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族无根水果然名不虚传,广陵府东苑那几棵濒死的白柳,重焕生机,断裂处的伤痕也渐渐愈合,恢复了往日的葱郁。
罗青跟着众人回来那日,只远远瞥见陆邪委于轮椅上的身影,玄色衣袍衬得他面色苍白,没等罗青上前,那人便被陆升推着转身隐入了殿内。
自那以后,罗青便再没见过陆邪。
他忍不住向陆思开打探,陆思开正忙着清点东苑的法器,闻言动作一顿,脸上掠过一丝为难,随即含糊道:“主上闭关中,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打扰,至于何时出关,我也不清楚。”
罗青心中暗自窃喜,太好了,总算不用时常面对陆邪那个满心城府、眼神能洞穿人心的人。
陆邪不在,陆思开和陆升整日被东苑的阵法修复事务缠身,忙得脚不沾地,自然没人顾及他。
罗青难得清闲下来,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出逃上,悄悄拟定了一套详尽的计划。
东苑西边临海,海面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尽头,正是逃离的绝佳路径。
罗青暗中观察了数日,摸清了值守弟子的规律,那里每隔一个时辰便会交接班,换班间隙有半柱香的空当,值守弟子注意力分散,正是趁机脱身的好时机。
只是海对面会是什么地方,罗青一无所知。
比起被困在广陵府,未知的前路更为重要。
那日他正蹲在礁石后查看潮汐,怀里突然传来一声软糯的“喵呜”,吓得他浑身一僵,连忙缩到礁石深处,大气都不敢喘。
不远处的值守弟子果然听见了猫叫,其中一人疑惑地探头看了看,随口道:“估计是哪里来的野猫,没什么事。”说着便和同伴转身离开了。
罗青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玄猫,指尖轻轻挠着它的下巴,小声道:“小家伙,还真是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玄猫舒服地蹭了蹭他的胸口,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任由罗青摆弄,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依赖。
罗青看着它温顺的模样,心头泛起一丝暖意,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这只小家伙,倒是成了他目前唯一的慰藉。
没过几日,东苑突然张灯结彩,到处都挂满了喜庆的红绸,府里的仙娥弟子们往来穿梭,个个忙得不亦乐乎,空气中都弥漫着喜庆的气息。
罗青心中疑惑,拉住一名路过的仙娥询问,才得知竟是陆一珵要成婚了,广陵府上下都在忙着操办婚事。
罗青急匆匆的找到陆思开,后者正拿着账本核对物品,见他匆匆赶来,似是料到一般,眼神躲闪,竟不敢与他对视。
罗青喉咙发紧,声音颤抖的问道:“思开,陆一珵要成婚的人,是我吗?”
陆思开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低着头,细若蚊蚋地应了一声:“嗯……”
罗青愣在了原地,脑海里血姬当初的嘲讽之言再次回响在耳边,原来她说的都是真的,广陵府上下都知道这件事,只有他,像个傻子一样,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一股屈辱与愤怒交织着涌上心头,他甚至不知道该怪陆一珵的自作主张,还是怪所有人都将他的命运当成儿戏。
他定了定神,强压下心头的翻涌,又问道:“主上不是还在闭关吗?这么大的事,他不管?”
在他看来,陆邪才是广陵府真正的掌权人,没有他的应允,婚事断然不能进行。
陆思开的头埋得更低了,脸上满是难言之隐,犹豫了许久,才咬了咬牙,低声道:“其实……主上没有闭关。主上他病情恶化,已经昏迷不醒好些时日了!长老们实在没办法,才想借着这桩婚事冲喜,说不定能让主上醒过来。”
“?!”罗青脑子再次宕机,错愕不已。
他实在不敢相信,仙门世家竟也信奉“冲喜”这种荒唐的俗事。
陆邪昏迷?那个总是运筹帷幄、眼神深邃的男人,居然会病到昏迷不醒?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
这件事像一块巨石,压得罗青喘不过气来。
他既不愿被当成冲喜的工具,嫁给陆一珵,又侍奉陆邪。
可自己又对陆邪的状况莫名在意,满心烦闷无处排解,便一个人拎着酒壶,躲到了一处山坡上喝闷酒。
夕阳西下,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一杯接一杯地灌着酒,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愁绪。
不知喝了多久,罗青渐渐有些醉了,眼前的景物开始模糊,脑袋也昏沉得厉害。
恍惚间,他感觉有人走到了身边,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接过了他手中的酒壶。
紧接着,一抹柔软的触感覆上了他的嘴唇,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不是酒的辛辣,倒像是某种草木的清香。
罗青醉眼朦胧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中只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轮廓,他喃喃地问,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一珵,是你吗?”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抬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动作温柔得有些反常。
罗青此刻被这温柔的触感包裹,再也忍不住,顺势埋首在那人胸前,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腰,声音渐渐哽咽:“我不要成婚……我不要做冲喜的工具……你带我离开这里好不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孩童般的无助,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打湿了对方的衣襟:“我想回临江……我想念父亲,想念母亲,还有小弟……我害怕……我好害怕……”他害怕被永远困在广陵府,害怕自己的命运永远被别人掌控,害怕再也回不去曾经的家。
眼泪流得凶了,罗青还打起了酒嗝,含糊不清地呢喃着:“我一定……一定、要、离、开…”话音越来越轻,身体也渐渐失去了力气,在那人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呼吸均匀地睡着了,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男人低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拭去罗青脸上的泪痕,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怅然:“和我成婚,就这么委屈你了吗?”
晚风拂过,带着山间的凉意,男人小心翼翼地抱起怀中人,脚步缓慢地朝着山下走去,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孤寂。
快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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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婚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