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面色不佳的陆怀瑾,廖远赶紧解释道:“你该不会觉得是我故意拿你的诗参赛的吧。”
说罢看向一脸疑惑的令仪:“这是陆大哥去年和我畅饮以后,写在墙上的诗,没有署名,后来我挂了幅画遮挡住了,估计是中间那几天被谁看到抄去了,改了几个字又送来参赛了。”
“确实是好诗。”令仪夸赞道:“没想到陆大哥诗文也这么好。”
“那当然了,你陆大哥可是文武双全。”廖远在一旁符合道。
陆怀瑾只是默默的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便揉成一团。
“陆大哥,你要不要参赛呀?”令仪认真的问。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黄金还是留给别人吧”。
那你感兴趣的是什么,话到嘴边令仪扁了扁嘴,还是没有问出来,一路走来陆怀瑾似乎什么都不在乎,名仕的青睐、金钱、他人的赞赏,好像都不能吸引他。
廖远开玩笑说道:“可惜本朝干谒之风不太盛行,要不,我拿着陆兄的诗文怎么也能在大兴城名声大振。”
面对廖远的恭维,陆怀瑾只是笑笑,侧头看向令仪:“还看书么?不看了的话带你去游伊阙。”
“好呀。”令仪听到这话立马就站了起来,“我随时都能走。”
“我也能去。”廖远积极响应。
“你还是好好筹备明天的活动吧。”陆怀瑾无情拒绝,领着令仪头也不回的走了。
二人乘马车一路往城南驶去,伊阙所在之处地势特殊,东山、西山,两山对峙,伊水从中间奔涌而过,山崖壁上密布佛龛洞窟,有官方建造的巨型佛像,也有民间请愿建造的小型佛像,还刻有不少人的发愿文,祈求家宅安宁,父母健康的。
沿途经过之处还有不少工匠正在雕刻小的佛龛,其中一处有个貌似监工的人,见令仪和陆怀瑾二人衣饰华丽主动上前攀谈,表示自己有门路,如果愿意出价可以安排修建小型佛像,为家人祈福。
令仪有些许心动,看了看陆怀瑾毫不在意的样子便婉拒了。
“陆大哥不想造个小像为家人祈福么?”
“求佛不如求己,我只要老实的待在家里自然就是帮他们保平安了。”陆怀瑾随口答道。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陆怀瑾提到家人,令仪一直以为像他这样做山匪的定是家中情缘断绝,之前不止一次的设想过陆怀瑾曾经也是家中优渥,家中遭逢大难才不得已落草为寇,此番听来,显然家中还是有亲人的。
“怎么,你想请个佛像么?你要是想的话完了告诉廖远,让他安排就行。”陆怀瑾反问道。
“刚才是有点心动,不过听陆大哥这么一说,觉得我家也没必要,我家最大的风险就是我爹爹。”令仪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你也不必担心,当今圣上贤明,广纳言路,容得下顾大人这样的直臣。”
令仪露出一个略带酸涩的笑容,陆怀瑾也知道原因,陛下迟迟未能亲政,在这样的情况下,圣意如何并不重要,而是看郭太后的喜好。
一时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再细说,两人便一路沉默,走到最大的一窟佛像前,大佛巍然端坐,一双秀目垂眸俯瞰众生,唇边含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慈祥中又透露出威严。
令仪被这尊佛像震撼到,只觉其中神圣庄严非亲眼所见不能体会,看到一旁的陆大哥也虔诚的盯着这尊佛像:“陆大哥,听说这尊佛像是仿照前朝女帝样貌雕刻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世人传说,难辨真假。”
“我看陆大哥看得那么认真,还以为也是因为这个传说。”
“我在看权利。”这个回答让令仪大吃一惊,并没有等她问,陆怀瑾就继续说下去:“这里山石本是寻常,一声令下,无数人前仆后继就创造了这么多的石窟、塑像,即使前人已逝,后人还是在不断追随。”
一个土匪头子,渴望权利,令仪想着这话,只觉得心里砰砰直跳,有两个字呼之欲出。
陆怀瑾并没有注意到令仪紧张的表情,自顾自的说着:“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都告诉我,我让廖远安排。后天有一班合适的船南下,直接到徐州,到了徐州我会安排当地有声望的夫人送你回扬州,绝不会让你的名誉受损,至于这段路程就是你受困于陵水关和这位夫人一路同行。”
陆怀瑾略略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你,廖远你也大可放心。”
令仪心中一阵酸涩,尽管她知道陆怀瑾这样做对自己是最好的,但一想到这段经历将会变成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还有种难以明说的怅惘,突然一个念头闪现,脱口而出:“那陆大哥你呢?”
陆怀瑾并没有回头看向令仪,眼神依旧盯着那尊最大的佛像:“我嘛,让家里人看看我还全须全尾的活着,就回去安顿我的那些兄弟们。”
“那我还能再见到你么?”令仪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埋在心底的话。
陆怀瑾突然转过身,身子前倾,目光灼灼的看着令仪:“你还想见我么?”
令仪不由自主的退了半步,低头小声说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是想见你的。”刚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我还没有报答你呢。”
“我?你本身就不用报答了,你住在石门村的时候也帮我躲避了搜查。”
“可是,后来你还帮我找贞九娘,还救了好多人,还.......”
令仪还没说完,陆怀瑾就笑着说道:“我们这一路走来,也算得上是朋友吧,朋友之间又何必这么计较呢?”
“对.......对,我们是朋友。”令仪附和道:“陆大哥本来就是乐于助人的豪杰,是我太狭隘了。”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陆怀瑾面上浮现的苦笑。
“对了,妞妞、春桃她们呢,能赶上船期么?”
陆怀瑾面上闪过一丝尴尬:“应该是赶不上了,我让廖远找了一处清净舒适的地方让她好好调养一下,不必跟着我奔波了。你带着一个小女孩也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你放心,廖远也会照顾好她的,等来年开春我会找个合适的方式来安置她的,送她去大兴城找你也是可以的。”
“至于小桃,廖远会安排最快的一期船安全送她南下的”
陆怀瑾像连珠炮一样的说了一大堆,一来是为了让令仪安心,再来就是掩饰自己的那一点点私心。
意外的是令仪安安静静的听陆怀瑾说完,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说了句:“都听陆大哥的安排。”
令仪说完之后两人似乎都专注于参观摩岩石刻,偶尔有一句两句关于造像技法的交流,默契的忽略了萦绕周围的离别气氛。
回到明彩楼,令仪就被珍娘拉走排练,熟悉流程还好说,毕竟诗令仪已经提前都看过了了。倒是试装堪比熬鹰,又要清新脱俗,又要见之难忘,珍酿要求极高,想法也多,各式眼妆、花钿轮番上场,从傍晚到深夜,要不是令仪实在熬不住,珍娘恨不得将能想到的花钿样式全来一遍,最后还是定下端庄大气妆样,配莲花宝冠、飞青华裙外披薄纱鹤氅。
第二天,明彩楼各式表演、杂耍,热闹了一天,直到夜色笼罩,千灯点起,最重要的彩楼评诗就要来了,二楼被装饰的焕然一新,绢花铺地,锦幔垂檐。文人看客充斥楼下,仰首静待。只见一众侍女簇拥着一个白衣女子缓步登场,素白轻纱容颜半掩,只露一双明眸眼波如春水一般拂过众生,不带一点世俗烟火,眉心贴金箔莲蕊花钿,配莲花宝冠,行走时鹤氅边角轻扬,配着楼内袅袅烟气,恍若仙子临世。
实际上,仙姑的扮演者此时也是强装镇定,尽管脑海里已经预想了很多遍,但这样的场面还是让人不免紧张,令仪凭栏而立,尽力不着痕迹的在一楼搜寻,直到对上一双笑眼,陆怀瑾此时正慵懒的靠在柱子边,金冠华服含笑看着令仪。
一旁侍女端着百来篇诗笺,另一人一张张递到令仪手中,垂眸展卷,不合意者,素手轻扬,诗笺随手抛落,有佳句着则朗声颂出,一时间诗笺纷飞,佳音绕梁,楼下众人纷纷上前,捡拾自己诗稿,最后留下二十一篇上佳之作,由令仪逐篇颂出,清和的声音自高而下,回荡楼间。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选出最佳之作,其余二十篇则为上佳之作。
此时,廖远上台,恳请仙姑为明彩楼撰写对联一副,言罢,侍从台上书案,摆好笔墨纸砚,众人只见仙姑挥手在红绸上挥毫泼墨,之前评诗众人紧张、安静,此时则是议论纷纷,毕竟评诗可以提前准备,而这现场写对联可就考验的是真功夫了,彩楼评诗年年都有,但这样的场景确实见所未见,大家的好奇心都被悬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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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彩楼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