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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日出时分

隔天周六,他们起了个大早。

宁永康在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车,带着去福寿山要用的所有装备。

山上的温度和山下不能比,尤其现在还是雪还没化完的初春。不过,好在福寿山的松柏常青,日出日落的时候,堪比丽江的日照金山。

除了有些冷以外,没有别的缺点了。

06:22。开车从滨河到两个小时,还能赶上春天的日出。

“上学的时候你就说过,一定要出去走一走,现在算不算晚?虽然说…福寿山也不算什么外面吧”

“不晚,什么时候能不晚。”

“是哦,我们宁太太还很年轻呢”

“阿康,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吧。”

“不喜欢宁太太?那叫你什么?姩姩?闫大小姐?闫老师?公主?还是闫嘉?”

“闫嘉就行了,哪来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措辞?”

“这叫亲密。”

“我只是闫嘉,不管做不做你的妻子,我都还是闫嘉。”

“现在不是以前的姩姩了,是吗?”

“以前都还小,现在也搞不了这些花里胡哨的了,再说,我哪来的那么多身份?阿康,不要给我叠太多buff了好不?”

“小公主成长了,脾气也大了。”

“我一直都是这个脾气,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我只知道,乖乖女是装的,多面性我还没了解到吧可能。”

两个人一来二去的对话,渐渐没有了剑拔弩张的气息,倒真的越来越像老夫老妻一样。

车停在福寿山的脚下。

二月,黎明前的黑暗仍笼罩着大地。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色逐渐蔓延。当太阳终于露出了一丝边缘,金色的光芒瞬间冲破了云层,洒向大地。

两个人才挪步,缓缓走在上山的台阶上,一步一脚印。

山间的空气也被阳光温暖,渐渐升腾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映照在山林之中。

闫嘉和宁永康,坐在福寿山的瞭望台上,这只是半山腰,却也能把整片树林看得清清楚楚。

日出时分,那金黄色的光,洒在闫嘉的睫毛上。她没有化妆,衣服也是最常见的松弛款式,蓝色牛仔裤,白色打底毛衣,白色大衣。山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一点都不凌乱。

她在看日出,宁永康在看她。

闫嘉静静的看,静静的想,却好像,什么都没有想。她只是看着远方的日出,享受着这安静的一刻。

而身边的宁永康,却早已经转头去山间的积雪处了。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是不嫌累的。

当闫嘉反应过来宁永康不见了的时候,他早已从另一个方向出现,抓了一把雪糊在了闫嘉脸上。

“宁永康!雪掉进我脖子了!你有病吗?”闫嘉没有真的生气,却实在让她冻到了。

“我看你又开始胡思乱想,连半山腰的风有多冷都感觉不到了。”他像个小孩一样捉弄着爱人。

“衣服脱下来”闫嘉故作生气,指着宁永康的脸就开喷:“现在!”

看着她的脸,他便是一点气焰都没有了。只能乖乖的脱衣服。

“给你带了羽绒服的。”他嘟囔着。

“在哪?”

“车上。”

“你真聪明啊,记得带羽绒服真开始爬山的时候没带?”

闫嘉不怪他,看着他那欠打的笑脸她就什么气焰都没有了。

宁永康听话的给她穿上自己的外套,闫嘉:“反正怎么样冻的都是你”

“你真舍得啊?”

“有什么不舍得?我站的这个位置看不到底下的鸟,你抱我上看台吧”

用陈述的语气说商量的话,这已经是闫嘉面对宁永康死皮赖脸时的应对方法了。

宁永康:“站上去就能看见了?”

闫嘉:“我168。”

“168又怎么样?”宁永康说着背过身去蹲下:“187加168是多少公分?”

“你确定?”

“都蹲下了有什么不确定的?”

“我55公斤。”

“轻的跟小猫一样,你最近好好吃饭了吗?”

“可是…”

宁永康打断她:“只有这一次机会哦。”

“行。”

她双腿跨上他的后颈,他紧握住她的脚踝,缓缓站起。

凌晨的福寿山,瞭望台上只有这两个人。

闫嘉坐在他的肩膀上:“确实,三米多的视角就是好”

这一刻,只有他们俩。

她坐在宁永康的肩上,他带着闫嘉转圈圈。

感情真是个奇妙的存在。

依偎着的两个人,背影在这一刻像极了千禧年的网图。

闫嘉问:“阿康,你说,你最喜欢我什么啊”

宁永康:“正义,勇敢,善良。”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我长得帅吧。”

“不要脸。”

“那是什么?”

“自私,懦弱,拧巴。”

“这是夸我吗?”

“这是你,你的缺点。但是我爱你。”

他的舌尖滑过自己的齿缝,用着极为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闫嘉。

闫嘉:“牙上有菜叶直说,别整这死出。”

“我听到,你说你爱我了,这是第一次听到。”

“也可以当我没说。”

“我也爱你。”

09:37。太阳已经完全升起。宁永康带着闫嘉下山,准备吃点东西,前往下一个景点。

就在这时,闫嘉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口袋里的震动感,就算是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得到。她的预感告诉她,在这个时候来电话,多半不是好事。

接过电话,不过二十秒便挂断。

宁永康听不见电话里说了什么,只是听闫嘉的:“开回滨河,现在就走,走高速。”

他明白那是一通急切的电话,一刻都不敢耽误。

路上两个小时,闫嘉都沉默不语,她不说,他也不敢问。宁永康也烦躁的,把车载音乐关掉了。

开到滨河开发区的时候她才说第一句话:“去滨河世纪”

那是滨河开发区最高的住宅楼建筑,年前才完工。

本想着谈这里的合作,现在倒是先来了。

进小区大门的时候,她叮嘱他:“要不你在这里等我?算了你跟我一起进去吧,但是进去以后什么话都不要多说,最好不要露脸。”

他听的似懂非懂,却也只能照做。

电梯上达21层便停,闫嘉的脚步从来没有这么快过,紧接着爬上22楼的天台。

江昀凯的话一语中的。

张春阳,那个被hpv感染落胎的患者,眼下正坐在天台最边缘的位置思考。

穿的睡衣,蓬头垢面,睡衣上还有油渍。连外套都没能披上一件。

她的身后五米处站着密密麻麻的警察,消防员,还有她的母亲。

那位母亲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再激着张春阳,她却出奇的平静。

看见闫嘉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只是默默的先开口:“闫医生来了。”

闫嘉:“你先下来,我知道你很难过,但过了…”

“闫医生”张春阳打断她:“我在这里坐了五个小时,等了你两个半小时,是为了跟你说句谢谢的。”

“他们都说,想死的人没有那么犹豫,二话不说就会跳了,可是我还是有点不甘心,我想等你来。他们还说,现在很冷,可是你看我这样子,在这待了那么久,我却觉得一点都不冷。”

闫嘉:“你别激动,你能够等我来,代表你还有话想跟我说对不对?你先下来,我们慢慢的说。”

宁永康在旁边看得大气不敢出。

张春阳:“你看着他们,多讽刺啊”说着看向警察和消防员们:“人在活着的时候,这个世界上没有好人,人要死了,全都是好人了。”

“闫医生,我没有激动,我觉得这么多天,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平静过。”

“你知道吗,我妈跟我说,是你给我打了电话,问我为什么不去复诊。但我想说,我不敢踏入那个地方,我只要一看见你们医院,我就能想到我未出生的孩子。”

闫嘉:“我知道,那咱们不去医院,你想去哪,我陪你,好不好?”

闫嘉的脚步缓慢向前移动,怕一点点的惊吓都会让她万劫不复。

“算了算了,他们都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出轨的男人,是我,是我包容性太差,是我体质弱才导致我的孩子流产,连我妈,都这么说。”

张春阳说这番话的时候,凶恶的眼神随着瞥向自己的母亲。

“至少有你,闫医生,真的关心过我。”

闫嘉:“所以你听医生的,生命诚可贵,你的病不是不可逆的,我们还能治,你才二十八岁,还能有自己的孩子的。”

“不会了。”她双眼一闭,一滴泪随之飘下。

纵身一越,没有一点犹豫。

闫嘉连带着身边的警察和消防员拼尽全力的跑,却连她的衣角都没有抓到。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跳了下去。

这清晨的日出,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刺眼。

闫嘉呆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这一切。

一遍又一遍的确认,这是真实的。脑袋中嗡的一下,连意识都没有了。

事情的后续,是警察以最快的速度把张春阳送到医院抢救,而闫嘉,也被带去警局做了笔录。

宁永康开车紧随其后,她进警局,他就在门口等着,直到她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扶着闫嘉,到现在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我刚刚在里面,听到外面的警察说,她死了。”

闫嘉的目光呆滞,嘴巴在动,表情却像行尸走肉。

“闫嘉,她是你的病患,你已经尽医生的全力了,别太自责。”

“我不自责,我只是在想,她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才二十八岁,她就一个母亲,还不理解她,孩子没了本来就不是她的错,是那个出轨男人的错,他们怎么就这么是非不分呢?”

她的言辞越来越激烈,宁永康看出,她这是代入了张春阳的角度,生怕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他抱紧她激动乱晃的双手:“你不要自责,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这样,你妈也不会这样,我们现在已经有妮妮了,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他会健康,你也会健康,我绝对不会背弃你。”

“阿康,给我时间缓一缓,好不好?”

“好,但我想知道,是多久?”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很乱。”

“我等你。”

宁永康把闫嘉送回了医院,这个周末实在是出其不意,福寿山之行事小,却亲眼目睹了一个生命的陨落。

连着闫嘉,都收到了影响。

目送着她进医院,给陈知昀打去了一个电话:“她的病患跳楼了,你安慰安慰她吧。”

陈知昀只答一句“知道了”便挂断电话。

宁永康明白陈知昀的态度,足以说明她不赞成自己和闫嘉的感情,却也不想管这“小丈母娘”的看法。

只因为刚刚在警局门口等闫嘉的时候,看到了另一个人。

宁永康只是扫了一眼他们的身影,是宁泽涛,还有张敏晨。他判断不出这是不是那对亲生父母的身影,实在是太快了。

亲生父母本来是打死不会见面的仇人,出现在警局里,才是让他最疑惑且惧怕的。

这突如其来的麻烦事,让宁永康和闫嘉都措手不及。

上一次接二连三的发生事,还是在奶奶去世的时候。

他想,这次一定要把事情处理的很好,闫嘉才能完全相信,自己这一次,绝对不会抛弃她。

宁永康给宁泽涛打去一个电话,约定一个小时以后见面。

确定那两个身影,是自己的父母,总要听宁泽涛亲口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