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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4-患难

痉挛般的抽痛从胸口一阵一阵传出,疼得寒迹睡也睡不安稳。

“您便无视无痕公子如今作为吗?!”一声争执扰得他皱了眉头。

他刚从渭江一地走完,回惘生域后去了趟掌门殿。寒仪此时不在,他随意在偏殿织了个藤萝椅躺着调息,只是没过多久就被吵醒。

寒迹睁了眼,听见寒仪的声音:“门派分合非人朝之国,聚散强求不得。”

惘生域万年来,附属门派脱离并不见少,可:“可寒迹他执掌渡生!他这些年都做了什么?!湉值、渭江、余革三地诸派对他马首是瞻,湖允、固堤乃南域要脉,被他寒迹一人握在手里,这样下去不出一甲子,寒迹就可一人成家,他若执意分裂,对惘生域而言百害无利!”

这些年的动作被人公然放到寒仪面前指责,惊退初醒时的朦胧。寒迹浑身僵硬着,在偏殿像一个躲藏的犯人,不能发声。

只是师兄为他说的话,比声声责问更令他心揪,那些人的反驳也令他无地自处:

“是,湖固二地是君策掌门与司梧长老留下的。当年您无意沾染君策掌门身后之物,尽数留给无痕公子我们无权多说,可您才是君策掌门的传人啊!”

“退而言之,我等知道您同无痕公子自幼同心,您为何不能找无痕公子说清究竟是何缘由、让他非要闹到这一步!”

师兄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连临近离开的那段时日,在自己面前,师兄也只是问他,为何这些年自己不再愿意同以前那样,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

他真正走的那一天,也是这般嘈杂。

江何意早在月前已赴渡生轩山址,他身边只有堂溪安和门下一众直系子弟。昔日同门怒目切齿:“寒迹,并非惘生域不放人,但渡生乃惘生域之物,你若要走,带走渡生不合适吧?!”

堂溪安辩言:“惘生域万年来三十一位长老能者居之,唯有大长老渡生一位世代承袭,连掌门都无权干涉,更何况诸位?”

“强盗行径竟也能说的如此心安理得?!”

“渡生只认一位生主,当年司梧长老意外陨落,是渡生认了无痕师兄,岂是无痕师兄强抢?”

公堂之上,氛围剑拔弩张,身后人群手皆落于剑柄之上,只要为首一人点头,利刃便可随时出锋。

可不管两边人如何争执,最前方的人始终岿然不动。

直到他听见寒仪陈说:“无痕,你有话要说。”

这一开口,整个世界都静了下来。他原想回避一切,却终究还是要面对最难过的一关:“蒙师兄多年关照,此行,我无话可说。”

“关照?”对面人怒呵,“寒迹,你说的轻描淡写!且不说千年来掌门如何待你,当年你私闯花闻秘境,秘境崩塌援兵未至是掌门一人向深处前行。

“掌门当时——”

当时他没能听到接下来的质问,强大的灵力中断了他的听觉,在一瞬之间夺取了他的五感。

寒仪将他拉入了一处芥子空间。

这里终于再也没有了那些与他们二人无关的噪杂,他们在熟悉的庭院内再次相见。

寒仪没有多余的表情,复言:“无痕,你有话要说。”

他动了动嘴唇,仍只有两个字:“没有。”

“当真?”

“……”

此方天地的时间依主人心意流动,烛龙瞬目,他已经不敢再数太阳升起的次数了。

太慢了,他怕自己沉不住气;太快了,他怕师兄不愿再留自己。

他们作为这里唯二的活物,却如不相识的陌路人,各自静止。

这一日,天没有没有如往常一般亮起,夜幕里寒仪出声再次将死寂的隐恸拽出:“既然已经决定好了,师兄不再留你。”

寒仪像是终于承认了什么,“以前觉得掌门这个位子对你来说太过遥远沉重,现在看来,是师兄想错了。”

言尽,一个锦绣香囊落到了他的腰间——那是当年,自己从凡间精挑细选带回来的,里面原本装的是他追寻数年才在绝灵之地取到一味药草,据说能养人心窍,通人心火。

他企图用外物让师兄心情能好一些,却不敢太直白,只能托师兄在香囊上帮自己刻下空间铭文,改制成储物袋。等到术法落成后,他又说自己找到了更喜欢的形制,理所当然地把那个留给了师兄。

多年前“心生一计”的欣然仍未忘怀,却在此时此境重拾旧物。囊上缨穗崭新如故,指尖划过,似流年化雪,寒迹所有封存的情感在这一刻决堤:“师兄!”

寒仪却没有再看他:“无痕,不必再叫师兄了。”

空间里的画面与眼前人一同消散。

——“无痕公子!”

这片空间将他驱逐,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成为虚无,只有腰间旧物是真实的,提醒着寒迹自己方才听到的话。

他看到寒仪的身影已淡入惘生域深处,原本气势汹汹的人群也不服气地收了剑势,无计可施地瞪着他。

他忙转了头,领着身后一众人:“走。”

自己的转身是那般决绝,从此与师兄陌路。

数百年后的灵魂从旧时躯壳中割离,拉住那时的自己:不能走的。

——不该走的、

猛烈的呼吸将窒息感取代,寒迹再次醒来时,被呛了一下。

他勉力睁开眼,见有火光明动。

什么情况……

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寒临在一丹炉面前生着火炼丹。

丹火旺盛,映着寒临眼底也兜着不耐的火气,严肃的目光下,好似丹炉里烧的不是药材,而是仇人。

寒迹的伤口连他的木灵都疗愈不得,别的药只会更难起效。目前虽还不至于有性命之虞,但若放着不管,过个十天半个月,在落日深谷这个灵息混乱的地方估计也难撑下去。

寻常丹药不管用,寒临便只能从储物袋里找了些能凑合用的古丹方,一个一个试。只是寒临不是炼丹师,也没学过炼丹,不知废了多少材料,才炼出几颗品质下成的成型丹药。几颗丹药塞下去,寒迹身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也不知到底有没有效果。

不过寒临显然也不意在让寒迹痊愈:寒迹除了外伤内伤外,本源消耗过甚,除非找补本源之力,或是闭关修养,不然根本无从恢复,最多只能吊着一口气,免得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包袱。

寒迹这个包袱搞清楚情况后扫了一眼寒临身旁堆成山的药材——灵草灵矿兽丹兽骨各类材料一应俱全,不凡的灵息弥漫在空间里,彰显着这些药材的难得,医道宗门的丹堂库存也差不多如此盛状了。

他暗叹着:也不知有多少已经被师兄烧成灰了。

师兄的火法,威力极强,他是知道的。

师兄的火法,不善拘束于灶鼎之下,他也是知道的。

真是辛苦师兄了。

“醒了?”察觉到寒迹的动静,寒临视线没分他半分,只是盯着鼎里的丹药,开口尽是厌烦之意,“醒了就自己爬过来。”

“……”寒迹艰难挪了过去,也不客气,从丹炉旁的净水荷上拿了两颗刚出炉的丹药便往嘴里放,似乎也不在意寒临会不会往那看着不太靠谱的丹里掺点毒,“辞远还会炼丹?”

真辞远不好说,不过显然师兄不太会。

“有丹方,有材料,有丹炉,现学罢了。”

嗯,现学。师兄从来不需要自己炼丹,现在却愿意为了他动丹火。

许是对症下药,寒迹感觉身上的伤稍微缓和了一些,心情也没了先前那般哀苦。

他刚想夸两句,却见寒临熟练地在丹炉外面困下重重灵力束缚,抽出炉内灵力。

接着丹炉巨颤,火光骤起,混乱的灵力在束缚下不断压缩,猛地炸开,却只能憋屈地将能量释放在一个极小的空间里,连声音都传不出来。

炸锅了。

得亏寒临的丹炉品质也过硬,能反复撑得住这样的事故。

寒临司空见惯,也无所谓,重新往里面丢新的药材,开始下一批炼制。

寒迹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这会儿再说怕是要被师兄理解为阴阳怪气了吧?吞下夸赞,寒迹真诚道谢:“辞远有心了。”

寒临依旧没看他,但听到这句话神色微恙,似乎写着“有心你大爷”,但好歹是修养过关,嘴里说不出粗俗的言语,只是话里带刺:“有心谈不上,毕竟方才有人求着我留下,但凡路边见只灵兽能这般低眉顺眼,心情好我亦会随手捞一把。”

抛开寒临话里不把寒迹当人的比喻,抛开寒临在寒迹惨兮兮时反而心情好一事,抛开随手二字不谈,寒迹就只听见了“师兄还愿意在他危难之时捞他一把”,说明他也没那么讨师兄厌。

即使身上的伤口还在随着血管的收缩一阵一阵地疼,但比起那些年心魔里的烈火焚烧之苦到也算不得什么。

寒迹无声笑了一下,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不少。心情大好的他在一旁看着寒临炼丹,无所事事,没有一点伤患的自觉,恰如那些年他看着师兄练剑,自己在一边悠闲地躲懒。

当寒临再次从药材堆里选出几味药后,一朵露出来的白色骨花惹得寒迹视线停留了下来。

嗯?七生造骨花。

先前在山洞里,辞远向他要的药材大部分他身上都有,小部分并未随身携带,但门内也有,他已经叫寒从古去取了,届时渡生轩来人就能送上。

只是正好缺了这一味药,他也吩咐寒从古不计代价从外面去收。

以渡生轩现在的实力,理当是不缺来源的,但凡事总有例外风险。

现在这不是有现呈的了么?

寒迹想了想,不管寒从古能不能拿到,还是从师兄那先要过来稳妥些。

他正盘算着,要不现在趁师兄不注意直接用木灵勾过来,便见那味药浮了起来。

不好,师兄要扔锅里了:“辞远!”

寒迹忽然大喊,惹得寒临手下一顿。

“……”还没想好借口的寒迹试图接话,“七生造骨花这般昂贵的药材丢进去太浪费了吧……”

“……”寒临先前丢进去的哪个是普通的药材?偏偏轮到这一株被寒迹拦住,寒迹的心思不言而喻,“你有用?”

被猜到用意的寒迹也没觉得多尴尬,只是心里想着:果然还是太明显了。不过事急从权,他再不拦这花就没了。

于是他也不再含糊,反正也糊弄不过去,直接点头。

“所以,你这是在向我直接讨要?”寒临这一句,不仅是质问,更多的是震惊。

比起别的情绪,寒临更无法理解寒迹现在怎能如此不要脸?

寒迹依旧非常坦诚地点头,末了还问一句:“辞远舍不得吗?”

舍不得?寒临收紧了手,他就是烧了也不会给——

“咳咳咳……”察觉到寒临的不悦,寒迹也不勉强了,“辞远……舍不得就算了,只是、我……咳咳……”

看起来善解人意的寒掌门很想把话说完,奈何伤势太重,一句话揉成了几段也没把那个“只是”后面的内容补齐。

寒临:……

寒迹最终还是没有说完那半句话。他咳着咳着,忽然就被那株花砸了脸。

冷风扑面,挟着药香抚人肺腑。

就是这骨花有点硌得慌。然后,寒迹揉了揉鼻尖,就不咳了。

见此寒临嫌弃地眯了眯眼睛,讽刺道:“看来这株灵草确实不是凡品,寒掌门光是拿着伤势就见好了。”

“多谢辞远,这是花。”演都不演了。

一旁的干扰总算消停了下来,寒临也继续炼起了丹。

寒迹那一出心血来潮的“节俭”直接又废了一锅药材,可谓是保花不保命。寒临不悦地用灵火将先前投入的材料焚尽,启了下一个方子的炼制。

原以为寒迹刚刚的操作已经是极限了,可闲着的寒迹卧病地面,又忽然发现了什么新的解腻方式,开始颇有精力地往寒临的药材堆里翻着东西。

寒迹只要不吵,寒临实在是不想管他。

“辞远,这个……”这个品相比他手上的要好点,给真辞远想必也更有用。

“滚。”寒迹没说完,寒临便开了尊口。

“多谢辞远。”寒迹将寒临的骂声与药材一同收下,丝毫不觉得惭愧:师兄既没拒绝,就是能拿的意思。

“辞远,这个不如也让给我吧?”这个年份比他手上的要长一些。

寒临不分他一丝眼神,寒迹便自如地装自己袋里了。

寒迹就那样挑挑拣拣,那随意的模样任谁来看都会怀疑他是不是根本没什么事。

不一会儿,他又翻到了一个眼熟的盒子。寒迹下意识打开一看,果然是意想当中那件玉鸳帛:东渠有禽,衔玉而食。羽作丝锦,触手生温,可化极地寒凉。

寒迹稀奇地问:“辞远,这玉鸳帛当时既费心拍下,怎么还留着?”

想起多年前一次拍品上,就在寒临即将拍下玉鸳帛时,寒迹却忽然加价与寒临竞争。

寒临怎么会容忍自己的东西被寒迹争走?于是二人互不相让,最后那玉鸳帛的价格翻了数十倍才回到寒临手上。

好一场竞争下来,寒从古都看得稀里糊涂的。他问寒迹,这玉鸳帛虽是个稀罕物,可用处也不大,师尊怎么忽然就想要了?

寒迹只是默默喝茶,也不多说。

他总不能告诉寒从古他一开始的竞拍就是失手吧?

那时寒临刚登掌门没几年,寒迹还不知道寒临变成了副什么德性,只是气不过寒临总是主动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加上他第一次公然听到“拍品将归惘生域寒辞远掌门”,一时没按捺住,不慎捏碎了手上的符玉,是为加价。

寒临又即刻压上。

快到不正常的抬板让寒迹忽然便明白了寒临先前种种行为的用意,赌气下寒迹第一次主动出击,再次出价和寒临竞争——况且,既然已经上台了,总不能在寒临面前示弱。

虽然两位掌门都是以传影之术参与竞拍,并不在现场,可所有人都能感受到那两道影子的压迫。价格抬到最后,玉鸳帛的主人都不敢蹚这趟混水了,寒迹才收了手。

不过不管是抬价,还是无端争人所爱这样没品的事寒迹本也懒得去做,有一次就够了,做的多了他也嫌寒临不值得自己这般自降格调。于是这玉鸳帛背后的经历对他来说还算独特,便留了些印象。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东西竟然还原模原样地在寒临身上。

一下子想到那些年做的荒谬的事,寒迹一时有感而发,给自己稍作找补:“早知辞远当时势在必得,我就不和辞远争了。”

心虚的很。

寒临只觉得寒迹是在搞冠冕堂皇那一套,实在是虚伪:“你若要、何必啰嗦那么多。”

“……”他能说其实他不要吗?

寒迹:“既是辞远所爱,我就不夺了。”

好像他刚刚拿的东西还少一样。

一下子没了继续说话的脸面,寒迹也安静了许多,他正重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伤患。

好生修养之际,寒迹的识海内却忽然传出了个声音:“师叔,还活着吗?”

寒迹一激灵:“辞远?”

是真的辞远。

辞远竟还能找到他?

大掌门就是一边骂着不要脸,一边什么都给。对他师兄,无痕那是连吃带拿一点也不客气。

还有抬价这种事在无痕看来真的很没品(不是说做过这个事的角色都没品,没有骂任何角色的意思,是无痕的道心,也就是价值观的行为认同问题),所以要不是一时手误架着上台了,他是绝对不会去做这种事的。

所以、我们大掌门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大掌门超懂他师弟的(但他不知道无痕一开始是手滑哈哈哈),不会觉得无痕是故意抬价,想着就算师弟想报复自己也不会做这种低端手段,只会觉得他家师弟是真的想要。

然后大掌门每每看到那个玉鸳帛脑子里都是他师弟紧追着想要的画面。对此,大掌门只觉得:看着就烦!然后买了也不想用了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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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4-患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