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杯碰撞在一起，发出“咣当”的清脆声响，在场的人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才重新坐回原位，喜笑颜开，其中最开心的当属姚琴：
“这些日子，周迩受你们家关照了。这孩子嘴皮子牢，她和她奶奶的事我都是后来才知道。一直在你们家吃饭，真是破费了。”
“客气什么，”丁母摆摆手，“雨盈上学那会儿，不也天天是小迩接她回家，帮了我们夫妻俩的忙。”
说完，又是一阵笑声。
“姐姐，我还要果汁。”直到有人撞了撞她胳膊，周迩才被唤回现实。
今天上午，她刚结束了为期两天的美术联考，下午便坐上画室安排的专车回了桐阳，路上碰见堵车，回到家时已接近傍晚。她还没来得及休息，又被拉去了一家豪华酒店，到地方后，才知道这是她妈赶在临走前，为了感谢丁雨盈一家而特别准备的宴席。
她拿起果汁盒，给妹妹倒了满满一杯，接着注意到对面丁雨盈的杯子正空着，于是又把果汁放在餐桌转盘上，转到了她那里——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替她倒。
“我家周迩没什么志向，打小我就督促她要向雨盈学习。这不，她在我那儿还叛逆的很，结果一回桐阳，有了这么个当榜样的好姐姐，反而还不需要我操心了。”
周迩脸上一阵热，想到她妈在人前人后两幅面孔，尤其丁雨盈还对此一清二楚，便臊得抬不起头。
“那是小迩自己用功的结果。你呀，别总把她当成不懂事的娃娃，她长大了，也知道谋前程了。”
“那倒是，就说她谋的这个前程，还不小呢。她成绩差，本来我也没指望她能考上大学，结果就这上半年，不知怎么突然开窍了，目标有了，决心也定下了，参加完这次联考还不够，在家休息两天，接着还得去余州那边的画室，准备什么校考。”
周迩怔了一下，坐在位置上皱了皱眉，颇有责嫌姚琴碎嘴的意思。
“在桐阳不行吗？余州多远啊，怎么会去那边的画室？”
“不清楚，好像她本来就打算考余州的美术学院，所以在当地画室准备会更有效果。是不是，周迩？”
“差不多。”周迩含糊其辞。
丁母拍着女儿的背，又和丈夫对视了一眼，说：“余州地广人多，又是一线城市，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俩最开始的打算，也是让雨盈去那儿读盲校。”
接下来换成姚琴怔了一下。
“不过她不肯，硬要留在桐阳。”丁母继续说道。
“留在桐阳也好，虽然是个小县城，但胜在安稳。你直接甩手让孩子生活在大城市里，不一定就能融入进去。”
“我慢慢也这么说服我自己了，可谁知道她一天一个心思，前几天又突然说想去外面闯闯了。”
周迩抬眸看见丁雨盈呛了一口汤。
“要是是去余州，她们彼此之间说不定还能互相照应，”姚琴干笑了两声，“两个孩子从小就一起玩，现在又渐渐熟络了……”
周迩没心思听她剩下的话，换句话说，她有些坐不住了。
向丁雨盈吐露真情后没两天，她就去考试了。在此期间，戴晖为了避免任何可能影响考试的因素，统一没收了她们的手机。直至考试结束，她才收到了丁雨盈的信息，虽说“辛苦了”之类的话的确让她心里一暖，但周迩更想得到其他的回复。
比如有关“在一起”的事情，她考虑得怎么样了？所谓的“去外面闯闯”是答案吗？再或者，她曾经真的外出找过自己吗——在她集训时？
这件事，她直到今早考完试，才从邓思菱口中听说。
她还是没忍住，借着邓思菱被她腕上手绳吸引的契机，把一切都和盘托出了：“……我好像跟人表白了。”
无需姓名，更无需思考，邓思菱几乎瞬间猜出了表白对象。她瞪大了眼，又在下一秒归于平静，最后才挑逗似的说：“哎，当初是谁说的——”
“是我，是我行了吧，”周迩脸上写满了无奈，连忙叫停，“好了，快别笑了，我有事得请教你。”
随后，她强忍下邓思菱时不时喷发出的嗤笑，把她和丁雨盈之间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包括那句“我想和你在一起”。
“居然在关键时刻没有嘴硬傲娇，”邓思菱撑着脸笑道，“怎么感觉有点ooc了。”
周迩：“……”
“总之，截至目前，她都没有表态。你说，她是不是还没原谅我？”
“不可能，”邓思菱一口回绝道，“她要是讨厌你，怎么会来萝镇找你？”
萝镇是她们当初集训的地方。
“什么？”周迩语气中充斥着诧异，“她怎么会去那儿找我？”
“你们难道没见着面？”邓思菱的讶异不少于周迩，她疑惑地点开微信，飞快地翻找着和丁雨盈的聊天框，“就八月二十号的事啊，她向我打听地址，还拜托我保密——额，现在说应该没事吧？”
周迩点开车票的购买记录，日期显示是八月十九号，也就是说她道完歉的次日，丁雨盈去找了她。
大人们的交谈还在继续，话题不知不觉从子女转变为了事业。周迩直勾勾地注视着丁雨盈，隔着一大桌子菜，距离远得像是桐阳到萝镇。
她是怎么去的，一个人还是有亲友陪同？路上还顺利吗，有没有迷路？她到了萝镇吗，为什么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恍惚间，周迩只觉手背一凉，醒过神时，面前已被打翻的果汁泼得一片狼藉。她用纸擦干手，第一次因弟弟妹妹的撒泼感到愉悦：“这儿脏了，我换个位置。”
丁雨眠得上晚自习，所以她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丁雨盈右侧的唯一空位。瞥见对方没怎么动的碗筷，她顺势问：“想吃什么，我给你夹，有狮子头、羊排——”
这本来是个再正常不过的举动，丁雨盈却不知怎么欲迎还拒了起来，理由则更是奇葩：“家长都在。”
周迩不禁失笑：“这算哪儿跟哪儿的事。”
“那就要一块羊排。”
周迩给丁雨盈夹菜夹顺手了，连对方喜欢吃酥烂的，还是有嚼劲的，都摸得一清二楚。
她抬起手臂，外套袖子被连带着扯起，露出腕上的手绳。她把羊排夹到丁雨盈碗里，说：“我这次考试发挥得挺好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丁雨盈眼睛倏地亮起来，笑意在脸上蔓延开，“你一直不说，害我都不敢问。”
“托你的福——”
“嘘！”她急忙用食指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说，“这个晚点再说。”
尽管不知道这又是出于什么原因，但周迩还是乖乖听从了她的话，一边夹着菜，一边祈祷这场宴席能快点结束，好让她们单独相处。
终于，吃饱喝足及一番客套话之后，众人缓缓走出了包厢。
姚琴请的事假只有短短几天，因此饭前她就收拾好了行李装在后备箱，以便饭后能直接开车返程。
“你们走吧，我能照顾好自己。”为了防止她妈唠叨，周迩率先说道。
说完，她便像是换了个人，兴冲冲地朝丁雨盈的方向小跑去，徒留姚琴一个人在原地埋怨：“这孩子，到底和谁才是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