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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办案(下)

翌日,兵部主事江止观与新县主的旖丽异闻在坊间不胫而走。

“门房两个仆役,一个是二皇子的,一个是皇上的,小厨房婆子是左丞相的人,也就是原太子妃娘家的,中庭三个洒扫的,有皇后的,有秦贵妃的,也有三公主的;至于内院,入府当日就全换了咱们自己人,其他的,都被属下打发到外院去了。”

连培风微微一笑,提笔答复兄长八卦的信件,没有用阴符,寒锋接过时瞥见,实在没忍住弯了唇,上头就两大字:“荒唐。”

他收好信件,问道:“那我们怎么处理?”

连培风一边研墨一边道:“都绑了,找个夜里,丢到各府门口去。”

“宫里的也?”

“皇上的人,遣人给彭行捎个信,就说皇上额外赏的那些用着好,这几个就先不用了,至于皇后和贵妃的……王兄那在京城的亲信,叫季明夷的,不是呈了名册么,他们既然都有私产,就都捆了送到那去。”

这些皇亲国戚有私产并不稀奇,可她一个边陲乡野的粗鄙之人能轻易摸到这些关窍,也足够震慑他们消停一阵了。

“是!”

“真没想到,就请江大人留宿一晚能引出这么多钩子来。”

青霄白他一眼:“你当是什么好事儿么?主子的名节都没有了,照我说,现在和过去不同了,这男女之防可得小心着,主子你倒好,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京城这边可是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人的。”

“此事我另有用意,”连培风起身,“吩咐下去,江大人是君子,不可轻慢。先前让你安排的怎么样了?”

“都已准备就绪,听风楼静候。”

“那便备车。”

“是!”

连培风换了车驾,减了随从,低调行至听风楼后院。

后门闭合,面前乌泱泱恭立几十人。

为首一男子着锦裘,面目寻常,若不是连培风记忆非比常人,只怕过眼即忘。

可就是眼前这位说不清具体年岁的男子,是连水沉手下在玉京最得力的能人,手握京司三十七都郡消息命脉,协理朔风仙商西北地境外所有商路。

此刻拱手与身后众人一齐深深一礼,不苟言笑的模样:“季明夷携燕京六十三管事见过女公子。”

连培风微抬下颚示意免礼,抬步向内堂走:“无需多礼,堂内回话。”

季明夷一怔,这女公子雷厉风行,与其王兄显然不是一个风格,面上却半分不显,示意其他人庭外暂候,自己独身入内。

连培风深衣高坐:“生意场上的东西,我不如王兄,可京城各方势力诡谲,还是早些熟悉为好,若有什么,烦劳季总管指点。”

上京之前王兄交代,此人是他亲信,也是整个京都地区唯一知晓二人真实身份的人。

季明夷抱拳一躬:“原该小的们亲自登门拜访,可先前县主府门口眼线烦杂,实在不便,不过再有几日传信通道建成,消息传递就方便了。”

连培风瞧他一眼:“传信通道?”

季明夷道:“不错,公子不放心您,在京中拟旨的时候便吩咐我们留心赐封的县主府位置,修缮的时候同步安插了人手,方便日常消息往来,也以防京中乱局好随时脱身。”

连培风心下叹气,王兄算得上是深谋远虑,为她入京百般筹谋:“说说京中产业情况吧。”

“回女公子,燕京两地合有钱庄三处,珠宝、脂粉、布匹铺子共计三十二间,类听风楼似的茶坊酒楼八间,撇开燕地不谈,玉京西郊外有两个庄子,田地百亩余。南阳街的布行因去岁河堤改道生意受了点影响,我们考虑年后迁到临街,两个庄子因为秋收前突发旱灾,减产较多,也已循旧例给庄上农户作了减免。账目之类的,也已由各铺掌事的一并带来了,若是女公子有需要可随时唤来问话。”

连培风颔首:“账目之类,稍后着人送至县主府吧,横竖朔风仙商的名号无人不知,定期盘查账目也无可厚非,今日聚集大家在此,除了了解下京城可以调动的资源,也是想要交代几件事情。”

“但凭女公子吩咐。”

“寒锋,名单。”连培风道:“此名单内我圈了几个人,仔细查一查。”

季明夷低眉扫一眼,勾画的名目除了二皇子和皇后外更有朝中股肱,神色不改沉声应和:“是。”

“此外,我久居边关,对皇帝和他几个皇子和后妃知之甚少,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皇上登基后算得上励精图治,并不重声色之欲,宫中后妃人选更多是为平衡各方势力,也是因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皇上这些年皇嗣并不多,合共太子、二皇子、三公主三位。

皇后在陛下潜邸时期便伴驾,先后育有二子一女,其中年岁稍长的便是如今的太子谢初尧,二子和幺女是一胎双生,却在年少时期因当年苧青之乱,圈禁要挟不成惨遭戕害,皇后自此便常伴青灯,不理皇帝后宅后宫诸事,时间久了,帝后难免离心。

秦贵妃是陛下登基后第二年进宫的,此人手段了得,入宫后椒房专宠,先后生下一子一女,便是如今的二皇子谢继白和三公主谢昭华,也许是历经丧子丧女之痛,皇上很是宠爱这对兄妹,反倒是同一手扶立的太子不复往日亲近。

皇后兴许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某夜亲至御书房,帝后两人促膝长谈至天明,翌日,皇帝赐婚太子与左丞相之女,三月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林嫔入宫,在皇后的默许之下,其与秦贵妃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不过……此后皇帝积弊渐显,后宫也再未有过子嗣。”

连培风指骨轻叩桌面,语气轻而缓:“而我,成了这局棋的势,偏向何方,都是捅向另一方的刀剑。”

季明夷心下激赏,这兄妹性子截然,可却都有见微知著之能:“不错,无论是朔风仙商的钱势,还是令乌桓军闻风丧胆的萨仁苏赫、雄踞北境的晋西兵势,都是他们想要抢夺的对象。”

连培风半眯了眼,纤长的上睫几乎贴紧了下至:“可若是得不到,也需得毁去才可安心。”

季明夷后脖颈泛起凉意:“既如此,主家可有应对之策?”

连培风微微一笑:“无妨,不过是因为他们不够了解我罢了。”

季明夷心下一悚,方才那一瞬间,连培风身上杀气隐约可见,再次提醒他,在自己面前端坐的,不是那为了胞妹名声,纵是行商依然做足仁义态势的朔风仙商,而是统帅北境晋西王军,迫得京师忌惮后尚且重创乌桓以威慑朝政的传奇银面少将。

“女公子的意思是?”

连培风一双剑眉微扬,乌色瞳仁深不见底:“我本无逐鹿之意,平生所求不过家宅安宁、边线百姓乐居,可若有人执意威逼倾轧,纵是要将这……搅得天翻地覆……也端看我甘愿。”

此刻的连培风莫说是闺阁女子的乖顺,便是出入朝堂的王侯也没有她这般锋芒,那一刻流露出的丝丝乖戾之气,竟惹得他一年过半百的老匹夫都莫名兴奋。

仿佛这天下供若神明的九五至尊,若非她所钟意,随意弃之亦不过草芥。

追随这样的人,是劫是缘又有何干系,单这畅快二字也不枉此间活过一遭。

季明夷撩袍俯身:“听凭女公子差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