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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办案(上)

“大人,您看圣上将那县主遇袭的案件移交大理寺,咱们该如何品判才好?”

“此案棘手,”大理寺卿张遣眉头深皱,“虽说那连家本就是异性王,即使不是县主这层身份,便是晋西王女的这层身份,此案移交我们这处也无可厚非,可你看这卷宗呈上来的内容,哪里是简单的遇袭。”

大理寺少卿与几位大理寺丞俱是面露难色。

“报!县主到!兵部主事江止观到!”

大理寺少卿游少群一怔:“这县主,算是苦主,来咱们这关怀一二也算情有可原,怎的这兵部也……他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张遣摆摆手,起身要迎:“圣上与那县主密谈后点名要今科状元作此案监察,只说县主处境特殊,连家掌管北境军防,这刺杀或是异族作乱也未尝可知,所以特请兵部派人协查,依我看,恐怕是给这新科状元造势立威也不是没有可能。”

游少群跟着往外走:“世人皆知江止观才情过人,可这性子,说好听点是个纯臣,说难听点那就是块茅坑里的臭石头,谁的面子都敢驳。皇上难道真看重了他作下任宰辅?”

张遣背手:“圣意难测,可他越是不结朋党越是有助于圣上为太子政权铺路,如今这案子晋西王女和状元郎一同办案,皇帝摆明了想要将相和,可这案子是好办的吗?倒把咱们夹在中间,真是麻烦,走走走,快走几步,现今也只能水来土掩,兵至将迎了。”

其实连培风与那江止观一同进门确属巧合。

连培风车马到大理寺门口时正见江止观拾阶而上。

对方见了自己倒像是全然不认识的模样,好似前日朝堂之上慷慨陈词维护晋西王军的人不是自己,只低头冲着连培风规矩行礼后便垂手静立一旁。

连培风没有介怀也没有多想,还是如昨日初见淡淡点头,眼底情绪都未有波澜。

张遣面上热络十分,先请主簿调来了卷宗,又点了位录事供两人差遣、加配两位大理寺丞协办,这才小心告退,算是面子上办全了皇帝给的麻烦事。

连培风仔细一看,能进大理寺的,都不是简单人不假,可这队伍倘若全是堪堪而立的,纵是再精干,也躲不开经验的局限。

对方的打算稍微盘算一下便知,这就是不敢得罪,但又不打算指点的意思。可即便如此,这个队伍查出结果也并不困难,不过难在结案罢了。后面要怎么审怎么判,甚至怎么呈报皇帝,这是就指着他俩这“位高权重”的话事人了。

两人没有表露任何,只谢过应下,寻了间僻静的屋子查验卷宗。

两位大理寺丞进门见两人各居于一桌后,相对而坐,不显亲近却也未见妨碍,倒显得有些古怪的融洽和谐。

大理寺丞冲着连培风座次频频张望,显是对大理寺头一遭出现研判卷宗的女子感到分外不适。

对方对视线显然敏感,却又有着上位者的不甚在意,随口吩咐道:“有劳诸位取来过往全部相类似的官员刺杀案件卷宗,还要近十年来一次性采买数十男丁及以上官员、皇亲、贵商名册,还有近十年来北方走失、绝户的人员名录,对了,还要近一年官道申请登记簿。”

两位大理寺丞面面相觑,这祖宗哪里是来审案子的,这是来掀桌子的吧?

真是不怕上司不懂经,就怕上司瞎指挥,就她这轻飘飘一句话,他们得跑断腿,累瞎眼。

皇上真是糊涂,这状元郎来也就罢了,怎的让个闺阁女子胡乱插手。

没等到答复,连培风提笔的手一顿,偏头:“怎么?”

“是……”两人下意识的应声,“是!谨遵县主玉命。”

见对方摆手示意他们退下这才苦笑着去忙碌。

夜深如斗,窗棂外树影微斜,风起灯如昼。

“你说,这县主,这不是存心折腾人吗!大理寺掌管的全境大大小小的案件何止上千,就我们几个哪里来得及寻摸!”

“再说,还有那什么采买人数和走失人丁名录,你们是不知道,我拿着那要求去户部要东西,差点没让人给我轰出来。”

“真是晦气,连个仵作验尸报告都没验看完就着急忙慌下吩咐,这哪是苦主啊,这分明是冤家。”

“嗐呀,照我说,咱们哪就是太年轻,你们瞅瞅这大理寺里头的那些个人精是不是早早躲了起来,就是把我们推出去当牛做马侍奉王女呢!”

“你可小点声,还想不想干下去了!”

“怕什么,他们在内厅南咱们在外厅西面,这些个王公贵族,哪肯走出来相帮的,怎么能听见咱们讲话。”

“其实呀,我倒是从我那师傅处习得一法子,就看各位敢不敢用了。”

“哎呀你还卖什么关子,倒是快说,皇上可下令了彻查,她若是查不出个名堂来,咱们都得陪着在这耗!”

“这县主不是目的便是查这刺杀凶嫌么?在这京都皇城根下,你们说有几个有这本事豢养这许多死士的?这案子先前刚递过来,咱们是不是早同大理寺卿和少卿框定了个范围?这县主不是问不到点子上么,咱们就想办法,把她要的给她不就行了?官员刺杀的卷宗和官道申请登记簿都简单、好办,至于那采买名册和走失登记簿,咱就把正确答案想办法塞进去不就结了!”

“嘿!要不说你小子鸡贼呢?这倒是个好办法,虽然那幕后人是谁尚且不敢完全确认,但凶嫌范围肯定是准的,咱们给个混杂的名单,她也无法一一查证那些遗漏的,至于最终‘定谁做’那行刺之人,端看这群上位者自己意思,咱们权当是尽力而为即可。”

“可若是明知背后黑手不是她查出来的那位,这又该当如何?”

“我看你们啊,就是瞎操心,就这案子,你们真觉得皇上心底没数?端看到时候皇上怎么判了,这一院子的大人们都不吭声,咱们呐……最多是个失察之罪。”

“这……这这这,能行吗?”

“先糊弄了试试,横竖咱们也没大错啊?给的东西要紧的内容都有了呀!”

“也是,行!就先这么办”

连培风粗看一眼下头呈上来的案册,笑了:“青霄,给江主事看看。”

从今早入大理寺开始,江止观一直显得十足安静,不为对方敷衍而不满,也未对连培风的要求显露异色,此刻见对方开口,这才发现,岂止是自己静观其变,对方这一整日,不也神色自若,未见烦冗?

江止观压下心中所想,接过对方递来的东西,自己校看一日推演出来的可能性确实都在这范围之内。

连培风停笔,细细描摹对方神色:“没想到,我倒是有些破案的天赋不是么?”

江止观凤眸僵硬一瞬,烛火之下的精致面孔竟有些许观音相,仿佛努力许久,直着舌硬蹦出两字:“确实。”

连培风没忍住笑出声:“行,这就好办了,今日也不早了,江主事,咱们明早再继续吧!”

像是逗弄够了人,连培风起身,由着青霄为自己裹上厚重的灰狼大氅,就这样率一行人先行步入夜色。

江止观不明所以,却又莫名觉得心烦意乱,随手搓过通红耳根,将方才拿来的案牍归置到对方那侧。

整理案卷之时,随意一瞥却是一怔。

对方这一整天,竟只是默写刺世疾邪赋。

一般闺阁女子少读这些赋文,更遑论这刺世疾邪赋。

这文措辞尖刻犀利,针砭时弊,通篇充斥批判权贵,一句“邪夫显进,直士幽藏”不知要得罪几何。

连培风一个晋西王女、新赐县主,书写这赋文,实在不免让人觉得“贼喊捉贼”。

抛去旁的不谈,对方这手字,饶是苛刻如江止观,也不由叹一声绝。

不见女子小楷秀美,大气端方,筋骨如青竹,偏又有一丝随性所至的快意,矛盾的自成一派,叫人不由多看两眼。

江止观蹙眉思忖片刻,突的想起些什么,慌忙翻阅方才对方递来的那打案卷,细细拿到烛光下照了,这才发觉自己遗漏的那一点。

对方这一整日,除了这篇赋,墨迹便只在此处有过几不可见的停留。

江止观思忖再三,面色骤然苍白,抽出此卷,夺门追去。

值夜的大理寺丞望见状元郎迎面而来,正要招呼,却见对方仿佛未见,竟是不顾君子之仪飞奔出门,怔愣的翕张口唇,到底没拦得住对方,直暗道怪哉。

何曾见过这端方的近乎刻板的新科状元失礼至此啊?

寒锋雪夜驾车,速度不快,却还是堪堪被突然出现的人影骇了一跳,勒停车马之时险些拔刀,提过灯仔细端详:“江主事?”

哪知对方追得太急,一时竟有些闭气答不上话来。。

车内传来清越女声:“怎么了?”

“主子,是江主事。”

连培风示意青霄开车帘,冷风忽得灌入车内,她没注意呛了口凉气:“咳,江主事,可有急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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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办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