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傍晚,餐厅安排的车准时停在酒店楼下。
车程将近40分钟,窗外的高楼逐渐被树影取代,最后驶入一片临湖的老别墅区,入口设有门禁,司机降下车窗报过车牌与姓名,栏杆才缓缓抬起。
这是亓垣名下一间私宴餐厅,平时只接待亲友和重要合作伙伴,一楼是餐厅、酒廊与临湖露台,二楼不对外开放。
没有招牌的灰砖宅邸,门廊下只亮着一盏铜灯,若不是和周渡在一起时来过几次,她很难看出这里是一家餐厅。
庭院不大,一条深灰色石板路从竹影间穿过,尽头的木门敞着,隐约能听见里面的人声与音乐。
服务生候在门边,确认过她的名字,替她推开了门。
宴会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灰白色的墙面没有多余装饰,深色木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屋顶,灯光压得很低,只照亮墙边的花与酒杯,临湖一侧的玻璃门全部敞开,宾客散在厅内与露台上,说话声被音乐压着,不显得多嘈杂。
程朝夕今天穿了一条墨绿色的缎面长裙,领口平直,腰线收得很干净。
裙子挂在衣架上时并不起眼,走动起来才随着光线泛出一点细碎的亮。
她今晚带了两份礼物。
大一些的装在深色纸袋里,是给挽苼的。另一个只有巴掌大小,被她单独拿在手中。
“夕夕!”
程朝夕循声抬头。
周挽苼从人群里快步走来,裙摆被她提在手上,才走到面前便张开手臂,将她抱了个满怀。
“你终于回来了。”
周挽苼扶着她两侧肩膀将她转了一圈,惊叹道:“太美了夕夕,这条裙子好适合你。”
“你挑的好呀,连尺寸都正正好。”
周挽苼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哈哈……那是!”
程朝夕将纸袋递给她,笑着说:“生日快乐,小挽,虽然还有一个月。”
纸袋是很深的墨绿色,没有印任何品牌,只在提手处系了一条窄窄的米白色丝带。
“给我的?”周挽苼接过,掂了掂,“什么东西,这么沉?”
“打开看看。”
周挽苼将她拉到旁边沙发坐下,迫不及待地拆开外面的硬质礼盒,里面放着一只旧木匣。
木匣只有书本大小,胡桃木表面被时间磨出了温润的光,四角有细小的磕痕,正中黄铜搭扣也失去了原本的亮色。周挽苼动作慢了下来,她拨开搭扣,掀起盒盖。
墨绿色的丝绒内衬已经有些褪色,圆规、分规、鸭嘴笔和几枚替换笔芯分别嵌在凹槽里。工具由黄铜与钢制成,关节处留下细密的使用痕迹,却被保存得很好,没有一处锈迹。
周挽苼盯着看了几秒,抬起头,“夕夕……你居然记得,还买到了。”
大学时她在一本建筑资料里看见过类似的制图工具,随口说道:“现在的圆规都像普通文具,只有这种才像能画出一座房子的专业工具。”
程朝夕当时连头都没有抬。
程朝夕弯了弯眼睛,“不算难找。”
周挽苼立刻合上木匣,小心地放回礼盒里,随后扑上去又抱住她。
“我就知道全世界你最爱我了!”
程朝夕抬手搂住她故意问道:“那亓垣呢?”
“哼,亓垣才不爱我。”
这桌只留了十几位相熟的朋友,众人围坐在一张深色长桌旁,服务生从两侧同时将带盖的小盅放在宾客面前,揭开时浓郁的汤香才漫出来。
周挽苼拿起勺子挖出一块鲍鱼随意吹两下就往嘴里送,咀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朝旁边的人说:“亓垣,你家这厨师能不能送给我?怎么他煮的佛跳墙总是这么好吃啊!”
亓垣偏眸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周挽苼也不在意,又问他:“我小叔真的不来了?”
亓垣这才说话,“你说呢?”
周挽苼撇了撇嘴,嘟囔道:“不能,他肯定又耍什么心眼呢。”
陆续上了花雕熟醉龙虾和葱烧辽参,程朝夕没有刻意记菜名,只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以往更久。
餐具撤换了几次,杯中的酒始终没有空过。
最后一道甜品没上,厅内的灯忽然暗了些,远处的人声也跟着安静下来,服务生推着蛋糕从屏风后走出来,烛光在行间轻轻晃动。
蛋糕只有两层,没有做成寻常的圆形,象牙白的糖片错落交叠,透明糖艺嵌在中间,远远看去像一栋尚未完成的建筑。
周挽苼原本还在笑,看清后就愣住了。
程朝夕认了出来。
那是周挽苼大学时第一次独立完成的建筑模型,当时她熬了几个通宵,做完又嫌弃得不行,却一直舍不得丢。
周挽苼下意识看向亓垣。
亓垣站在人群之外,手里还端着酒杯,仿佛这件事与他没有什么关系。
“许愿许愿!”有人催促。
周挽苼收回目光,双手合在胸前,闭上眼睛,周围响起生日歌。
她睁开眼时又看了亓垣一眼才低头吹灭蜡烛。
蛋糕切下第一刀后交给服务生分装,通往露台的玻璃门被打开,灯光调回正常亮度,陆续还有其它宾客走进来。
“程朝夕。”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她回头见着王屏至,“王总。”
“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几天。”
王屏至又问:“还走吗?”
“短期内不走了。”
“短期是多久?”王屏至追问道。
很越界的问题,但碍于情面程朝夕还是如实答道:“至少这几年。”
王屏至看了她一会儿,笑道:“那就好。”
程朝夕抿了一口酒,问他:“替谁问的?”
“好奇这个的人应该屈指可数吧?”王屏至端起酒杯也抿了一口,问她:“很难猜?”
“懒得猜。”程朝夕碰了碰对方的酒杯转身离开。
露台沿着宅邸临湖的一侧铺开,几张窄长的高脚桌散落其间,桌面只放着玻璃烛台与小束鲜花,烛火罩在透明灯罩里,被湖风吹得轻轻晃动。
程朝夕站着的地方可以望见大半片湖面,对岸的灯映在水面上,被风揉成细碎闪闪的光,酒廊里的音乐隔着敞开的玻璃门传出来,只剩下模糊的节奏。
露台上的人不算多,服务生偶尔托着酒经过,脚步落在石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她喝了不少,脸颊已有些微微发热,迎面吹来的凉风带走一点点燥意,才得以将心底泛起的一丝不可名状的情绪压下去。
“美女,一个人吗?”
程朝夕偏头看见一个身着灰色西装的男人,她对其没什么印象。
她的心情不算好,不打算搭理如此拙劣的搭讪。
程朝夕收回目光准备提着裙子离开,手腕却忽然被拉住,她蹙着眉甩开男人的手,质问道:“干什么?”
男人凑近她,语气轻佻,难闻的酒气顺着他的话喷出,他介绍自己:“我是奕杰的朋友,赵家凯。大家都认识的,交个朋友嘛。”
“我不认识你,也不交朋友,失陪。”
这回男人直接拉上了她的小臂,还猥琐地来回摩挲了两下,程朝夕浑身鸡皮疙瘩瞬间冒了上来,她不耐地想再次甩开,男人却抓得更紧。
程朝夕语气冷了下来,“松开。”
宴会厅里传来一道女声,“你们在干什么!”
女生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冲到二人面前,还未站定,便扬手将一杯酒泼向程朝夕。
冰凉的酒液劈头盖脸浇下来,程朝夕闭了闭眼,香槟顺着额发淌过脸颊,她足足愣了几秒钟,才抬手擦掉眼睫上的酒。
“这位女士,你是不是应该先把情况弄清楚?”
女生只扫了她一眼,随即转头对男人又锤又打:“赵家凯!她是谁!要不是我赶过来你们准备干什么?手都拉一起了!”
程朝夕缓缓呼出一口气,内心那股燥意更盛,她的心情实在太糟糕。
于是转身朝服务员招手,从托盘上取下两杯香槟,蓄力一泼。
争执中的两个人骤然被浇了一脸,双双怔在原地。
程朝夕将空酒杯放回托盘,对同样呆住的服务生温和地说了声:“谢谢。”
“啊!!”女生尖叫起来,抬脚就要冲上前,被赵家凯一把拦住。
“算了算了算了。”他嘴里不停劝着。
这场闹剧终是引来不少侧目,几个看起来和赵家凯是一起的男士围了上来,其中一人让赵家凯放开怀里的女友,语调轻佻着说:“好福气啊家凯,两个美女为你打一架,赢的人今天陪你咯~”
程朝夕手边已经没有酒杯了,否则她必定再泼出去一杯,都是什么下作人。
右手手腕忽然被人往后一拽,周析知小小的身子挡在了她面前,气势却凶得很,“你们干什么!”
赵家凯认出周析知,酒气瞬间散了不少,他看看周析知又看看她身后的程朝夕,小心地问道:“周二小姐,这位是你的?”
周析知撇了他一眼,“我嫂子!赵家凯你完蛋了!”她指着赵家凯旁边刚刚出言不逊的男人,“你更是等着吧!”
众人面面相觑,嫂子?那不就是……
还是赵家凯先反应过来,连声赔不是,“误会误会,都是误会,我喝醉了脑抽了……”
脸颊及脖颈处开始发粘,程朝夕甚至没心思去深究那句嫂子,她轻轻拍了拍周析知,想要带她先离开,却迎面看见周挽苼气势汹汹冲了上来。
她先是看了看赵家凯这边,又将程朝夕从头到脚瞧了一遍,最后落在周析知的表情上。
下一秒她抄起桌上的酒瓶就要砸过去,程朝夕倒吸一口凉气想要冲上前拦着她,却没来得及。
酒瓶在赵家凯等人的脚边四分五裂,溅起的酒渍直直泼溅在女生的裙子上。
女生原本还愣着,反应过来后挣脱赵家凯的手冲了上去,“啊啊啊我的裙子!你们完了!”
周挽苼也不甘示弱和女生扭打在一起,“来啊!我看今天是谁完了!”
场面一度混乱,程朝夕一手拽住周析知,一手将周挽苼往后挡,还要躲避那个女生胡乱挥打的手。
周挽苼气急又顺势抄起桌上的酒瓶,眼看又要砸上去,亓垣出现了,身后还跟着周奕杰。
“干什么!”他怒喝道。
众人停了下来,亓垣冷着脸走到周挽苼身旁,抽走她手里的酒瓶:“还准备拿它砸谁?”
“是他们!”周挽苼大声反驳道。
“我知道。”
他转向周奕杰,“把你带来的人送出去。”
周挽苼瞪着眼看向周奕杰,“周奕杰!你带来的?你要死啊!”
亓垣单手拦住又要冲上去的周挽苼,盯着对面这群没有动身离开的意思的人。
“要我请?”
周奕杰这才弓着身向周挽苼解释了一句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又连忙将众人带了出去。
待众人散去,亓垣这才看向三个女生:一个头发被抓乱,一个脸上、裙子上都是香槟且手臂还红了一片,一个手背上留着两道血痕。
他皱着眉,最后把目光落在耷拉着脑袋不敢看他的周挽苼身上,语气软了下来,还带着一丝哄的意味,
“你先带她们去楼上换一身衣服,伤口处理一下。”
“哦。”
周挽苼带她们穿过宴会厅侧面的屏风,沿着一段铺有地毯的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听不见楼下的音乐,走廊里只亮着几盏壁灯,尽头是一扇没有门牌的深色木门,周挽苼将手指按在门边的感应区,门锁响了一声。
“这是哪里?”程朝夕问。
“亓垣的休息室。”
周挽苼推门进去,语气自然得像是介绍自己的房间。
外间不大,一侧摆着深灰色的沙发和矮桌,另一侧是实木书桌,桌面上放着几份没有收起的文件,墙边的落地灯亮着,旁边的衣架上搭着一件男士西装,房间里有很淡的雪松气味。
再往里的两侧是两间卧室与衣帽间,床铺收拾得很整洁,没有什么居住痕迹,衣柜里却挂着不少衬衫和西装。
周挽苼熟门熟路地打开最里处一扇柜门,里边挂着几条颜色鲜艳的裙子,还有针织衫和外套,数量不少,明显都是周挽苼喜欢的风格。
周析知跟在她身后忍不住问:“你们在一起了?”
“没有啊。”
周挽苼从里面取出一条奶白色的针织套装转身递给程朝夕,将她推进对面卧室旁的卫生间说:“新的,我还没穿过,试试。”
又转头对周析知说:“我找找医药箱,你这小手可得消个毒,谁知道会不会染上狂犬病。”
程朝夕将妆面卸了,洗了头发吹干,换完衣服出来时沙发上只坐着周析知一个人。
“知知,挽苼呢?”
“在房间换衣服,”说完像是才想起什么,眼底的光又暗了下去,嘟着嘴开始委屈:“我本来决定今天绝对不理你的。”
程朝夕走过去蹲在她面前,牵起她的手。
周析知瞬间红了眼眶,甩开她的手,“不带你这样的,分手还搞连坐!不理我哥就得了,我做错了什么嘛!伤心死了。”
“对不起知知,”她再一次牵起周析知的手,“我只是觉得不联系比较合适,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
她将一直放在包里的小礼盒递给她,“打开看看,我在伦敦给你买的,当赔罪礼物可以吗?”
周析知吸了吸鼻涕,接过礼盒打开,礼盒里铺着米白色绒布,中间卧着一只手掌大的白瓷小狗,小狗微微仰着脑袋,左边耳朵立着,右边软软地折下来,白色的身体上散落着几块浅褐色斑纹,尾巴绕在脚边,眼睛与鼻尖覆着一层很薄的亮釉,细看还能发现一笔一笔刻出的毛发纹路。
她伸手将小狗取出来,翻到底部,那里用很细的笔迹写着两个字:斑斑。
“夕夕姐……”
程朝夕说:“我给那位陶艺师寄了很多照片,改了三次,最后这版最像。”
周析知低头看着掌心的小狗,很久没有说话,之后她一把将程朝夕抱住,手臂收得很紧,嗓音有些哽咽:“这次就原谅你,不许再这样了!”
休息室的门打开,亓垣正站在外面。
他先将周挽苼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没有受伤才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到自己身边,“送你回去。”
“可是夕夕她们……”
“有人送。”
周渡站在走廊另一端,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已经取下,白色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松着。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目光先落在程朝夕脸上,随后缓慢向下,扫过她换掉的裙子,停在手腕那圈尚未消退的红痕上,最后又落在她的脸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怒意,神情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有搭在臂弯的手一点点收紧,平整的西装外套攥出几道褶皱。
程朝夕不自在地瞟向别处躲开周渡的视线。
她很熟悉周渡这个样子,他在生气。
周析知显然也熟悉,刚刚还在说个不停,此刻却老老实实站直了,小声叫道:“哥。”
周渡这才将目光移到她身上,“动手了?”
“没有。”周析知停了一下,低着脑袋嘟囔道:“不算吧。”
周渡轻哂,“没打尽兴?”
程朝夕见两兄妹在说话,总觉着自己不该留在这里,便趁着周渡说话的间隙一步一步往旁边挪动,想要悄无声息地离开。
经过周渡身旁时手腕被一把握住,“程朝夕,你当我瞎的?”
一辆黑色加长轿车停在台阶下,车身几乎融进夜色里,只有车头竖直的金属格栅映着门廊的灯,司机已经下车等在旁边,见几人出来,伸手拉开后排车门。
“我自己回去吧,不用送我。”程朝夕停下脚步。
周渡没有理她,弯腰坐进了车里。
“夕夕姐,这里叫不到车的。”周析知挽着她的胳膊,“外面的车进不来,走到大门还要很久,一起走吧。”
程朝夕看了一眼已经坐进车里的周渡。
他靠在后座,正低头看手机,仿佛根本不在意她上不上车。
“走嘛。”周析知晃了晃她的手臂。
程朝夕没有办法,只能跟着走下台阶,司机替她们扶好后排车门,程朝夕却绕过车尾径直走向副驾驶。
周渡从车窗里抬起眼,看了周析知一眼。
程朝夕的手刚碰到副驾驶门把,周析知已经从身后钻了过来,抢先一步拉开车门,动作快得像是早有准备。
“我晕车,我坐前面。”
话音落下,她已经坐了进去,顺手拉过安全带,目视前方,坚决不和程朝夕对视。
程朝夕站在车外看了她几秒,周析知正佯装研究中控台,司机还在替她扶着后排车门。
她只能转身坐进后排。
车门在身后合拢,外面的人声和风声同时被隔绝,后排空间很宽,两张座椅之间隔着一道扶手,车内没有开顶灯,只有门边几道很淡的暖光。
车子缓缓驶离庭院,周渡始终没有说话,她也没有。
前排的周析知看了看后视镜又看了看窗外,最后扭过身子找程朝夕说话。
“夕夕姐,之后不回伦敦了吧?”
“嗯。”
“那我之后可以约你吗?你不会又不理我了吧?”
“当然不会。”
她对着后视镜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周渡又看了看程朝夕,像是随口问道:“夕夕姐,那你在伦敦有谈恋爱吗?”
程朝夕这边还没回答,她又换了一个更直接的问法:“你现在有男朋友吗?”
“周析知。”周渡终于抬眼。
被警告了的周析知乖乖坐好不再说话。
很快到了C大,周析知下车前约程朝夕下周末一起吃饭还不许她拒绝。
车子重新启动。
“住哪个酒店?”周渡问她。
这是上车后周渡和她说的第一句话。
程朝夕报了酒店的名字,周渡问她:“怎么不住濮岚?”
程朝夕沉默了一会儿,总不能说因为住得太舒服了像住在家里一样所以觉得怪怪的。
周渡也不催,就等她回答。
“太贵了,住不起。”程朝夕耸耸肩说。
明摆着的胡说八道。
“出国三年,连这点钱都付不起?”
程朝夕转头看他,想不通是哪个字触碰到周渡的逆鳞,刻薄的话一句接着一句传进她的耳朵里:
“当初死都要走,我还以为是多好的前途。”
“程朝夕,你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吗?”
一晚上太多糟心事,她早就烦躁得不行,最后残存的星点理智也被周渡三言两语抹平了。
程朝夕也顾不上什么了,瞪着眼回他:“关你什么事。”
车子正好稳稳停在酒店楼下,程朝夕立马想打开车门下车,却发现车门没有解锁,根本打不开。
她礼貌地对司机说:“麻烦开一下车门,谢谢。”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周渡一眼,没有动作。
她转向周渡:“还有事吗?”
周渡偏眸看她,“刚才周析知的问题,你还没回答。”
程朝夕顿住,回忆了一下是哪个问题。
“你不是不想听吗?”
“现在想听了。”
“我现在不想说了!”
“那就别下去。”周渡收回眼神不再看她。
程朝夕几乎被气笑了,神经病!
她最讨厌威胁,干脆直接靠回椅背,语气散漫着说:“那就耗着吧,反正我明天不上班。”
车内安静下来,两个人谁也不说话,沉默了三分钟后,周渡渐渐失去了耐心,他勾了勾唇对程朝夕说:
“夕夕,这是你选的。”
“什么?”程朝夕没听明白。
周渡不回应她只对着司机说:
“去馥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