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货之日,一行身着广陵府徽记服侍的修士踏入店内,为首者却并非先前约定的陆司忧,而是一位鬓染霜雪的白须男子,面容虽刻着岁月痕迹,却难掩沉稳气度,眉眼间自带世家大族的威严。
男子抬手作揖,语气谦和声音浑厚有力:“在下陆镇同,特代我儿陆司忧前来提取百竹节杖。”
柳氏闻声抬眼看清男子面容,震惊之下脱口而出:“姐夫?!”
姐夫?!
这一声姐夫把罗青和罗云升都给喊懵了。
罗青眉头微挑,他从未听母亲提及过广陵府的亲属,更不知母亲竟有这般出身。
罗云升抠住桌沿的手紧了紧。
陆镇同脸上漾开温和的笑意,快步上前感慨:“小玲珑,咱们这都多少年不见了。上一次见你还是你姐从云泽府出嫁,你还只是个跟在姐姐身后的小丫头。”
柳玲珑望着眼前的亲人,积压多年的情绪瞬间决堤,眼眶泛红,鼻尖发酸,控制不住的颤抖,隐隐啜泣:“是啊……没想到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姐夫,姐姐她还好吗?”
这些年她隐姓埋名,不敢提及过往,可心中最挂念的还是家中亲人。
陆镇同点头轻叹,“挺好的,就是这些年时常挂念你,总说你失踪后杳无音信,连一封信都没给她捎过。”
罗云升轻轻扶住柳玲珑的肩头,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当年带你离开,害你与家里断了联系。”
若不是他身份普通,柳玲珑也不必放弃世家身份,跟着他守着这小小的器铺,受了这么多年苦。
柳玲珑却摇了摇头,抬手覆在罗云升的手背上,眼神温柔道:“升哥,我从来不后悔。这些年跟着你,有青儿和意儿,我过得很安稳,这就够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突如其来的亲情戏码,让在场的不少人为之感动,罗青就是其中之一,更是佩服母亲这份不顾门第、追寻心意的勇气。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伫立,给长辈们留足诉说过往的空间。
几人围坐在一起,絮絮叨叨诉说着这些年的过往,从家族琐事聊到各自境遇。
许久,柳玲珑才擦了擦眼角的泪痕,招手将罗青与躲在门后的罗意唤到跟前,推着两人走到陆镇同面前,柔声道:“青儿,意儿,快叫姨父。”
罗意怯生生地躲在罗青身后,探出小脑袋,看着陆镇同,软软糯糯地唤了一声:“姨父。”稚嫩的声音甜软可爱,把陆镇同逗得乐呵呵,伸手轻轻摸了摸罗意的头顶,眼底满是慈爱。
他随即看向罗青,目光里带着赏识与赞许,“听闻青儿如今已是临江有名的炼器师,年纪轻轻便有这般造诣,倒是颇有你当年的风范。”
“姐夫过誉了,都是他自己爱钻研、肯下苦功,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全靠他自己琢磨。”
待长辈们叙完片刻旧情,罗青双手托着锦盒递向陆镇同,从容道:“姨父,百竹节杖已然锻造完毕,请您查验。”
陆镇同一听敛去方才的温情,神色归于沉稳,双手接过锦盒,掀开锦盒盖,一抹翠绿灵光溢出,百竹节杖静静卧于锦缎之上,杖身天然竹节纹路清晰规整,每一处衔接都灵光流转,隐隐有机关运转的细微声响,巧劲暗藏却不张扬。
陆镇同指尖轻叩杖身,竹节波动“嗡”的一声轻颤,一百个竹节自上而下依次亮起微光。
银丝破空、护身结界开合、杖身收缩变形,各式暗器机关交替触发,灵光交织间尽显设计精妙,每一处机关都与灵力传导完美融合,毫无滞涩之感。
陆镇同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随即沉淀为浓厚的赞许,“好手法!小小年纪,竟能将机关巧术与灵力传导融合得如此透彻,远超寻常炼器师的功底。”
“姨父过誉了。若非广陵府的图谱本身精妙绝伦,给了我清晰指引,否则我也难以摸透其中关键。”
他心中通透,既不妄自菲薄,也不恃才傲物,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后生可畏啊。”陆镇同抬手按住杖身,灵力一收,竹节杖便顺势收缩回原状,他将锦盒合上,目光灼灼地看向罗青,“广陵府正缺你这般天赋异禀的炼器人才,你可愿随我入广陵府?府中高阶炼器原料、上古图谱皆可任你使用,助你在炼器一道上更上一层楼。”
这番邀约字字恳切,诱惑十足,换作寻常少年修士,怕是早已心动应允。
罗青却神色未变,平和道:“多谢姨父厚爱,这份机缘我心领了。罗氏器铺是爹娘一生的心血,他们一生都在为普通修士锻造一件防身法器而努力,这是他们的梦想也是我的梦想,我不能弃之不顾。”
陆镇同面露惋惜,罗青恰逢时机的推举十五,“不过我倒有一人可举荐。他名为十五,性子坚韧,修行刻苦,对炼器与灵力之道都颇有悟性,广陵府的资源与底蕴,正是他所需的,若能入府深造,定能不负您的期许,也能将炼器之术练得更精。”
他字字句句全然是真心为十五谋划,而非敷衍。
此人正在何处?陆镇同问。
罗青欣喜,见路镇同问起,那必然是有戏,于是赶忙道,“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罗青知晓十五性子执拗,怕他躲在后院不肯出来,费了些力气才生拉硬拽将人带到前厅。
十五浑身紧绷,被罗青攥着的手腕微微用力抗拒,脚步拖沓,一副极不情愿的模样。
“姨父,这便是十五。”罗青松开手,轻轻拍了拍十五的后背,示意他放松,又温和地向陆镇同介绍,“他性子偏静,不太习惯见生人。”
十五一直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眉眼,只能瞧见紧抿的唇线,透着明显的抵触。
陆镇同的目光落在十五身上,眉头微蹙。
“抬起头来。”陆镇同的声音忽然变了调,带着几分颤抖。
十五身形一僵,身侧的手死死攥紧,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迎上陆镇同目光,横眉冷对。
陆镇同对视上刹那,身形摇晃如遭雷击,脚下一个踉跄。
他死死盯着十五的眉眼,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娘呢?!你娘她现在在哪里?”
“我娘已经死了。”十五凶横的道。
“怎么会,我当初让你们娘俩在山前庙等我,等我回去接你们的时候都不见了,我还以为是你娘把你给带走了。”
“哼。”十五冷哼一声后却是再也不肯开口了。
两人寥寥数语,信息流巨大,让罗家人猝不及防的旁听了一场惊世骇俗。
罗家人既没想到广陵府三长老陆镇同有此等过往,也没想到养了那么多年的十五居然是陆镇同的私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