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可以看成细胞。”
亚提拉冷不丁抛出这句话，白板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她看着面前几张困惑的脸，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结论先行，过程全无。
这边并没有九年制义务教育。
“……我先从头讲吧。”她挠挠头，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细胞，是构成所有生物的最基本单位。”她用笔点着那个圆，“就像盖房子用的砖头——房子再大再复杂，拆到最后就是一块一块的砖。人体、动物、植物，甚至你们在路上看到的每一棵树，都是细胞组成的。”
“所以？”奇犽挑了挑眉，“这和你的念能力设计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亚提拉在圆圈里开始添加结构，“但只有结论没有过程，不算完整的论述过程。我尽量压缩在一小时内。”
她在圆圈外轮廓描粗了一圈。
“每个细胞最外面都有一层‘皮’，叫细胞膜。这层膜很聪明——水和氧气这样的小东西可以自由通过，但有害物质会被挡在外面。就像城堡的城墙，有城门，但不会随便放坏人进去。”
“植物细胞外面还有一层更硬的东西，叫细胞壁。”她在圆圈外加了一个方框，“这层壁让植物能站得直直的。你们吃的芹菜咬起来嘎嘣脆，就是因为这个。”
她指着圆圈中间的一个小黑点。
“这里面最重要的是细胞核。细胞核是细胞的大脑，是控制中心。里面装着一种叫DNA的东西——可以理解为一本超级厚的说明书。你长什么样、眼睛是什么颜色、头发是直还是卷，所有关于你的信息都在里面。”
“那每个人都不一样？”小杰问。
“对。你们的说明书是我没有的。”亚提拉点头，“我的是外星版本。”
奇犽掀了掀眼皮。
亚提拉指着细胞核周围的空间。
“细胞核外面这部分叫细胞质，是胶状的液体，里面漂着各种小东西。这些小东西都有专门的名字，叫细胞器——可以理解为细胞里的各种‘器官’。”
她开始在白板上画一个个小结构。
“第一个，线粒体。”她画了一个豆子形状，“这是细胞的‘发电厂’。你们跑步、打架、想事情，都需要能量。这些能量从哪儿来？就是线粒体把吃进去的东西‘烧’掉，转化成细胞能用的能量。”
“第二个，核糖体。”她画了一串小颗粒，“这是细胞的‘工厂’，专门生产蛋白质。你们的肌肉、头发、指甲，甚至刚才说的那些细胞器，很多都是由蛋白质构成的。没有核糖体，细胞就什么也造不出来。”
“第三个，内质网。”她画了一个像迷宫一样的结构，“这是细胞的‘高速公路’和‘加工车间’。核糖体生产出蛋白质后，需要运到其他地方。内质网负责运输，有时候还帮忙加工。”
“第四个，高尔基体。”她画了一摞扁扁的囊泡，“这是细胞的‘包装车间’和‘发货站’。内质网运来的东西，在这里被重新包装、分类，然后打成小包裹，送到该去的地方。”
“第五个，溶酶体。”她画了一个小囊泡，“这是细胞的‘垃圾处理站’和‘消化车间’。里面装着强力消化酶，可以分解衰老的细胞器，还能杀死入侵细胞的细菌。”
小杰盯着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图形，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太多了。”他诚实地说。
亚提拉顿了顿，看了一眼小杰和智喜脸上快要实体化的困惑，忽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对吼，这里除了她和云谷，其他人应该都还没上过初中。这边没有九年制义务教育。细胞是什么？大概连这个概念都没有。
“呃……我跳太快了。”她挠挠头，“换个说法吧。”
她擦掉大部分图形，只留下细胞核和线粒体。
“那我就讲几个重点。”她说，“第一，细胞核里装着‘说明书’，决定你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天赋——对应念能力的‘系别’，是强化系还是变化系，是刻在基因里的东西。”
“第二，线粒体产生能量——对应念能力的‘练’，把气提炼出来，供能力使用。你们的蓝条有多长，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线粒体有多能打。”
“第三，核糖体、内质网、高尔基体这套流水线，负责制造各种东西——对应念能力的‘发’，把气加工成具体的、有用的能力。”
“第四，细胞膜控制物质进出——对应念能力的‘缠’，把气留在身体表面，保护自己。”
她停下来，看着几个孩子。
小杰还在努力消化，智喜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奇犽倒是跟上了，眼神里带着一种“继续”的意味。
“但细胞不只是单个存在。”亚提拉继续画，“它们会组合在一起干活。”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细胞 →组织 →器官 →系统 →个体
“很多个同类型的细胞聚在一起，就叫组织。比如肌肉组织、神经组织。不同的组织组合起来，形成器官。比如心脏——有心肌组织、神经组织、血管组织，一起工作让心脏能跳动。”
“不同的器官组合起来，形成系统。比如消化系统——口、食道、胃、肠、肝、胰，一起工作把食物变成营养。”
“系统再组合，就是一个完整的生物体。”
她指着金字塔最顶端。
“从最小的细胞，到整个人，就是这么一层层搭起来的。”
小杰盯着那个金字塔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好像念能力。”
“对。”
“念能力也是从最基础的气，一点点搭起来的。”亚提拉比划着，“先是缠，然后是绝、练、发，然后能变出各种能力。”
“细胞是这样，念能力也是这样。从最简单的单位开始，组合、分化、配合，最后形成复杂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向奇犽。
“你刚才问，这和我的念能力设计有什么关系？”
奇犽点点头。
“我的‘念量’特别多。”亚提拉说，“多到什么程度？多到可以分出去，让其他东西可以独立工作。”
她没有聚焦的目光看向窗外——白虎还没回来，但意思很清楚。
“比如白虎。祂是从我这里‘分化’出去的。祂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能力，但大部分时候还是和我连在一起。我提供能量，祂负责战斗——就像细胞器分工合作一样。”
“大部分？”奇犽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
“嗯，对。有特殊手段可以实现真的独立，后续有机会再给你们演示。主要就是靠念结晶。”亚提拉也不藏着掖着，很大方地展示了。
“如果白虎的能量耗尽了，可以随时从我这里补充。但如果有人想偷走白虎的所有权——”她顿了顿，“偷走的人偷不走我这个‘能量源’，会被白虎消耗的念活活吸干。就像把线粒体从细胞里拿出来，没有细胞的供养，它很快就会失效。”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不劳而获只想拾取别人劳动成果。怀璧其罪，我还是要防着点的。”亚提拉内涵根本没见过面的库洛洛。
云谷微微点头：“所以你的念兽是‘耗能型’的——只有你能支付得起代价，所以只有你能拥有它们。”
“对。”亚提拉点头，“这就是我的念能力设计：用庞大的念量作为基础，让能力‘分化’出去，成为独立的个体，同时用‘耗能’作为防盗机制。”
她忽然笑了，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
“所以我之前说，什么都可以看成细胞。念能力也是细胞的运动。”
小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举手。
“那……”他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那细胞是怎么从一个变成那么多个的？”
“问得好。”亚提拉在金字塔旁边画了一个圆，然后画了几个箭头，每个箭头指向不同的形状。
“这就是细胞分化。”她说，“人最开始只是一个细胞——受精卵。这个细胞分裂成两个，两个变成四个，一开始所有的细胞都是一样的。但随着分裂的进行，细胞开始‘选专业’了。”
“对角运动……”亚提拉想发散到念能力通路，意识到为时尚早，就此打住。
她换了个比喻。
“你们进猎人协会的相关考核和培训，最开始所有人学的东西都一样吧？基础体能、基础念能力——这些都是‘通用课’。但培训到后面，有的人专精强化系，有的人专精变化系。这就是‘分化’。”
“细胞也一样。”她指着那些不同形状的细胞，“有的细胞选择当皮肤细胞——它们会变扁变平，紧紧地拼在一起，保护身体。有的细胞选择当肌肉细胞——它们会变长，里面长出能收缩的纤维。有的选择当神经细胞——它们会伸出长长的触手，用来传递信号。”
“虽然它们长得不一样，干的工作也不一样，但它们身体里的那本DNA说明书——是完全一样的。”
智喜若有所思：“所以……分化之后的细胞，不会变回去了？”
“对。这叫‘分化的稳定性’。”亚提拉点头，“就像你念能力系别定了以后，不会轻易改一样。”
“那有没有一种细胞……可以变成任何类型？”奇犽问。
“有。你问到点子上了。”亚提拉在中间画了一个圆，然后从它放射出无数箭头，指向各种形状的细胞。
“这叫干细胞。”她说，“干细胞就是还没选专业的细胞。它们可以分裂，然后变成任何一种需要的细胞。”
“受精卵是最初的干细胞。它分裂出来的细胞，一开始全都是‘全能型’的——什么都能变。但随着分化推进，有些细胞会变成‘多能型’——可以变几种，但不是全部了。再往后，就是‘专能型’——只能变一种。”
“这个和那个念系别图也有所关联，对角的同时习得很困难，但特质系可以修炼所有的系，可以看成干细胞……？”
智喜举手，专注于生物知识本身：“那受伤的时候呢？伤口能长好，是不是也有干细胞在帮忙？”
“没错！”亚提拉眼睛亮了一下，讲课的时候最喜欢有聪明孩子互动了，她不是很喜欢独角戏。
“成人体内也有干细胞，只是没那么多。皮肤割伤了，伤口旁边的干细胞会分裂、分化，变成新的皮肤细胞补上去。血液细胞寿命短，骨髓里的造血干细胞一直在工作，每天产生新的血细胞。”
她看了一眼智喜，又补充道：“植物更厉害。植物的细胞很多都能‘反悔’——你切下一根枝条插土里，它可能就长出根来，变成一株新植物。这叫‘细胞全能性’。”
“动物的细胞通常做不到。所以动物不能切条胳膊再长一条出来。”
“因此植物亚种有着动物亚种无法具备的才能和适应性……但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有得有失，失去的就是机动性。”
奇犽若有所思：“那……有没有可能让已经分化的细胞，再变回去？”
“有。”亚提拉点头，“在实验室里可以。这叫‘诱导’或者‘重编程’。但很复杂，而且不是自然发生的。”
“不太人道……”亚提拉补充，“不推荐使用。”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几个孩子。
“还有一个延伸概念，不算严谨科学，是个假说，可以当个思路。”
她转身在白板角落画了一个单细胞生物，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复杂的人形。
“单细胞生物没有‘生病’这个概念。”她说，“它们直接通过细胞膜和外界交换物质，效率最高，结构最简单。但多细胞生物不一样——细胞层层包裹，里面的细胞接触不到外界便无法直接进行物质交换，需要分化出各种组织和系统来维持生命体征。分化即精密，越精密，越容易出问题。”
“就像你泼一杯水在桌子上，桌子没事。但如果是千万级别的精密仪器，直接报废了。”
“念能力就是越超模限制条件越多。”
“所以多细胞生物会有‘免疫系统’这种东西——专门筛查内奸和排异。”
云谷忽然开口：“这和念的誓约和制约有关？”
亚提拉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可以往这个方向想。”她说，“如何按需提升自己，如何应对威胁——本质上就是让系统更精密，同时建立更强的免疫机制。”
“或者直接把自己想象成高效的单细胞生物，只打磨最精简的技能。”
“可以是精密仪器也可以是单细胞。按需选择即可。”
“我思故我在。”
云谷没再说话，但靠在墙边的姿势比刚才放松了一点。
亚提拉注意到他嘴角那一点弧度。
——看来这位“正朔传人”，终于觉得她这个“散修”有点东西了。她还有很多真家伙没掏出来呢，等会直接原地发一篇《Nature》吓死你。
“好了。”她揉了揉太阳穴，“我大概把基础讲的差不多了，刚好一小时内结束。有什么问题和想法，现在可以提出来，我们一起讨论……”
没有回应。看来是她太急切了，大家还没吸收。
“嗯，也不急，我还在这边待两天左右，这两天找我都是可以的。要是以后有疑问也可以发邮件或者约见面……都是可以的。”亚提拉觉得刚讲完一大堆就让听众提问未免太强人所难，于是放宽了期限。
亚提拉环顾四周，对云谷点点头，“之后麻烦先生帮忙查缺补漏以及引导了，毕竟我没有系统的理论体系，不入流。请您带带他们。”
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白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润，身上换了干净的衣服，正静静地看着她。
亚提拉对上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忽然觉得，讲了这么多，最像细胞的，其实是她和祂们之间的关系。
她提供能量，祂们独立存在，可以自由行动，却永远不会真的离开。
就像那些从同一个细胞分化出去的后代，各自成了不同的样子，但身体里的DNA，还是同一本说明书。
“最后补充一点。”她转回头，最后一句免责声明。
“我只是提供了一个看世界的视角。你们不需要学我——每个人的念能力都是独特的，要根据自己的优势来设计。但了解细胞，可以帮助你们理解能力是怎么从最基础的‘气’，一步步分化、组合、变成复杂的东西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因为念能力的本质，是生命能量的运用。而生命能量的载体，就是细胞。你了解细胞怎么工作，就了解了生命最底层的逻辑。剩下的，就是在这个逻辑上，盖你自己的房子。”
“万物之间都是有联系的，永远不要放弃思考，适当进行学科交叉学习大有收获……”
“我只是在碰瓷细胞超膜理论。”
“所有的思路都可以凝练成细胞相关的知识，我就是从中受启发的。”
“那个……”小杰忽然举手，他挠挠头，“我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但我觉得挺厉害的。”
奇犽摁摁小杰的额头：“这就是什么都没听懂的意思。”
“你听懂了？”小杰反问。
奇犽沉默了一秒。
“……一部分。”
亚提拉歪头笑了，“不急，慢慢来吧。习得技能和建立认知图式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一节课能消化的，细胞学说发展都经历了上百年呢。好在我们正规军和非正规军的系统理论都有，可以站在巨人的看世界。你们先记着，以后慢慢想。”
亚提拉双手合十，谦虚了一下，“其实我还有很多还在探究，到时候验证通过之后，梳理出来和大家分享！”
她放下白板笔，朝门口走去，脚步虚浮。
当老师真是体力活，她只讲了一节课，却已是精疲力尽。
一节课的时间只够讲点皮毛，后面还有很多没说呢……不敢想要是一次性完成教学任务有多累，学习者累，教学者累——没有人幸福的结局达成了。
幸好她没有选择当老师！
——亚提拉在大四实习之后就决定抛弃自己师范生身份，以冷门专业毕业的本科生身份自居。空有本科文凭没有任何单位需要的“经验”。经济下行就业难，找不到过得去的工作，对口专业的工作卷不过也看不上，于是她现在还是个社会闲散人士。
其实这并没有什么好庆幸的。
找不到工作饿死，找到工作吃屎。
“那我先回家做饭啦。”亚提拉对众人挥挥手，到点下班，绝不加班。
白虎还在那里等着。
这几个月亚提拉已经包圆了家务。
“走吧，回家。”她轻声对白虎说。
白虎的尾巴轻轻绕上她的手腕，亚提拉顺手撸了一把。
那个熟悉的动作令人心安，她还欠白虎一次推心置腹的交谈和诚恳的道歉。
“好。”
还是惯例歌单推荐——r-906的“削去、”
以后就在这里推歌哈哈（夹带私货）
这章不知道如何表述更贴切，后续会回来修改的（大概）。毕业好久了老早就把九年制义务教育知识点忘干净了，所以有点照本宣科的味道……修为散尽就是这种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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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改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