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疯子可以在这世上更加顺畅的行走，那我为何不能做一世的疯子！”华落用尽最后的力气冲着对面嘶喊着，试图以此证撑起最后一丝力气，来告诫自己不可就此倒下。
风起花落，秦无撑剑跪在一旁的雪地之上，身上伤痕累累，大颗大颗的血珠砸到地上，伴着片片落下的红梅，与不知是敌还是友方的血混在一处。血糊了眼睛，放眼望去满目赤红，而在等境况下，望见身前人，秦无心中倒是增添了一抹生机。
华落立于他身前，以己之躯，抗敌百人。
手中执剑指向前方，心中恐惧万分，藏在袖中的手颤栗不停，但不能表露一毫。哪怕是慌得嘴唇轻轻颤抖，声色却一如往常。
但知晓华落的人心里跟明镜似的，此时的华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疯癫。
此刻，毫无内力、不通武术的华落也能靠着赌来为自己、为秦无挣得一条生路。
华落在赌，赌对方不愿承认自己犯的错误，赌对方尚有一丝想要保全自己名誉的念头，赌他与他背后的人还不愿意就此放弃这两枚棋子…
雪下得大了很多，华落看不清立在对面的薛霆是什么面容，无法以此窥探出对方此刻的心绪。
生死之线，悬于雪花之下。
薛霆眼中疲累尽显，声音也显得无比冷漠：
“华落，你忘记了这一招是我之前告诉你的，以身家性命为赌自然可行，但此事牵扯甚大，你我无法自行决断。事到如今，我只问你，可还记得你行事的初衷？”
是吗？
初衷？
自我记事起，人人都喊我疯子，我也知道自己是个疯子，这是我幼时就明了的事情。
但到底因何与她人不同，无从得知，阿娘总是讲是我运气不好。
倒也有例外，秦无总是告诉我，我之前不是这个样子。可再问其他的什么东西，他就开始装作手痛，无法写字了。
可很多时候，疯子这层皮倒省去了很多麻烦，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我知晓，因着疯子这一外壳，也很少有人真生我气。
以至于在某些清醒时刻，我也总是喜欢穿上疯子外衣，毕竟没有谁会耗费自己多余的心神和疯子计较。因此，这十六年疯子之路过得倒也是痛快。
但有时看到阿姐为我伤神，用冰冰凉的手轻抚我的脸，轻声叹息之时，也在想倘若我要不会疯多好。
可天总不遂人愿，每当阿姐夸我最近乖得很之后，秦无总是会出现，乱我心神。
说来也怪，每当我想冷静的时候，他的出现都会让我更加难以自控。
亦或者说，他让我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未见他时我尚可自控，哪怕是再难的时候脑子也是清楚得很。
但他一出现，我脑子也糊涂，身子更是不听使唤，全然成了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就是不知道谁是那提线的人。
秦无吗？可每次秦无都被我咬伤，他要是提线的人也算是笨蛋提线人了。
可多年未寻到其缘由，只能悻悻然独自消解心中不快。
华落总是如此想着：秦无这个人的出现就是为了给自己添堵的，除了这个还真想不出秦无还有别的什么用处。
但他老是来我家，拉着我阿哥阿姐一起温书习字。秦无每次来，阿哥阿姐也一人提我一个胳膊带着我看书习字，后来才知道秦无每次都拿烩香楼的菜来贿赂阿哥阿姐，所以我才要每次都要去陪着学习。
但我其实是愿意的，学习嘛，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事情了，是最低成本的穿梭时空与前人对话，可不知道为什么，包括秦无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我不喜欢温书习字。真是天大的误会。
还有一件事情，华落也总是想不通，母亲为什么非要让自己和这个小哑巴结下亲事，难道秦无的母亲忘记了我见到秦无的那副样子了吗？
哦原来如此，是每次看着看着书，就觉得秦无身上好香，不受控制地就跑到秦无身旁轻轻咬......
但秦无似乎就像一只不记仇的小狗，无论咬过他多少次，只要一出现，总是眼巴巴地摇着尾巴紧跟在身后，无论华落咬过他多少次……
难怪觉得我不喜温书，可是秦无和温书相比，我还是更喜欢温书，对秦无还是愧疚更多一些。
我觉得娘亲和秦夫人似乎都在藏着什么似的，生怕对方反悔，将成亲日子定的很近，很着急吗？
但却看不出一丝敷衍之意，想来也是，要是敷衍了事，我就狠狠咬伤秦无一口解气，再解了这场婚事。
只是从秦夫人提亲过后，再也没见过秦无，阿哥也不来抓我温书了，阿姐倒是常来陪我选首饰。
可现下突然见不到秦无，心中倒是隐隐不安起来，母亲说秦无去为我寻宝贝去了，待到成亲之后我就知晓。
‘秦无没事就好。’
这是和秦无成亲的第一个夜晚，我们已经三月未见了，秦无似乎更俊美了些。
华落摇了摇头，心中暗暗地斥责自己：怎可这般沉溺于美色之中，不可，不可。
秦无端坐在屋内桌前，眼中溢满柔和的光望着华落，朝华落轻轻地招手，似乎在讲：
“娘子，过来做。”
说起来，秦无也很难受，不悦于华落每次出现后，他的身上必然会留下痕迹。但每次一看到华落，总是不由自主地就跟在她身后，想要靠得更近。
秦无和华落一样，不解于自己的内心与所为的相悖，日日煎熬，但听到两家结亲之时，却也松了一口气，总觉得就该是我们两人成此好事。
自此，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也为自己先前总是靠近又纠结的心思落了地，也不再像以前一样别扭。
洞房花烛夜，月夜朦胧，纱帐飘飘，清甜的香从炉中缕缕飘出，龙凤烛燃着的火焰点点炸响，旖旎暧昧之情愈发浓厚。
坐在床上的华落也慢慢地朝着秦无走去，似乎秦无的话如同有仙术一般，蛊惑人心，让人不自觉执行。
华落不自觉想要靠近秦无，但离得近了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很多时候都会伤到他，大多数是本能的啃咬。
华落也不明白，就觉得秦无像冬天里的糖葫芦，让人垂涎不已，香甜非常。
可自从见秦无独自一人躲在假山后哭，华落的心中多了几分愧疚，同时又觉得挂霜的糖葫芦似乎更可口了几分。
也是在这个时候，华落惊觉自己对秦无多了几分心疼与悸动。也是在母亲讲说自己与秦无的亲事后，并没有抗拒的原因。
也对，疯子配哑巴，怎么不算天生一对？
“秦无，你喜欢我？”
小疯子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就算讲出再难出口的话也不足为惧，事后不过轻补一句‘那时糊涂了’，就可以揭过，还真好用。
秦无起身抱华落，贴着华落的耳朵轻咬了一口，留下浅浅咬痕，这是秦无第一次轻咬华落，似是在回应华落。
红烛燃了一夜，纱幔也飘摇了一夜，屋外雨声潇潇，雨打春花，院子里落了满园碎花，各色皆有，唯独亭中那缸莲未遭到雨打而幸存。
华落醒来之时，庭院已然打扫干净，自是没看见那般美景。
秦无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打着哈欠梳妆时想到：‘昨天没有很想咬秦无，真是奇怪，那不成秦无跳到什么池子里把自己身上的香味全洗没了？’
但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秦无一进屋子，华落的眼前便模糊了，身子也不受使唤，直直地扑在秦无的身上啃咬着。
秦无将手中香扔给小琼，掀开自己的衣衫一角，露出一部分刚好供华落下口。
只是成了亲是不一样，现在除了要想着华落的咬伤，还要牵好她的手，不然就不只是露出这些了。
大婚后三日，华落和秦无两人离家独住于城北的里梅巷子。
秦无告诉我，这是他祖父在他出生之时赠秦无的，整条巷子只有一户，很是清净。没什么人来，就连小商贩都少之又少，是疗养的好去处。
只是华落心中倒是更喜欢祖父予她求来的宅子，那是十年前祖父用卞蒙之战的军功换的，只希望日后哪怕是孤身一人，也能有一个栖身之所。
那个宅子华落只去过两次，幼时，祖父带她去过一次，大婚之时去过一次。
母亲说从这里出嫁，秦家人会忌惮着天子恩威，也不敢欺负我。
想来母亲是忘了，只有疯子欺负别人的份。
可小哑巴却固执得很，非说什么成婚之后须得住于夫家之所。我的宅院是嫁妆，是女子私产，夫占女子嫁妆为君子所不齿。而他的宅院为夫妻之产，两人成婚，于礼也是要住夫家所建之宅院。
华落对此倒是没有很在意，毕竟住哪儿都行，这儿还清静。只是，秦无好生奇怪，成婚之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这个成婚这几日华落时常想的事情，总觉得秦无这几日做得十足的好，已然超出联姻范畴，或者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界限。
小哑巴不讨厌我吗？那他那日哭什么？不是因为讨厌我？
就算，就算是我啃咬得重了些，秦无也没有像以往那般推开我跑走，反而更为贴近……
其实我并不渴望与秦无做一对恩爱夫妻，哪怕只在人前装一装，人后淡如不识之人也是可以的。
可我现在真是不懂了，秦无，为什么会这样？
华落吃完午饭后在院子躺椅上晒太阳，秦无在一旁摆弄他已经枯死的花。
华落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走到秦无身旁，抢过他手中干死的花，质问道：
“秦无，你近日是同我一般，疯了吗？”
侍弄枯花的秦无听后一愣，实在是不知华落怎么会如此问，掏出自己随身带的小本写着：
“夫人何出此言。”
华落起身，移向秦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如果不是成婚之后你我形影不离，还真是要怀疑你把秦无给偷走了。”
说完，华落情不自禁牵起秦无的手，拿出帕子擦了擦，秦无似是知晓华落接下来要做什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推了推华落，无果。
想写出自己所想，苦于一只手被华落抓着，口不能言让秦无额头急出些汗珠。
华落仔细擦干净之后，摸了摸，嗯，涂了多日的羽生膏，终于顺滑了许多。
华落盯着秦无的手腕，似乎有个声音一直在说：
“尝，尝…”
那个声音牵引着华落，华落再也无法自控，双手捧着秦无的胳膊，轻轻地啃着。
秦无眉头微皱，但多年来已然习惯华落予他的各处痕迹，也习惯了华落突然的变化，这些痛已然不再是让他苦熬的事，只是心疼好好的人受这般苦。
秦无望着专心啃咬的华落，似乎都没那么疼了，还挺可爱，夫人今日又好看了几分。
小琼捧着从鱼祥府运来的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华落的啃咬和秦无的……
‘怎么感觉还有些享受？’小琼摇摇头，暗暗自责：“姑爷如此清雅之人，怎么会这样，我真是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