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青对下海捕鱼有着近乎执拗的偏爱,每逢晴好之日,总爱拽上十五往海边跑。有时二人守了半日,连鱼鳞都没捞着一片,空手而归时,他也半点不见懊恼,反倒吹着海风哼着小曲,一脸自在。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海风温柔地拂过海面,翻起细碎的金浪。
罗青望着澄澈的海水,忽然来了兴致,一把拍向十五的肩膀,眼底闪着好胜的光:“十五,咱们来比一场!看谁捕的鱼最大,输的人要当一个月厨子,天天做全鱼宴,顿顿不重样,敢不敢比?”
十五握着手中的鱼叉思索片刻,他水性不及罗青,捕鱼的技巧也稍逊一筹,可看着罗青跃跃欲试的模样,不忍心扫他的兴,唤了一句:“阿青。”
“成!这就当你答应了!”罗青不等他多说,一把夺过十五手里的鱼叉,转身就往海边冲,脚步轻快得像是怕十五赶上他,“我可不会让着你!”
罗青纵身一跃,像一尾灵活的游鱼,纵身扎进海里,只留下一圈涟漪,转瞬便没了踪迹。
十五期期艾艾的推着小船划入海中,在一处鱼群常出没的海域停下,握着鱼叉凝神端坐,目光紧紧锁住海面下的动静。
阳光透过海水,能隐约望见水下穿梭的鱼影,他屏气凝神,全神贯注地等待着时机。
不多时,一条半大的海鱼游过船底,十五握紧鱼叉正要俯身刺去,船身突然摇晃不止。
只见海面下骤然冒出一个人头,罗青抱着一条比他身形粗两倍的大鱼探出头来,海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溅起细碎的水花。
“快搭把手!”罗青咬着牙,双臂紧紧箍着大鱼,鱼在灵力的束缚下依然剧烈扭动,带着他在海面扑腾不休。
十五连忙俯身,伸手扣住大鱼的鳃部,两人一人抓头一人扶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将这条肥硕的海鱼搬上小船,船身瞬间往下沉了沉。
罗青瘫坐在船板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连说话都带着喘息:“真是…累死我了。”
十五顾不上其他连忙抬手顺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罗青缓了口气,侧头看向十五脚边的鱼篓,笑着问:“你怎么样?捕到多少?”
十五拿起鱼篓里几条巴掌大的小鱼仔给罗青看,罗青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腰都直不起来,拍着船板道:“这回你可输了!”
他嘴里吹起口哨向十五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十五望着罗青得意的模样,嘴角弯起一抹浅弧,转身默默收拾散落的渔具。他俯身握住船桨,刚要发力划向岸边,船底忽然传来一股巨力,狠狠将小船顶起数尺,又重重砸落回海面,小船顷刻间便翻转倾覆。
罗青与十五双双被甩进冰冷的海水里。
罗青猝不及防呛了好几口咸涩海水,他强压着窒息感稳住身形,抱住鱼头施展灵力掠至半空中。
居高临下望去,一条鳞甲泛着青黑冷光的庞大雄鱼正浮于水中,体型较方才捕获的雌鱼还要粗壮数倍,背鳍直立如锋利的剑刃,一双豆大的眼珠满是凶戾,死死盯着半空中的罗青。
而十五不知何时已然昏迷,被雄鱼用背鳍稳稳托在背上,距那布满利齿的鱼口不过数寸,随时可能落入鱼腹。
眼看雄鱼尾鳍微摆,身体缓缓下沉,十五的身形也跟着往鱼口靠近,罗青当即咬牙,朝着雄鱼大喊:“等等!我们打个商量!”
他将怀中的雌鱼往身前递了递:“我把它还给你,你把十五还我!互不伤害,怎么样?”
雄鱼竟似通人性,尾鳍在水中轻轻拍打,激起圈圈涟漪,像是在应答。
罗青松了口气,将雌鱼轻轻放入海中。
雌鱼没了束缚摆了摆尾鳍,立刻朝着雄鱼的方向游去,亲昵地蹭了蹭雄鱼的身体。雄鱼一个鱼鳍摆尾就把十五拍上了岸,随后带着雌鱼潜入深海,只留下一片翻涌的浪涛。
罗青收敛灵力,快步朝着十五奔去,沙粒被脚掌碾得簌簌作响。他小心翼翼地将十五翻转过来,见十五只是呛了水昏迷,并未受重伤,于是屈膝跪坐于少年身侧,双手交叠按在其胸口,试图将其肺中积水逼出。
可按压了几下,十五依旧毫无反应,罗青心头一急,顾不上那么多深吸一口气,俯身贴近十五的唇瓣,捏住对方的鼻翼,缓缓渡入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十五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咳出腹中积水,看到近在眼前满眼担忧的罗青,轻轻唤了句“阿青。”
惊魂甫定,罗青哆嗦的开口,“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
十五看着罗青喋喋不休的嘴,方才那唇上触感很是强烈,心也跟着激烈的跳动起来,硬生生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我也不对。明知你不会水还偏拉着你。”
“没···关···”
“我知道,你又要说没关系。可我并不想你受伤,你是我非常珍视的朋友。”
“···”
“算了,回家。”
罗青的一番肺腑之言把十五给整红温了,刚好想扶十五起来,十五趁机想拿对方胳膊借力,两人同时伸手,手就那么巧合的搭成了个十指交握。
两人像是摸到了烫手山芋同时缩回手,各自别开目光。
刚刚急救十五的画面缠绕心头,罗青有些手足无措,只盼着快点回到家,结束这份令人难堪的沉默。
*
两人刚拐过两条巷口,快行至罗氏器铺时,就听见一阵拳打脚踢的闷响,夹杂着压抑的啜泣与恶语嘲讽。
两人对视一眼,循声走去,只见巷子里围了五六名半大孩子,正对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被围者蜷缩在墙角。
“呸!废物一个!”领头的孩子踹了罗幺儿一脚,语气嚣张又刻薄,“罗幺儿下次见到小爷,记得按时交保护费,一百灵石,少一颗都不行!”
罗幺儿捂着被踢疼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控诉:“我哪有一百灵石给你们。”
这番反驳换来更凶狠的施暴,领头的孩子一把揪住罗幺儿的衣领,抬手就扇了他一巴掌:“少找借口!就算去偷去抢,也得把灵石凑齐!”其余几人也跟着起哄,拳头脚落在罗幺儿身上,罗幺儿再也忍不住,一边哭泣一边求饶,声音微弱又绝望。
罗青看得心头火起,再也按捺不住,跨步上前喝道:“哎~~你们几个小孩,有点过分了吧?”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围殴的几人一一数道:“一、二、三、四、五、六,就你们六个,居然还敢要一百灵石,胃口也太大了。”转头看向墙角的罗幺儿,他扬了扬下巴道:“要不你以后跟我混,我这儿更便宜,一灵石就能护你周全。”
领头的孩子见状,松开罗幺儿,恶狠狠地转向罗青:“你想多管闲事是不是?”
“哎,还真就让你说对了。”罗青往前一步,挡在罗幺儿身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对着领头小孩就是一勾拳,“这事我还就管定了。小爷最见不得仗势欺人,正好最近修为涨了些,就拿你们练练。”
领头的孩子挨了打,气焰更甚,挥手招呼同伴:“给我打!让他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五六人立刻一拥而上,拳脚朝着罗青招呼过来。
罗青最近跟着父亲打磨技法,又勤练心法,修为确有不小增进,身形灵活躲闪间,抬手便能撂倒一人,拳风带着灵力,不过片刻功夫,几人便被打得东倒西歪,纷纷侧翻在地。
罗青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喝道:“就这点本事,也敢横行霸道欺负人,现在服不服?!”
几人被打得叫苦不迭,哪里还敢逞强,连连点头求饶:“服、服!我们再也不敢了!”
罗青见状,放松了警惕,正想再叮嘱几句,巷口忽然飘来一阵淡淡的迷烟,气味微弱却极具效力,他只觉眼前一晕,视线模糊。
趁此机会,那几个孩子连滚带爬地起身,挟住十五就往巷外逃窜。
迷烟的效力来得快,去得也快。
罗青晃了晃脑袋,视线刚一恢复,就瞥见十五被人掳走的背影,十五灵力低微,平日里连自保都勉强,此刻落入这群人手里,保不齐会出什么事。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扶起墙角的罗幺儿,略施灵力就朝着几人逃窜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