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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

“新来的援军打散后编入各部,由各部将军统辖。谢芳部暂不编入新人。具体分部事宜由王练负责。” 谢雪的目光扫过蓝萌,又扫向众人道。

王练未回,众将拱手,齐声道:“末将领命!”

谢雪:“梁桢暂归谢芳部,由谢芳统辖。郎辜与褚华将军部暂归端王殿下统辖。谢芳和端王殿下留下,其余人等回各部待命,不得有误。”

除了端王和谢芳,其余众将同时起身,从案几后面走出。铁甲的摩擦声和动作一致。“末将告退!”众将说罢纷纷扶剑转身,按序向帐外走去。

没过一会儿,王练回来了,一进帐就向谢雪拱手道:“大将军,四十杖打完。末将让人扶他回去,这几日应该是不能下地了。”

谢雪:“知道了。援军分编各部事宜由你来负责,将军们还在等,你去吧。”

王练拱着手低头道:“是,末将告退!”说完也转身退下。

中军帐内此时只剩下了谢雪谢芳,还有端王三个人。

“我昨夜收到战报。”谢雪开口,端王和谢芳都望向了他。白帐掩映下的谢雪神情庄严:“计勒残兵已经一分为二。偷袭我军粮草的计勒王弟领一路留下,与香敏在三佛关对峙。计勒小王子领另一路向东进发,绿禄王麾下大将莫芦阿了已经收留了他。”

端王:“末将看战报上说,两个月前这位计勒小王子才刚刚走马上任,接替了计勒王弟成为计勒军在南线战场上的主将。计勒与绿禄的王城庭虽然都在剪水关外,但各国的主要战场仍在中原,计勒王与绿禄王自己就是统帅。莫芦阿了这时候收留计勒的小王子,这是他自作主张,还是受到绿禄王的指示?”

谢雪:“他们现在还没有动作,莫芦阿了也只是收留了一部分计勒兵,并没有向我们下战书。无论是莫芦阿了还是绿禄王,都不会为了替计勒拿下三佛关而从东面调兵过来。他们还是因为边市的问题在向我们施压。所以我们也必须分兵两处,一处去平定边市的暴动,以安抚绿禄王,让他不要使莫芦阿了彻底调转矛头与小王子联合来对付我们。另一处要去追绞计勒的残兵。”

端王:“计勒此番南下是为侵吞定淮——武定一线。如今他们已经放弃了这个计划,并重新退到了三佛关外。大将军提到要追绞计勒残兵,那我军是否也要分兵,一路去追绞计勒王弟在三佛关外的游勇。另一路继续东进向绿禄施压,逼他们交出小王子所领的那一路残兵呢?”

“殿下所言不错。”谢雪望着端王道:“只夺回三佛关还不够,必须使计勒王下令让小王子全部退兵,边境才算安全。”

端王默然片刻,向谢雪拱手道:“大将军,末将请领一路人马去边市。既然计勒小王子所带之兵已经与绿禄汇合了,与之硬碰也不是上策。若大将军有其他安排,”端王忽然望向了对面,除了要代替永平帝表示对臣属的倚重之外,也表现出了“与子同袍”的坚定:“末将以为此事唯有拜托皇叔。”

将前线交给谢芳,也就是把平定边境的首功送给了谢芳。在如此大的承让与重担面前,谢芳说什么谦词都只会显得虚伪。他深深地望了端王一眼,然后也一脸坚定地望向了谢雪。

谢雪:“边市上除了镇压暴动,还需要安抚胡人百姓,端王殿下能去当然最好。”

端王立马抱拳道:“末将领命!”

谢雪转向谢芳:“谢芳,命你今天日落前整军完毕,全力追绞计勒残兵。十五日内驱逐胡虏,彻底拿下三佛关!”

谢芳起身,抱拳朗声道:“末将领命!”

宽阔的江边杂草丛生,夕阳笼罩在两个青年的身上。梁桢一身寻常军士打扮,姿容挺拔,神情专注,几日的监禁似乎没夺去他迦南少将的风采。

谢芳一身银甲,头上没戴头盔,右手放松地扶在剑柄上。谢芳一语毕,梁桢向他拱手道:“末,”顿了一下,改口道:“卑职领命!还有一事想求少将军的答应。”

谢芳道:“你说。”

夕阳斜照,江面上浮动着碎金一般的光芒,在梁桢低垂的眼中留下了一抹余晖。

谢芳的神情依旧平和,眼底却闪动起了一道不知名的光,过了一会儿道:“好。”

北边的马不像南方,它们通常高大俊美,比南方的马更加经久耐劳。此时沿着燕江一岸却出现了一幅南马在星空下追逐北马的奇景。

几匹北方健马涌进了山坳,当先的一名计勒兵在马还没停稳时便从上面翻下,来到了主人的面前,单膝跪地道:“我王,谢芳追来了!”

被称作“我王”的人此时靠在一块大石前假寐,双腿自由地向前摊开。可无论是紧锁的双眉,还是大起大伏的胸口都说明他正竭力地与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焦虑做斗争。听到兵士报告,他立刻睁开了眼睛,却愣了一下才坐起,问那计勒兵道:“他被困在匣子谷,怎么会这么快就到?”

望着豁然凑近的深目,兵士仍努力保持镇定道:“属下见他们队伍里只有人跟马,应该是丢了辎重和粮草,外加昼夜不停地赶路才会跑得这么快。”那兵士焦急道:“大王,回王庭暂避吧!”

那“大王”倏地站起来。那兵士满头大汗:“属下等但求大王无恙——”那兵士住口了,脸上的表情僵在一个惊讶的瞬间,自左额起至右边颌骨处多了一条血痕,血刚开始往下流,他便倒了下去。

那“大王”手握弯刀,树影和胡子遮着脸,只露出一截青白的面皮,正好遮住了他的表情。他用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那样森冷:“谁再提回王庭,这就是下场,都听清楚了没有?”

“是!”二十几个计勒兵朗声答道。

烈日当头,地上的火堆早已熄灭。一名军士把手从尸体上移开,又按在了一旁的灰烬之上。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身来,抬头望着高处道:“他们烧了辎重,地还很热,应该没有跑远。”

马上的人一身银纹黑甲,听到这个回答后抬头望向了远处。前方有一条岔道,马上的人举起手中的寒枪,用枪头挑近旁边的一截树枝,也不知他看到了什么,过一会儿便指向其中的某一条路:“全军,西北方向,全速前进!”他大声喊道。

“是!”应喝声响起,震彻整片山谷。

“狗皮膏药!兀那狗皮膏药!”计勒王弟最贴身的随从在心里骂道。

计勒王弟从十三岁起上战场,所经大小战役不下百场,如今年过五十,在随从的记忆中,他的王还从没被人这样逼迫过!此时他们骑在马上,双股早已麻木,只是凭着肌肉的记忆本能地向前驱使。

哪有这样的?随从还在想,就算站在那人的立场上替他考虑,也对这种做法感到难以理解:这世上真有人可以白天夜里都不休息。白天打赢必追,打输却不走,月升之后再来厮杀,一夜总要来上好几次。这种天气,又是在山谷里,困了好几天也不撤兵。出来后为了能快点追上敌人,粮草也可以不要。前面就是敌人的王庭,后方空阔无继,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再追下去不是饿死也可能中伏,然而就是有人像疯狗一样,沾了身就甩不掉!

计勒王弟在燕江之畔勒马。马儿被勒住了口嚼,这才没有累的倒下。身后蹄声急急,此时也都跟着渐渐停了下来。

“离剪水关还有多远?”计勒王弟望着前方道。连跑了快两天一夜的时间没休息过,就算人跑得动,马也受不了了。他们离王庭越来越近,可谢芳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禀大王,还有,五十里不到。”身后的兵士拉紧手中的缰绳,可那马还是累倒了。兵士跌坐在地,爬起来牵马的时候,马和他都在急剧地粗喘。

计勒王弟调转马头,望向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二十余骑。那二十几骑计勒兵的脸上都盖着厚厚的尘土,可他们的目光却和星星一样明亮。

计勒王弟忽然大喊道:“计勒的勇士们!拖垮这些越人,王师就能获得最终的胜利。现在听我的命令,全都抓紧手中的缰绳,跟我一起,向北——!”弯刀被高高地举起,刀尖直指北方。

夕阳悬挂在剪水关的方向,红光从计勒王弟的身后照来,折射在他高举的刀身上,又射进了每个计勒兵的眼睛里。

计勒王弟向北调转马头,疲惫的马儿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嘶鸣,它高高地扬起了前蹄,却不是向北而去。一点寒星从计勒王弟灰碧的眼睛深处亮起,紧接着仿佛要从他的眼球里破空而出!计勒王弟举刀去挡,那刀身立刻便被带了出去。幸而他马术娴熟,格挡之时另一只持缰的手也拼了命地向外拉扯,这才惊险地避过了那一记可怕的锋芒。

寒枪斜斜地扎在泥土里。白缨在风中飘荡不止,枪身震颤,犹有铮鸣。

“是谢芳!”计勒军中发出一声惊呼,紧张恐怖的气氛瞬间淹没了全军。弯刀出鞘之声纷纷响起,被计勒兵们提起横于胸前。

来得好快!

计勒王弟隐藏在胡须之下的面色由青转灰,他似乎不敢相信,在距离剪水关外不到一百里的地方,又出现了越人将领的身影。

黑甲骑兵如闪电般迫近。计勒王弟调转了马头,一边驱马一边将那柄扎在地里的寒枪抽了出来。

“王兄,臣弟先走一步啦!”在极度的哀情驱使下,计勒王弟的嗓音也变得尖利,他决绝地把枪尖猛刺向自己的腹部,而他胯.下的马儿仍在奔驰。眼前就是燕江,身侧的“黑云”淹没了他的骑兵,头顶的残阳如血般浓郁。

“大王!”计勒骑兵们失声痛呼着。话音未落,一只白羽箭从层层“黑云”中发出,射穿了计勒王弟左手的掌心。剧痛刚抵达没多久,一道光影便飞速地从他的身侧划过。计勒王弟的右手倏然一空,紧跟着这只手也感到了火辣辣地疼痛。

“你!”计勒王弟捧着鲜血淋漓的左手,只听那颤然的声音也能让人感到他心里的震惊。此时他的手里已不见了那杆银星挑雪枪,而枪尖依然指向了他。

描银的黑色头盔在夕阳下闪现出耀眼的寒光,持枪的主人抬起头,盔沿之下露出了一双寒星般的眼睛。

“我是梁桢。”梁桢用枪尖指着计勒王弟,声音沙哑地说道。

那二十余骑计勒兵正要冲上来,梁桢立刻将手腕一转,枪尖更进一步,抵上了计勒王弟的喉咙。“都别动!”梁桢大声喝道。

计勒兵们全都站住了。梁桢把目光放回到计勒王弟的身上。计勒王弟按着血流不止的左手,汗水流到了他的胡子上,他却盯着梁桢,声音颤抖到变形:“梁休是你什么人?”

梁桢昂首,卓然道:“他是我兄长。”

计勒王弟眼睛一眯,又问:“那梁洪呢?”

梁桢:“他是我堂兄。”

计勒王弟目光幽深地看着梁桢,过了一会儿有些艰难地露出了笑:“你的其中一位兄长正在我们那里做阶下囚,另一位想必也在路上了吧。”不知是因为剧痛还是残忍,计勒王弟缓缓地说道。

梁桢目光一沉,望向了远处波光粼粼的燕江,勾唇道:“你们计勒王的弟弟正在做我的阶下囚,他和他的儿子却不知去向。”梁桢面无表情地望向了计勒王弟。

计勒王弟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先前的讽笑还若隐若现地留在他脸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今日本王如此,焉知你梁家来日不是亦然?”

梁桢:“既然知道自己今日已为‘鱼肉’,来日之事又与你何干?现在决定阁下有无来日的是我梁桢手中的六尺长枪,而非你口中的三寸硬舌。你还是少说话。把他们都押回去!”梁桢冷声道。

“是!”军士们纷纷上前驱赶包括计勒王弟在内的所有计勒兵下马。他们先用麻绳将计勒兵们的双手绑牢,扶他们上马后再用一根粗绳将他们牵成一线,最后两两押着,沿着江岸往回走。

所谓“剪水”,便是燕江流到此地便不再汹涌。此时的夕阳照在狭窄的水面上,宛如一面光滑优美的铜镜。梁桢骑在马上,握枪的手放松下来,自然地垂在了身侧。可他的眼睛却望向了远处还不能被看到的剪水关。

过了一会儿,一个军士驱马过来,马蹄踏在浅浅的水面上,踢碎了水中的倒影。

“少将军有令,命我军至多追到剪水关前三十里即回,不得耽误。”那军士向梁桢垂首说完,又拱手道:“卑职等都相信,来日将军若能带王师再临此地,到时定可踏破剪水关的大门!”军士说完抬起了头,夕阳从梁桢的身后射来,令他感到一阵的刺目。

“回去的时候,路过波月谷。”梁桢望着他道。

那军士一愣。

梁桢已将银枪收到身后,拽马回身道:“回去吧。”

那军士如梦初醒,答了一声,立刻拽马调头。

梁桢的马却还没完全跑起来,马蹄便崴了一下。那军士连忙驱马上前:“将军?”

梁桢将马勒停,从马上翻了下来。他走到前面查看,只见一个有弧度的东西从河床里冒出来,薄薄的江水从上面刷过。

梁桢蹲下来,试着用手拎了拎,那东西竟纹丝不动。那军士走上前来,将戈往前一提道:“将军,让卑职试试吧!”

梁桢看看他,让开了。

那军士先用戈挑开周围的淤土,再用手抱住那物使劲向上一端,那东西便从淤沙中被拔了出来,竟是一个足有半人高的陶器。军士大概也没想到这东西如此之大,分量也不轻,他整个人没有提防,抱着陶器便跌坐在了水里!

梁桢忙用双手将那陶器拎过来放在一边,伸手将那军士拉了起来。趁那军士拧衣服的时候,梁桢打量起了这个陶器。

陶器上纹饰精美,是即便在边市上也难看到的珍品。更不要说此地已十分接近剪水关,显得很荒凉。

梁桢低头往陶器里看,只见里面塞着一包用蜡布包裹的东西。梁桢把手伸进去,隔着蜡布捏了捏里面东西,眼神先是一滞,紧接着瞳孔中便露出了一丝惊骇。

那军士拧好了衣服本来站在一旁等待,见梁桢脸色变了,方才不明所以地凑近,也探个脑袋往里面看,刚靠近,忽然听梁桢在旁边对他道:“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打开。”

“是。”军士立刻把手伸进了陶器,将那包东西取出后放在地上,当着梁桢的面把蜡布打开。

此时夕阳正好浮在江面上,即将沉入水中。昼夜交替之前,仅剩的一点点微弱的天光照亮了包裹里的东西,是一具被斩断了四肢和头颅的完整的骸骨。

行军之人自是不怕这个,但把一具尸骨肢解了装进这样一个精美的陶器里,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梁桢此时蹲下去,拿起了那颗头骨。

军士还处在惊异之中,他所站的位置离梁桢很近。但夕阳沉得实在太快,余晖消失了。

黑暗降临,梁桢本来肤色就深,加上他头上戴着头盔,那军士也看不清他的神情。

过了一会儿,梁桢把手里的头骨放了回去。他把包裹包好,然后把它放进了陶器原来所处的沙坑里。在江水的冲填之下,沙坑在陶器的底部恢复了平坦。

军士这时才发现自己一直都站着,竟忘了过去帮忙。其实他也不是忘了,只因梁桢刚才做这一切的时候有种莫名的哀伤与庄严,让他感觉梁桢不是在收东西,而是在祭奠。

“走吧。”梁桢对军士说了一声,转身走到自己的马前,翻身而上。

“是。”那军士也转身往自己的马走去。

梁桢驱马向前,路过陶器时忽然提枪一个横扫,陶器应声而碎!

那军士一脚刚搭上脚踏,惊住了。梁桢用枪柄猛拍了两下马臀,马儿鬃毛飞扬,踏水而去。那军士翻身上马,用戈柄拍着马臀,紧追而去。

马蹄踏在泛着银光的水面上,星河点点,渐渐地恢复了宁静。

帐帘被掀开,王练昂首阔步地进来,刚站定便向前拱手道:“禀报大将军,端王殿下,梁桢他们回来了!”

正站在沙盘前的二人望向王练,眼睛里都亮起了光。王练的脸色十分红润:“他们刚刚生擒了计勒王弟,现正在操场等候大将军发落。”

空气中流动的明快气氛凝滞了一会儿,端王道:“你说,梁桢生擒了计勒王的弟弟贺尔莫潘?”

“是的殿下。”王练望着端王,朗声答道。

端王有些愣愣地望向了谢雪。

“看看去!”谢雪扬首,动作中透出一股说不出的风发意气。端王也立刻随谢雪而去。

狂风卷动着军旗,一群人从沙场的尽头走来。他们远远地就望到有一群缚手而跪的胡人,等到了近前,所有人都望向梁桢,眼中都难掩惊艳。

梁桢持枪而立,垂首抱拳道:“大将军,端王殿下。此人是计勒王弟贺尔莫潘,其余二十八名计勒兵是他的部下。卑职等在距剪水关外五十里处将其一众擒获。”说完梁桢又将未持枪的那手一抬,其他九名军士将手中的麻袋捧到了胸前。梁桢的声音里显出了一丝激昂:“卑职等回来时经过波月谷,这是当时牺牲在那里的八十三名我军军士,卑职等已将他们的尸骨全部收殓带回。请大将军和端王殿下检阅!”

端王望了望那些麻袋,再望向梁桢时,眼中已是显得熠熠生辉。

谢雪望着梁桢:“出发前,谢芳给你下的军令是什么?”

梁桢的目光自然地垂落在沙地上,朗声道:“少将军令卑职等将贺尔莫潘所领的计勒残兵驱逐出三佛关以外。但至多追到剪水关前三十里即回,不可耽误。”

谢雪:“他有要求你们捉住贺尔莫潘吗?”

梁桢:“没有。”

谢雪:“那你们为什么追他?”

面对大将军的“追问”,军士们都有些紧张,尤其是为梁桢感到担心。但梁桢抬起了目光,他没有看向谁,只是目视着前方答道:“禀报大将军,卑职等在追击敌人的途中被困在了匣子谷,为了能尽快脱困,卑职等放弃了粮草,以便全速前进。少将军曾命卑职等至多追到剪水关前三十里即回。卑职等为了不被饿死,只能先在剪水关外五十里处将贺尔莫潘及其部众擒获,希望能把他们带回来,交给大将军处置。”

端王眼眸低垂。谢雪没笑,但仔细一看,眼中是很轻快的。他望向了跪在一旁的贺尔莫潘。

贺尔莫潘头上的抹额已经不见了,束发的皮绳松开,蜷曲的头发顺着脸颊两侧散落着。他虽然被用木塞塞住了口,不能说话,处境也很狼狈,但他显然不想浪费这个能够近距离观察谢雪的机会。贺尔莫潘用他从满脸胡须中露出的灰碧色眼睛望着谢雪,如陆地上的狼王望着停在远山上的皎皎明月。

但谢雪从来不当自己是明月,也不是那些在月宫里不屑朝下望一眼的仙人。他更像守在广寒宫门口的月桂,久经严寒却不孤芳自赏。所以他听到了贺尔莫潘的心声,这些充满了野性与血气的话让谢雪警惕。

贺尔莫盘似乎也意识到了谢雪的敏锐,很快地,他垂下了目光。

谢雪望向了站在他左手边的端王:“端王殿下,这些俘兵暂时由你负责看管。” 话音未落,端王便察觉有两道凌厉的视线从低处向自己射来,他明白那是什么,所以刻意忽略了,只对谢雪抱拳道:“是。郎辜。”

郎辜从后面出来,在端王身侧站定,抱拳道:“殿下!”

端王:“这些人交给你,你要亲自看管。若有所失,本王唯你是问。”

郎辜知道端王这是在给自己找将功折罪的机会,虽然不大,但他冰冷多日的心终于感受到了温度,垂首道:“卑职遵命!”

此时所有人都是相对而立,只有郎辜挺身立在端王的身侧,与所有人的站位保持垂直。

端王又把目光投向了对面的梁桢,深邃的眼睛里又显出了赞赏。

郎辜的目光原本自然垂落着,此时十分敏感地微微抬起头。他顺着端王的目光望过去,过了一会儿收回了目光。他的脸上倒没有任何波澜,可隐藏在护甲之下的左手却忍不住握成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