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人,竟是他发小罗幺儿!两人许久不见,没想到在这溢香楼重逢。
罗幺儿拉住罗青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眶也泛起了红:“你突然不见了,我找了你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这几个月,你去哪儿了?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罗青看着罗幺儿关切的眼神,心头一暖,却又有些苦涩。
他总不能告诉她自己被掳至广陵府,最近刚与人成婚才逃出来?于是随便编了个迷失他乡,辗转多地遇险的故事搪塞。
罗幺儿听着罗青那些生死攸关的经历,脸上满是心疼,给罗青倒了一杯热茶:“快坐下歇歇,好不容易回来了可别再走了。”
罗青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开口询问道:“幺儿,我爹娘和我弟弟怎么样了?我刚才看到这溢香楼在我家旧铺的位置,起初还以为是我爹开的。”
提到罗青的家人,罗幺儿的神色瞬间黯淡下来,脸上满是惋惜与悲伤。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青儿,你、要有心理准备。”
罗青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爹娘他们怎么了?”
“你爹…你爹他,在你失踪后的第三天就去了。被人发现是他倒在血泊中,被人用三只箭矢击碎了心脏。”
“什么?!”罗青如遭重击,手中的茶杯没握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射杀的手法为何与上一世一模一样,陆一珵这么迫不及待提前动手了?
越想罗青脑子越混乱身体晃了晃,踉跄着后退一步,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抬首扶额,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能逃出来就一定还有机会阻止上一世的悲剧发生。
可没想到,父亲竟然已经不在了。
玄猫察觉到他的悲伤,从他怀里跳到他肩上,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发出温顺的“喵呜”声,像是在安慰他。
过了许久,罗青才渐渐平复下来。
他声音沙哑地问道:“那我娘和我弟弟呢?”
罗幺儿抹了把脸上的泪珠,调整情绪道,“你娘和你弟弟都还好。你爹走后,你娘的母家,也就是云泽府,派人来接走了她们母子。”
“云泽府?”罗青皱了皱眉,脑海里对这个母家没什么印象。他很少听母亲提起母家,似乎与母家的关系并不好。
罗幺儿点了点头:“嗯。听说云泽府现在是你舅舅当家,你娘和你弟弟在云泽府过得还不错,你不用太担心。”
罗青松了口气,只要母亲和弟弟还活着,他就放心了。
他抬头望着罗幺儿,眼中满是感激:“幺儿,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这些年,也多亏了你还惦记着我们家。”
罗幺儿笑了笑,摇了摇头:“说什么傻话,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当年你还救过我的命,我惦记着你们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道:“青儿,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打听一下云泽府的消息,带你去找你娘和你弟弟?”
说起这个罗青心中泛起一丝犹豫。
他自然想立刻去找母亲和弟弟,可他刚从广陵府逃出来,若广陵府派人追查他的下落,让罗幺儿卷入其中说不定会给他带来麻烦。
“不了,谢谢你,幺儿。既知道他们过得好,我就放心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等我把事情了结了,再去找他们。”
罗青婉拒了罗幺儿的帮忙,罗幺儿也不再勉强,她从怀里取出一袋灵石,递给罗青:“这灵石你拿着,算是我一点心意,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
罗青想推辞,罗幺儿却不由分说地把灵石塞进他手里:“拿着吧,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
“谢谢你,幺儿。”
罗幺儿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还说这些。你先在这里歇歇,我去给你做几个拿手菜,我们好好聊聊。”
罗青点了点头,看着罗幺儿离去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他摸了摸玄猫柔软的毛发,声音放得极轻,像是在询问玄猫,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我们要不要去云泽府?”
玄猫抬了抬小脑袋,对着他“喵喵”叫了两声,声音软糯又清脆。
等罗幺儿再进厢房时,罗青和玄猫已经不知去向,灵石落于桌上压着一纸书信“勿念。”
*
鬼焰山的风裹挟着灼热的砂砾,刮得人脸颊生疼,山间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连草木都透着枯焦的气息。
罗青已在此处搜寻了整整三日,翻遍了山涧沟壑、岩缝洞穴,始终没能找到当年那块锻造百花神矢的矿石。
他拄着随身携带的短刃,踉跄着停在一处光秃秃的山坳里,望着眼前荒芜的景象,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我记错地方了?”
他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土地,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前世的记忆,当年听闻神傀族在此处开采矿石,他偷摸来此地捡了块四不像的矿石回去。
谁也没想到,他用那块四不像矿石,锻造出一支搅动仙门风云、最终也将他拖入深渊的百花神矢。
可如今,这里除了碎石与焦土,什么都没有。
为了确认,罗青甚至近乎疯狂地刨挖,坑越挖越深,却依旧一无所获,连半点矿石的痕迹都未曾触及。
体力耗尽的他,浑身汗流浃背,湿透的紫色劲装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地裹着酸痛的四肢。
他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坑壁滑坐下去,重重地躺在坑底,胸口剧烈起伏着,粗重的喘息。
他微微抬眼,自下往上看去,头顶只有一方狭小的天空,沉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像是一张无形的网,要将他牢牢困住。
重活一世,他拼尽全力逃离广陵府,便是想抢在一切发生之前,提前毁掉锻造百花神矢的矿石,从根源上斩断悲剧的开端。
他以为只要时间关键节点未到,便还有逆转前世的厄运机会。
眼下,所有的笃定都在一点点崩塌。
他心头翻涌着无尽的茫然,陆一珵那偏执与占有欲,从前世纠缠拉扯到了今生;从未与神傀族打过交道此次却格外地关注他;还有那场荒唐的婚事……桩桩件件,都背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狂奔。
罗青对“改命”二字,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不确定。
他如同站在迷雾之中,看不清前路,更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出乎意料的变故在等着他,不知道自己拼尽全力的挣扎,最终是否只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