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您出关了!”
分明霜降已过,渡生轩内万木却于今日一夜逢春。寒从古赶往掌门殿后,果然看见了刚从洞府里出来的寒迹。
寒迹披着素色锦缎,未着发冠,浑身散发出久憩后的轻松,全然不像是大伤初愈。
他抬眼,和往常一样,谦谦公子,明媚如春:“派内近来可还平静?我这一回闭关确实不像话,赤渡的事都解决了吧?”
“师尊不必担心,门内这次赤渡讨伐,进展还算顺利,没有什么大风大浪。”
寒从古回想着那天发生的事,历历在目,语速极快,“若要说什么值得关注的,就是清化真人前百年收的那名弟子,竟是从赤渡来的魔族妖人。那妖人借着讨伐的时机回去后,清化真人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又把赤渡炸了一回。”
寒迹轻笑一下:没提惘生域,看来师兄麻烦找的不大,之前是他忧虑过多了。
他这才安心走向书案,欲接管近来门内事宜,顺口问道:“惘生域……有什么动静吗?”
“瞧我这记性!师尊,您不在,都不知道,惘生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寒从古又激动起来,“寒……呃,惘生域的寒礼掌门!”
寒从古本想直呼其名,突然想起自家师尊好像不怎么喜欢听别人这么叫他,又急忙改口,“咳,他之前闹了好大一番动静,非要和我们开战,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和辞远公子大吵一顿,他们那边倒先打起来了了。”
“谁……和谁打?”寒迹步伐慢了下来,目光复杂,似乎不太能理解那句话:辞远和师兄?
“辞远公子和寒礼啊。”寒从古感叹着,跟在寒迹身后絮絮叨叨,“这谁能想到呢,辞远公子往常对寒礼那般言听计从,没想到还真有一天敢和寒礼刀剑相向。”
哪怕讨厌寒辞远的人攻击他,骂的都是寒仪座下一条好狗,几百年来不见有谁会怀疑寒辞远对寒仪的一片忠心。
说到这,寒从古不得不赞扬一句:“还得是辞远公子讲道理,才亲自撤去了对我们的包围,不然没准我们真得打一场——寒礼带人杀来渡生轩的时候下的可是死命令!”
寒迹只觉得寒从古描述的人越听越陌生,一句话拆成了几句都捋顺不来:“辞远,亲自,违抗命令……寒礼没什么表示?”
寒从古为难道:“他……这个,他在地府有表示也没用吧?”
“什么意思?”寒迹骤然回了头。
寒从古才发现自己讲了这么半天,竟还没说到最大的重点,这会儿尴尬得没去看寒迹脸色:“就辞远公子和寒礼掌门打架那事,晚上打的闷声不响的,谁知道辞远公子是个狠人,直接让寒礼死在了惘生域掌门殿,灵火燃了一月才熄灭,据说是尸骨无……师尊!”
寒迹忽然足下不稳,踉跄后闷出一口鲜血,再抬头时,表情已然沉得可怕。
“无……无妨,你接着说……”寒迹擦了擦嘴角的血,盯着眼前的少年。
寒从古从来没有见过自己师尊那样的眼神,战战兢兢了起来:“没、没有了,啊,对了,现在是辞远公子任惘生域掌门。”
“辞远……辞远……”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寒迹耳边嗡嗡作响,哪怕是夺谨生谱九死一生那天,他都不觉得自己身体冷到这种程度。
察觉到寒迹的异常,寒从古忙上前扶住寒迹,又传讯给堂溪安,让他来掌门殿看看情况。
寒迹挥开了身旁的手,从识海内取出一道令牌。令牌在微弱的亮光下一分为二,分出的一半疾速掠向门外。
这是寒迹与寒辞远这些年来私下使用的传讯符,外发子符,即可将消息越过惘生域守山阵直达寒辞远身边。
可寒迹没能拿到寒辞远的回信。母符在寒迹手中震颤后,又于顷刻间碎裂。
意识到已有人将子符抹去,寒迹青白的面色更坠三分。
他攥住手中粉芥,再施灵术,将母符拼凑复原,试图从残存的灵力当中找到子符最后记录的画面。
虚影凝实,他看到了寒辞远正坐于惘生域殿内极位,身后九日悬影壁,晃得寒迹几乎看不清那张熟悉的面容。
子符被捏碎的瞬间,传来的是寒辞远扭曲的笑意,还有他额间刺目的掌门印。
寒辞远……当真坐上惘生域掌门之位了?
手中母符作青烟散去。寒迹已经没了再将其凝聚的心力:假如这一切是真的,那他做那么多,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视线模糊间,他身上的暗伤似乎又有复发的痕迹,难抑的灵力在才修复的躯体里奔涌,至撕裂经脉,浑身上下都重温着之前那般千刀万剐的滋味。
终于他两眼发黑,又倒了下去。
寒从古焦急的呼喊还模糊在耳边,远处也渐渐传来骚乱。
可这回,他真的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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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4-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