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询问室里,灯光惨白刺眼。
谢少康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神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早已预料到警方会去而复返。
温斯言和柯欣再次坐在他对面,将尸检报告和监控画面摔在桌上,温斯言目光锐利,直直盯着谢少康,一字一顿地开口:“许悦萱是自杀,身上的刀伤都是自己造成的,她体内也有子蛊,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谢少康低头扫了眼报告,嘴角的笑意更深,没有丝毫慌乱,反而缓缓抬眼,看向温斯言,语气轻飘又诡异:“我早就说过,骨种香,一母双子,母死子亡。现在两个子蛊都死了,你们说,母蛊在哪呢?”
“母蛊在你手上。”柯欣厉声质问,“是你操控母蛊,害死了许怀瑾,逼死了许悦萱,你处心积虑自首,就是为了掩盖你用蛊杀人的罪行!”
面对柯欣的指认,谢少康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眼神幽深,缓缓抬起头,看向两人,缓缓开口:“可惜,你们猜错了。”
话音未落,一抹刺目的猩红便从他嘴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线滴落。
温斯言和柯欣皆是猛地一愣,心头骤跳,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扶住他倒下的身子,语气急得变了调:“谢少康!你做了什么?”
“别碰他!”门外传来顾声急促的喝止声,可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谢少康的身子软软瘫倒在椅中,气息愈发微弱,眼底的幽深渐渐散去,只剩一片空茫的温柔,仿佛又看见了那个雪天里,身着白裙的少女站在阳光下,笑靥如花。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呢喃:“命运的权重,早就标好了价格。白天鹅是、你们是、我也是……”
最后一字落下,他垂在身侧的手彻底失去力气,头颅歪向一侧,原本微亮的眼眸彻底失去神采,再无半分呼吸。
询问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有惨白的灯光映着三人凝重的脸庞。
温斯言收回僵在半空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看着眼前没了气息的人,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终究是带着所有秘密走了,骨种香的母蛊下落、他获取蛊虫的途径、那些未说尽的话,全都随着他的死亡,成了无解的谜。
柯欣紧抿着唇,蹲下身查看谢少康的状况,很快便发现他舌根处有发黑的咬痕,显然是早有准备,提前藏了剧毒在口中,一心求死,根本没打算活着走出审讯室。
顾声快步走进询问室,看着谢少康冰冷的尸体,眉心拧成深结,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本以为能从他口中撬出母蛊的下落,彻底了结这桩蛊案,却没想到他竟如此决绝,直接断了所有线索。
“立刻搜身,再全面检查他的随身物品、住所,务必找到母蛊的踪迹。”顾声沉声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另外,加急化验他体内的毒素,查清来源,还有,重新梳理北域南疆的线索,骨种香绝不可能凭空出现,谢少康背后,一定还有我们没查到的关联。”
邢星立刻带人行动起来,询问室内外一片忙碌,可每个人心头都沉甸甸的。
谢少康的死,看似为这一连串命案画上了句号,可骨种香的母蛊依旧下落不明。
温斯言站在原地,望着谢少康平静的面容,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他最后说的话,还有那句未得到答案的质问。
究竟是人的力量更大,还是命运的力量更大呢。
白天鹅……命运……
温斯言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匆离开。
顾声的声音在身后传来:“这么急你去哪?”
“话剧团。”
……
夜色如墨,灯火初上的福海话剧团却透着一股异于往常的喧嚣。
温斯言赶到时,大门口的霓虹灯牌还亮着“角色选拔——明日终选”的字样,进进出出的演员们脸上或兴奋或焦虑,空气中飘着淡淡的妆造胶水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径直走向后台。
刚走到排练厅门口,温斯言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池佑安。
她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份平板,神色略显匆忙,见到温斯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温警官,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温斯言没有绕弯子,目光直直地锁住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那日说的白天鹅,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池佑安看着他失笑:“你以为是谁?是任晨夕?还是陈谷雨?”
温斯言说:“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白天鹅的存在,这个白天鹅串联了所有事情。”
池佑安点点头,“说的不错,继续。”
“你口中的白天鹅是患癌的陈谷雨,谢少康口中的白天鹅是死亡的任晨夕。可无论白天鹅是谁,最终都绕不开许家兄妹。”温斯言说,“如果年广白的死亡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到后面视频中的许怀瑾,自首的谢少康,自杀的许悦萱……这一切都是串联好的,缺一不可。”
池佑安却轻轻挑眉,淡淡反驳:“可年广白死前特意买了大额保险,受益人写的是他未婚妻陈立夏,这分明是一场骗保戏码。若不是中途出了变故,说不定他现在还好好活着。”
温斯言问:“所以他死了,陈立夏拿到了那笔钱,她姐姐陈谷雨的病有了希望,皆大欢喜不是吗。”
“错了。”池佑安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你漏了一点。”
温斯言眉心微蹙,沉声问道:“什么?”
“许怀瑾杀年广白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温斯言沉默片刻,脑中飞速梳理线索,随即开口,语气斩钉截铁:“是话剧团男主演的位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谢少康的供述里能看出来,许怀瑾本就是个心胸狭隘、得不到就毁掉的人。我猜,他必定跟许悦萱抱怨过此事,许悦萱也真的去找过年广白发难,只是被对方回绝了。”
池佑安听罢,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凉薄又犀利:“终究是死无对证。你到现在,能牢牢攥在手里的,不过是他们的死,都和一种来自偏远秘境的诡异蛊虫有关罢了。”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下。
温斯言亮屏查看,一条消息弹出,发送者是柯欣:【陈谷雨走了】
池佑安看着对方的表情,忽而说:“白天鹅是一只,折了翅膀的白天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