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落水狗 > 第21章 琥珀

第21章 琥珀

“111号考生,你该回来了哦。”

门淇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尾音,像在通知一个好消息。

“最终测试差不多结束了。”

亚提拉握着手机,愣了三秒。

“什么?!”

她垂死病中惊坐起。

记忆里测试至少还有一天——鲍得罗伤成那样,要恢复到能跟雷欧力打,怎么也得一天吧?她睡了一觉,就错过了什么?

当初她谢绝了所有考官监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修养”。没人通报,没有情报,她对考场的认知还停留在昨天。

时间快进了?还是她对时间的感知出了问题?

“谢谢门淇姐姐告诉我,我现在马上来。”

她挂断电话,用最快速度洗漱收拾。

然后呆住了。

身体迟迟没有响应意识的号召。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赖个床,就错过大事了?

——不知是福是祸。

没有直面伊尔迷的PUA现场和奇犽杀人保住了理智值。

但她跑回念能力空间,算不算另类的见死不救?

不。

她很快反驳自己。

猎人世界人命轻飘,她无法拯救所有人,只能尽量守住原则——别让生命消逝在她手上。她承担不起因果,也跨不过心里那道槛。

看西索残杀考生,她应激了快一天。再目睹奇犽杀人,她会崩溃的。

也许潜意识里,她害怕插手影响剧情,也害怕被勾起心理阴影。她对伊尔迷精神控制的应激反应,估计不会比奇犽小——她对那种“为你好”和“你应该”简直深恶痛疾,时至今日也还没走出来。

逃避是趋利避害的本能。

对不起,鲍得罗。

对不起,奇犽。

——但其实她没有错。错在伊尔迷身上。

她会怀着悲痛的心,帮忙“整一下”的。

好吧,可能也有错。她战胜了西索,加速了蝴蝶效应。

她应该在那里的。

她应该守在考场外面。应该——起码,起码能拦一下。拦不住伊尔迷对奇犽的控制,起码能让鲍得罗别死。那个人昨天还在说话,还在吐槽考试太累,还在抱怨想吃点热乎的。

昨天还活着的人,今天没了。

亚提拉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白虎的尾巴轻轻绕上她的手腕。温热的,带着熟悉的触感。祂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

“我应该在那里的。”她的声音闷在膝盖里,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我在的话,起码能开个空间通道,传送掉那一击。我打不过伊尔迷和奇犽,但让他躲一下总是可以的。就算跑不掉,也能挡一下。就算挡不住,也能……也能……”

也能什么?

也能陪着他一起死吗?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眼泪。

她已经过了能痛快哭出来的年纪——或者说,她从来就不是那种人。

小时候被打了不会哭,被骂了不会哭,被丢下也不会哭。只会缩在角落里,一遍遍想: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是不是我再乖一点,就不会被丢下?

全能自恋。

现在也是一样。

鲍得罗的死刺伤了她的自尊,仿佛宣判她的无能。

“不是你的错。”白虎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

她知道。她知道主谋是伊尔迷,知道杀手家族要动手谁也拦不住,知道鲍得罗的死和她没有任何因果关系,知道奇犽被插针是早就注定的事——她知道这些,全都知道。

但她还是想:如果我当时在呢?

如果她没躲在念能力空间里,如果她像小杰那样凭心而为冲出去,如果——

她想起自己蹲在洗手台前呕吐的样子。想起自己脸色苍白、浑身发抖,被小杰扶着的狼狈。想起自己坐在轮椅上,看着小杰和半藏打了三个小时,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当时那个状态,就算留在外面,又能做什么?

“我就是想找个理由。”她忽然说,声音沙哑,“找个理由告诉自己,我其实没那么没用。”

“我知道我打不过伊尔迷和奇犽。”她继续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就算我在场,大概率也于事无补,还徒增心理伤害。我知道鲍得罗的死不是我的错——但我不想要‘不是我的错’,我想要‘我尽力了’。”

“你没有不尽力。”

“我有。”她把脸埋回去,“我躲起来了。我害怕了。我想着反正剧情都是那么发展的,反正奇犽是主角不会死,反正——反正轮不到我管。”

“也有冷眼旁观的意思。”

她想起自己在陷阱塔地面和伙伴吃火锅的样子。想起自己跟念兽们庆祝通过测试的样子。想起自己躺在沙发上,被白虎盖毯子的样子。

外面有人在死,而她在睡大觉。

“你说,鲍得罗临死前会不会想,为什么没人来救他?会不会恨我这个看起来能实现‘不可能’的人明哲保身?”她问。

白虎的尾巴紧了紧。

“不会的。”白虎说,“他只会想,幸好小孩子们没事。”

亚提拉愣了一下。

“他那种人,”白虎顿了顿,“会骄傲自己的武德,坚守自己的原则。这是意外。”

“而且万一他也是坏人呢?”

她沉默了很久,她确实只会心疼完美受害者和弱势群体。

“你好敏锐。”她说,“你总是知道怎么安慰我。”

白虎没回答,只是把尾巴绕得更紧了些。

朱雀和青龙在厨房里忙活,玄武在院子里侍弄蘑菇。一切都很安静,很温暖,像是这个世界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坏事。

但外面有人在死。

而她在里面,被保护着,被宠着,被小心翼翼地隔绝在所有的危险之外。

“白虎。”她忽然开口。

“嗯?”

“下次。”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有一种很沉的光,“下次只要被我看见了,只要我没有自顾不暇,只要有弱势群体需要帮忙——我就出去。”

白虎看着她。

“哪怕帮不上?”

“哪怕帮不上。”她说,“起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努力。”

“然后思潮的种子或许会被种下,事件会往好的方向发展。”

白虎轻轻点了下头。

“好。”

亚提拉把脸埋回膝盖里,感觉眼眶终于开始发酸。

原来她不是不会哭。只是之前没有人,会接住她的眼泪,肯定她的价值,而不是否定她的全部。

她的理想不是天真的梦话,不是会被世俗嘲弄的。

她也通过这个意识到自己之前完全没有被接纳过,让孩子承认自己在意的人不在意自己,心如刀割。

鲍得罗死了。奇犽失踪了。

她把两件事都背在自己身上,像背一座搬不动的山。

白虎知道这不是她的错。祂告诉过她,且还会继续告诉下去。

祂在想另一个问题——

祂希望她入世吗?

希望她走出这个安全的、温暖的、被保护得很好的念能力空间,去面对那个随时会死人的世界吗?

白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设定上作为杀伐之神,祂对“危险”的感知比任何人都敏锐。外面那个世界——猎人考试、幻影旅团、西索、伊尔迷,还有那些祂们还没见过的、藏在暗处的东西——每一个都能要了那丫头的命。

她太脆了。

身体上脆——而且是个大问题——心也太脆,抗打击能力不行,而且有灾难化思维和道德过度正直。

她会为了一个昨天还在说话的人的死,把自己折磨得痛苦麻木。她会因为没能救下谁,一遍遍复盘、自责、自我折磨。她会把别人的因果背在自己身上,背到直不起腰。

实在称不上有什么心理韧性……甚至合理的自我边界和主体性也没有。

这样一个人,入世?

她会被碾碎的。

白虎的尾巴轻轻扫过地面。

但是——

祂又想起另一件事。

那丫头今天说的话:“哪怕帮不上。起码让他们知道,有人在努力。”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里面有一种很沉的光。

那种光,白虎见过。

在那些真正活过、真正为谁拼过命的人眼睛里。

那丫头在念能力空间里,安全,温暖,被保护着。

但也在慢慢枯萎。

每次她蹲在门槛上发呆的时候,每次她盯着星星发呆的时候,每次她说“我好像也没那么想死了”的时候——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魂边缘的枯黄。

她像一颗琥珀。

树脂的化石——外表温润剔透,美丽得可以被人把玩、欣赏,但里面包裹的,是一个被时间永久封存的、已经死去的生命。

它栩栩如生,每一根绒毛、每一片翅膀都清晰可见。但它不再生长,不再呼吸,不再有任何生命的温度。

她看起来融入了这个世界,甚至在某些时刻显得游刃有余。但那层外壳越完美,越反衬出内核的荒凉。

她的内核是什么?是那个在原世界被母亲抛弃、被至亲背刺、从未被选择过的“死物”。

那个内核不会因为这边的阳光而复活。

它只是被封存在那里,用一层又一层的能力、人脉、算计包裹起来,免得被人看见。

但如果琥珀能被一个人看见,被一个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对着光仔细端详里面的纹路,轻声说一句“我知道你在里面”——那它即使还是死的,它的存在,也被承认了。

祂们给不了她复活。但能给这份承认。给无数个“被选择”的瞬间。

更何况亚提拉不是琥珀,是活生生的人。

她需要活着。需要真正地活着。需要去爱,去恨,去救,去救不了,去痛,去痛完第二天爬起来继续走。

白虎知道外面的世界会伤害她。

白虎也知道,如果不让她出去,她会伤害自己。

——“我这辈子什么都没做过”的遗憾,“我明明可以却选择了安全”的自我厌弃以及躲在壳里、壳越来越厚、最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迷失。

白虎叹了口气。

祂想起那丫头刚创造祂们的时候——神采奕奕,但是略显疲态,小孩装大人。

瘦得跟纸片似的,眼神飘忽,说话声音小得像蚊子,一瞧就不自信。后来祂们才从她不起眼的反应中精神分析,拼凑出她的图像——她以前没有“家”。

没有人等她吃饭,没有人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她被视作是一件需要有价值才能存在的物品。她的存在焦虑和能力价值所绑定,烙印很深。当不起大人也没当过小孩。

好在现在她有家了。有人等她吃饭了。有人在她难过的时候陪着她了。

家是用来做什么的?家是用来让你敢出去的。

因为你知道,不管在外面受了多少伤,都有地方可以回来。

是的。永远可以当小孩。可以撒娇,可以耍赖,可以趴在地毯上喊累,可以四仰八叉睡成猫饼。而不是被迫成为长辈的“监护人”。

然后某天小孩也会长大。小孩也会有一天,想要保护这个家,而不是一直被保护。

亚提拉比起怨天尤人还是愿意解决问题的,虽然嘴上逼逼叨叨,事情却一点都没少干,只有有时候太累了就会偷个闲耍个赖——整装待发。

白虎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祂想起那丫头每次出门前的样子——检查装备,深呼吸,给自己打气,然后推开门,走进那个随时会死人的世界。

她害怕。她当然害怕。她每次回来都瘫成猫饼,说“我活下来了”。

但她还是去了。每一次。

害怕,但还是去。痛,但还是去。知道可能会死,但还是去。

这就是活着。真正的活着。

白虎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细想。

祂希望她入世吗?

——祂希望她活着。

不是活着等死,是活着去活。祂想要一个被“死本能”困住的人,走向“生本能”。祂们的诞生,也包含了这份愿望的投射。

去爱,去恨,去救,去救不了,去痛,去哭,去第二天爬起来继续走。去遇见那些人,去做那些事,去成为那个她一直在成为的、越来越完整的人。

祂会在她身后。会在她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会在她累的时候背她回来。会在她说“我好没用”的时候告诉她“你是”。

祂是她的念兽。是她的家人。是那个会陪她一辈子的人。

不是因为祂希望她入世。

是因为不管她选择入世还是出世,不管她走多远还是躲多久——祂都会在这里。

等她回来吃饭。

等她醒来。

等她说:“白虎,我今天要出门。”

等着自己回答:“好。我陪你。”

亚提拉比白虎想的坚强。

她很“了不起”地“振奋”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忧,这孩子还挺异质的,很独特,有自己的一套认知系统。

她意识到自己又诞生了可以和伊蒂克交易的“筹码”——她把思绪封存起来,等待伊蒂克来解封。

在生存焦虑的逼迫下,她已经习得主动切割的技能——能实现一定程度上可控的“解离”了。

而身上所有“了不起”的地方,都是她在“错误”的土壤里,用血肉和精神硬生生长出来的。

那些土壤本不该长出任何东西。没人浇水,没人施肥,没人期待。

但她还是长出来了。

歪歪扭扭,伤痕累累,但活着的。

亚提拉站起身,拉着白虎的手。

“走吧。回考场。”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你还没帮我修理半藏呢。”

白虎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好。”

孩子走出来了就行。

真的是心理病理报告,但是也有解决之道,即使布满靳棘。

想写一下可靠的白(妈)虎(妈)。

亚提拉一堆心理障碍…想塑造一个沉重但轻盈的人。

猎人世界真的很残酷,对普通人很不友善,一直在想一个自我认知就是普通人甚至内耗得有点软弱的人在里面会怎样。还按扭曲的口味加了点别的特质就是后话了哈哈…

还请用温暖的目光看待…作者不知道怎么写正常人和健全人,都是靠想象的TT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