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的一场相爱,搅动了沉寂万古的星河
巷子走到一半的时候,天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乌云遮日那种暗,整片天空像被人拧了亮度旋钮,从下午的明亮灰白直接跳成了黄昏的铅灰色。巷子里晾着的床单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谁家的窗户没关严,“砰”地拍了一下墙。墙头上蹲着的那只橘猫炸了毛,“嗷”一声蹿下墙头钻进了下水道。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叫得又急又凶,叫了两声忽然像被人掐住脖子似的停了。巷子口卖烤红薯的老赵头抬头看了一眼天,嘟囔了一句“这鬼天气”,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摊。
陆辰抬头看了一眼天,脚步没停,攥着沈丹的手反而更快了。他掌心里那颗木珠子烫得跟揣了个刚出锅的栗子似的,但那股烫劲儿没让他难受,反倒把胸口那团往上顶的热流压住了。
“陆辰,刚才是不是......”沈丹也看见了,脚下踉跄了一下,被他拽住了。
“别回头,快走。”
两个人穿过巷子拐上小区后街。后街上这会儿人不多,巷口修自行车的摊子已经收了,地上留着一摊黑乎乎的油渍;杂货店门口的老头正往屋里搬啤酒箱,抬头瞄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去。远远看见钟老头站在小区侧门口,手里攥着一串钥匙,脖子伸得老长,朝他们使劲招手。陆辰拉着沈丹跑过去,钟老头一把把他们拽进门里,反手把铁门关上,落了锁。
“从后楼梯上四楼。你周姨在杂物间等着呢。”钟老头压低声音,钥匙串在他手里哗啦响了一下,他赶紧攥紧了,“走快点。刚才天上那动静,整片小区都看见了。楼下几个老太太还站外头议论呢,说什么‘怕不是要地震’,我给轰回去了。”
“钟叔,您看见天上那道光往哪边落的没有?”陆辰拉着沈丹往楼道里走,回头问了一句。
“看见了。往东南方向落的。东南那边就是翡翠湾别墅区那一带。”钟老头皱着眉,“你赶紧上去。你周姨刚才脸都白了,我认识她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她那个脸色。”
两个人三步并两步上了四楼。楼道里飘着周姨点的艾草味儿,浓得很,拐角处搁着个铁皮罐子正往外冒烟。杂物间门开着,周姨站在窗边,一手攥着艾草,一手拄着拐棍,烟往窗外扇。看见他们进来,周姨朝里面那张小方桌指了指:“坐,喘匀了再说话。”
陆辰坐下来,沈丹坐在他旁边,两个人手还攥着没松开。沈丹的手心潮乎乎的,攥得他指节生疼,但他没抽出来。周姨把艾草插进桌上的铁皮罐子里,走过来坐到对面,先看了陆辰一眼,又看了沈丹一眼。
“丫头,吓着了吧?”
“还行。”沈丹嘴上说着还行,攥着陆辰的手却攥得更紧了,“周姨,刚才天上那道光到底是什么?”
“星界来的‘探子’。”周姨说得很直白,没绕弯子,“你们看见的是暗红色的流光,那叫‘星痕’,是夺星那帮人赶路时候留下的痕迹。他们从星界往下落,落的时候跟大气摩擦,就会拖出一道红光。跟流星一个道理,但颜色不一样。正经的星辉是蓝的,夺星那帮人修的是暗路子,星辉发红发紫。”
“他们下来干什么?”陆辰问。
周姨看了他一眼:“冲你来的。你星辉醒了,恐怕瞒不住了。星界那边只要有人盯着,你这边一冒头,他们那边就能感应到。我本来估摸他们还得再等等,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沈丹忽然插嘴:“周姨,您说的‘夺星’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把陆辰抓走?”
“比抓走麻烦。”周姨把艾草烟扇了扇,坐下来慢慢说,“星界有七颗主星,智慧之星是其中一颗。七颗星各有各的能耐,智慧之星主的是‘破局’,说白了就是脑子好使,遇事能找着别人找不着的路子。这个能耐太大了。星界里有那么一拨人,专盯着别人家的星辉,想方设法夺过来自己用。他们把星子从凡胎里抽出来,把星辉榨干,灌到自己身上。被抽了的星子,人就废了,比死还难受。”
沈丹的脸白了。
“不过你也别太慌。”周姨拍了拍她的膝盖,“他们不能随便抽。星子得自己‘同意’才行,或者星子自己‘散了’,就是星辉不稳、自己崩了。所以他们会先派人下来跟你谈条件,哄你自愿跟他们走。你要是不答应,他们才会想别的法子逼你。”
“什么法子?”
周姨没接话,看了陆辰一眼。陆辰攥着沈丹的手紧了一下。
“小陆,我跟你说实话。”周姨把声音放沉了些,“夺星那帮人做事没底线。他们知道你有锁——就是这丫头。他们会拿这丫头开刀。上回你跟我说有人盯沈丹的梢,我就有数了。他们先摸清楚你的底牌,再一张一张给你掀。”
话刚落,楼道里传来脚步声。钟老头推门进来,脸色不太好:“师姐,楼下巷子里来了个人。穿黑衣服的,瘦高个,站在垃圾桶旁边不动。我问他找谁,他说‘找陆辰’。我说陆辰不在,他说‘我等他’。”
周姨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下看了一眼。只一眼,老太太脸色就变了。
“来了。”她把窗帘放下,“穿黑衣服那个是‘引路人’,夺星那帮下来办事的都带一个引路的。他们自己找不着星子,得引路人领着。引路人的鼻子比狗还灵,隔着两条街就能闻见星辉的味道。”
“那怎么办?”沈丹站起来挡在陆辰前面,“要不报警?”
“报警没用。人家又没犯法,站巷子里等人不犯法。”周姨回头看了陆辰一眼,“小陆,你跟我下去。”
“周姨,”沈丹拉住陆辰的袖子。
“丫头你在这待着。钟老头陪你。”周姨把艾草罐子往桌上一搁,从墙角摸出那根她的拐棍。平时拄着走路用的,但陆辰注意到那拐棍的底端包着一层铁皮,磨得锃亮,一看就有些年头,“小陆跟我下去会会他。探探他们来了多少人、什么路数。你别怕,天塌不下来。”
陆辰松开沈丹的手,捏了捏她的指尖:“我下去看看,你在楼上等我。”
“你......”沈丹咬了咬嘴唇,把“小心”两个字咽回去,换了句更狠的,“你要是出事了我不原谅你。”
“知道了。”
陆辰跟着周姨下了楼。钟老头把沈丹拽到窗户边上,指着楼下说:“你从这儿看着。有事就喊。我在这守着。”沈丹趴在窗沿上往下看,巷子里的路灯亮了一盏,把那个穿黑衣服的人照得清清楚楚。那人站在垃圾桶旁边,两手插兜,看着挺悠闲,脚边还搁着个黑色的手提箱,不大,看着像装仪器的那种。
楼道里,周姨走在前面,拐棍点着地,笃笃笃的。陆辰跟在后面,右手揣在兜里攥着木珠子,左手攥了攥拳头。周姨忽然头也不回地说了句:“待会儿不管他说什么,你别动气。你一动气星辉就冒,冒了就被他看透了。你稳住了,他摸不着你的底。”
“明白。”
“还有,站我旁边,别离太远。他要是动手,我拿拐棍敲他。”
楼下巷子里,穿黑衣服的人看见陆辰和周姨走过来,笑了一下,嘴角扯得有点开,笑得不自然。走近了才看清他的样子,三十来岁,脸很白,白得不正常,像常年不见太阳。颧骨高,眼窝深,眼珠子是深褐色的,但瞳仁中间有一圈极细的红线,不注意看不出来。他看见周姨的时候目光在她拐棍上停了一下,嘴角那个笑收了收,又扯回去了。
“陆辰。”他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安安静静的,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叫赵钦,星界来的。这位是,长辈?挺好。我就说几句话,说完了就走。”
“你说。”陆辰站定了,两只手揣在兜里。
“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了。智慧之星,星辉认了主,锁也能找着。”赵钦也不绕弯子,把手从兜里掏出来,手指头修长,指甲盖底下泛着极淡的暗红色,“我下来就一个意思,你跟我走,星界需要你。你那个‘破局’的本事在上头有大用,窝在这小破地方陪个丫头谈恋爱,浪费了。”
“我要是不走呢?”
赵钦笑了一下,那个不自然的笑容又浮上来:“不走也行。但上头有规矩,星子醒了不归位,星界那边就得想办法把星辉收回去。收的过程不太好看。你可能受点罪,你那丫头片子更受罪。”
“你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我跟你说的是规矩。”赵钦把手提箱拎起来搁在垃圾桶盖子上,打开锁扣掀开一条缝,里头透出一点暗红色的光,巷子里的地面被映出一小片红影子。他把箱子合上了,“两条路,第一条,你跟我走,星辉归位,你那个丫头我们不动。她该怎么过日子怎么过日子,就是以后想不起你这个人了。她那段记忆我们抹掉,干干净净的,对她好。”
“第二条呢?”
“第二条,你留下来。那我们就得走‘夺星’的流程了。”赵钦歪了歪头,语气跟念说明书似的,“流程的第一步,就是先把锁拆了。锁就是你那个丫头。拆锁的办法很简单,我们把她的存在从人间抹掉。你身边所有人都不记得她,她爸妈不记得生过这个闺女,她朋友不记得认识这个人,学校没她的档案,身份证号注销。她的人还在,但世上没人知道她是谁。你找不着她,她也找不着你。你觉得这算拆散吗?”
陆辰胸口猛地热了一下。木珠子在掌心里烫得厉害,他攥紧了,深吸一口气压下去。周姨在旁边拿拐棍轻轻杵了一下他的脚后跟,意思是“稳住”。
“你回去想清楚。”赵钦把手提箱拎起来,手揣回兜里,“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这个时间,我再来。你跟我走,或者你看着那丫头被抹掉。两条路你自己选。”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周姨一眼,“老太太,你懂行。你劝劝他。为个凡人搭上一个星子,不划算。星界那边要是加派人手下来,你一个老太太拦得住几个?”
周姨拄着拐棍没动,等赵钦走出巷子上了大路,才低声骂了句:“不划算你个头。我老太太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轮得着你来教?”
陆辰站在巷子里,胸口的热流半天退不下去。周姨拿拐棍杵了他一下:“别在这儿杵着,上楼。你心里乱,星辉就容易冒。上去说话。”
两个人上了四楼。沈丹看见陆辰进来,冲上来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他没伤着才松了口气。周姨把赵钦的话复述了一遍,钟老头在旁边听完,骂了句“狗日的”。
沈丹坐在床沿上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她问了一句:“周姨,他说的‘抹掉’是真的能办到?”
“能,夺星那帮人手里有星界的规矩撑着,抹掉一个凡人在人间的痕迹,对他们来说不费什么事。前些年有个星子在南方那边醒了,不肯归位,他那一家子人全被抹了。他媳妇第二天起来不记得自己结过婚,他丈母娘不记得生过闺女,他去找人家,人家拿扫帚把他轰出来。那星子后来自己散了星辉,疯了。”
沈丹攥着床单的手紧了紧。她低下头想了大概十几秒,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但没掉泪。
“周姨,有没有第三条路?”
“什么第三条路?”
“他们定的规矩,凭什么我们就得照着走?”沈丹站起来,走到陆辰旁边,把手揣进他兜里攥住那颗木珠子,“他不走,我也不要被他抹掉。他们想拆散我们,那我们就跟他们对着干。周姨您教陆辰练功,不就是让他能控住星辉吗?他练好了星辉能干什么?能打不能打?”
周姨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你这丫头,比我想的还硬气。”
“我就问能不能打。”
“能打,星辉控好了,推山挪海不至于,但对付几个引路人那是绰绰有余。”周姨收了笑,“可你得想清楚,你跟夺星那帮人动手,就等于跟星界定下的规矩对着干。上头要是加派人手,来一个排的引路人,小陆一个人扛得住?”
“扛不住再想办法。总不能什么都不干等着被拆散。”沈丹抬起头来看着周姨,“周姨,您师父当年有没有传下来对付夺星的法子?”
周姨看着她,半天没说话。钟老头在旁边咳了一声:“师姐,事到如今也别藏着掖着了。这俩孩子骨头硬,你给指条路,他们能走。”
周姨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墙角那只旧木箱前面。那箱子是樟木的,上了年纪,漆皮掉得斑斑驳驳的。她从裤腰带上解下一把小钥匙,打开锁,从最底下翻出那本线装册子,又从册子夹层里抽出一样东西,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纸面发黄发脆,边缘都碎了,拿的时候得小心托着。她把纸摊在桌上。
“这是我师父画的‘困阵图’。”周姨指着图上歪歪扭扭的线条说,“夺星那帮人下来的时候带着星界的规矩,那些规矩就是他们的‘法’。凡人在法里头,没法跟法斗。可要是把战场挪到法够不着的地方......”
“什么地方法够不着?”
“星界跟人间的夹缝。”周姨拿手指头点了点图上一个圆圈,圆圈旁边标着两个蝇头小楷,“叫‘星隙’。那地方两边都不管,谁的本事大谁说了算。你把引路人引到星隙里去打,打赢了他们没处说理去,星界的规矩管不到星隙里头。”
“怎么去星隙?”
周姨看了陆辰一眼:“等你星辉完全醒了就能开一条缝钻进去。你现在还差得远。可你身边有现成的帮手,老韩。老韩在星隙里待过好几年,他知道路。”
陆辰想起那个颧骨上有疤的男人,想起他说的“明天来城南找我”。钟老头在旁边补了一句:“老韩这个人我打过几回交道。他那人认钱不认人,但有个好处,说话算话。他说帮你,就是真帮,不过你得给他好处,他那人没好处不干活。”
“他要什么?”
“他那人就两样爱好,喝酒和打听消息。你给他弄两瓶好酒,再把你打听到的星界的事跟他交换,他就乐意帮你。”
“还有三天。”陆辰开口了,“三天之内我星辉能练到什么程度?”
周姨打量了他一遍:“你现在能隔空推个茶缸。三天时间,不吃不睡,我教你‘引’和‘锁’两样。引是把星辉引出来使,锁是把星辉锁在身子里不让它乱窜。你练会了这两样,碰上一个两个引路人,能周旋。”
“那三个四个呢?”
“三个四个你就跑。别硬扛。”周姨把困阵图收起来揣进自己兜里,“今晚别睡了,开始练。丹丹你在这待着别出去,楼下有钟老头盯着。小陆你跟我进里屋。”
陆辰跟着周姨进了里间。里间不大,搁着一张行军床和一堆旧书报,周姨把书报往墙角推了推,腾出中间一块空地。她让陆辰盘腿坐在地上,自己坐在他对面的马扎上,拐棍横搁在膝盖上。
“先教你‘引’。”周姨拿拐棍点了点他的胸口,“你胸口那股热流,平时是散着的,东一股西一股。你得学会把它拢到一处。你闭上眼,想着胸口有个拳头大的光团,把所有热乎气儿往那个光团里收。收拢了之后再往手上送。来,试。”
陆辰闭上眼试了第一遍。热流在胸口乱窜,他拢了半天,越拢越散,急得额头冒汗。周姨拿拐棍敲了一下他肩膀:“别急。你越急它越跑。你把它当个猫,你越追它越躲,你坐下来不动它自己就过来了。你静下来,慢慢拢。”
第二遍他学乖了,先静坐了两分钟,等呼吸匀了再开始拢。这回热流听话了些,慢慢往胸口正中间聚,聚成一个拳头大的温热点。他试着往右手送,热流顺着胳膊往下走,走到手腕那儿卡住了。
“卡住了?”
“嗯。手腕那儿堵得慌。”
“那是你平时打字打多了,筋络不通。你拿左手揉揉右胳膊肘,从肘弯往手腕方向捋,捋几遍再试。”
陆辰照做了,捋了七八遍再送,热流过了手腕,一直涌到掌心。他睁开眼一看,右手掌心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比之前亮了不少,连手指头缝里都透着亮。
“有进步。”周姨点了点头,“再教你‘锁’。你把这光往回收,收到胸口那个光团里去,收完了拿意念把光团罩住,跟盖盖子似的。你试试。”
陆辰试了三四遍,前两遍光收回去又从手指头漏出来了,第三遍他想着拿个盖子扣住,光团终于稳在胸口不动了,掌心的蓝光也灭了。他松了口气,睁开眼。
“行。‘引’和‘锁’算入门了。”周姨站起来,“明天教你怎么把星辉灌到脚底板去,跑得快、跳得高,打不过还能跑。后天教你‘放’,就是拿星辉弹东西,你那茶缸再练练,能弹十斤重的东西就算过关。”
“三天够吗?”
“不够也得够。赵钦那小子说三天就是三天,他们那帮人说话算话,说三天不会拖到第四天。”周姨走到门口又回头,“今晚你就睡这屋,别回你那间了。你星辉刚练完不稳,夜里要是做梦乱窜,把楼板打穿了算谁的?”
陆辰点了点头。周姨出去跟沈丹交代了几句,沈丹抱了床毯子进来,给他铺在行军床上,又把自己那件灰夹克叠了叠当枕头。陆辰躺下来,沈丹蹲在床边看着他。
“你刚才在楼下跟他说话的时候,我在楼上看着呢。你站得挺稳。”
“腿在抖。你没看见。”
“骗人。我看着呢,没抖。”
“那是你没看仔细。”
沈丹拿手指头戳了一下他脑门:“你明天练功我就在旁边看着。周姨教你什么我拿本子记下来,回头你忘了我也能提醒你。”
“行,你记。”
“那你现在睡觉。我回隔壁屋去。”沈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陆辰。”
“嗯?”
“三天之后你要是打不过那个姓赵的,我就跟他走。我跟他谈条件去。我跟他磨,磨到他烦了说不定就放过你了。”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沈丹嘴硬了一句,眼圈却红了,“你赶紧练。练好了把那个姓赵的打跑。”
“知道了,你回屋睡吧。”
沈丹走了之后,陆辰躺在行军床上盯着天花板。里间的天花板比外间干净些,没有裂纹,但角落里有一片水渍,形状像只兔子。他看了会儿那只“兔子”,掏出手机给陈安琪发了条消息:“安琪,老韩那边你帮我联系一下。跟他说陆辰找他有事,明天中午老粮站后面见。”
发完他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闭上眼。胸口那个光团还温温地转着,不烫,但踏实,跟沈丹把手揣在他兜里时候的感觉差不多。
隔壁屋里,沈丹也没睡。她坐在床上拿那个记账的小本子写东西,写了两页纸,把周姨说的“引”“锁”“放”三样都记下来了,后面又加了一页“三天计划”,把每天的时间排得满满的。写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停了笔,想了半天,添了一行字:
“如果三天后陆辰打不过,我就去求老韩。老韩要多少钱我都给。我攒的那些钱不够就去借,借不到就去挣,反正不能让陆辰一个人扛。”
她把本子合上塞到枕头底下,关了灯躺下来。楼下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那个穿黑衣服的赵钦早走了,连垃圾桶旁边他站过的地方都看不出痕迹。但她知道三天之后他还会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说了句:“来吧。谁怕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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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星敌临尘世,凡爱卷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