是当然是辛瓷少爷的安全。他抱了抱拳说:“那我们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晚辈在此先谢过赵大人!”

几位官差也一起骑马护送至知州府才离去。

到了赵府,用过晚膳,曹照、辛瓷、阿清、两名护卫一行五人被引至东厢房。辛瓷和阿清一间;护卫请示曹照的意思,两人各选了与辛瓷卧房两侧相邻的一间,充当起了“左右护法”。

安顿妥当,各自回房休息。辛瓷躺在东床上和西床的阿清絮絮说着话。阿清定是倦了,舟车劳顿,加上在船上时日夜看护辛少爷,不怎么敢合眼,原本还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渐渐地就没声响了。

辛瓷噤了声,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良久,他屏住呼吸轻轻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边,一点一点拉开门栓,门刚打开一条缝,却似有一道黑影在院中闪过,吓得他一个激灵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阿清警觉的声音:“少爷,您去哪里?”

“没……没有。”辛瓷老老实实地回到了床上。万一惊动了隔壁的曹照,日后曹照将他的行为告诉了哥哥……还是谨小慎微些为妙。

要看樱花了!要是哥哥也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