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小周发消息：“你知道做投资的一般都在哪儿办公吗？”
小周回得很快：“？？？你要干嘛？”
“没事，就是问问。”
“陆家嘴呗，还能在哪儿。”小周发了一连串问号，“你要去找你家那位？”
她没回。
但下班之后，她打车去了陆家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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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那栋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
玻璃幕墙反射着傍晚的天光，很高，看不到顶。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站在酒会角落，端着水，问她“看得懂吗”。
那时候她看不懂。
现在也还是看不懂。
但她想看看。
给他发消息：“在哪儿？”
他过了一会儿回：“公司。怎么了？”
“哪层？”
他愣了一下：“28。你……”
她没回，直接走进大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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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
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她看着那些数字，忽然有点紧张。
不是那种见人的紧张。
是那种——她从来没主动走进过他的世界。
一直都是他来找她。
在公司楼下等，在高铁站接，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而她，从来没问过他在哪儿。
没问过他每天在做什么。
没问过他累不累。
电梯门开了。
28层，前台是一个穿职业装的女孩，微笑着问她找谁。
她说了一个名字。
前台愣了一下。
“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
“你告诉他，X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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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他出现在走廊尽头。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腕，头发比平时乱一点，像刚从会议室出来。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
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他。
“想看看你在哪儿。”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但她看见了——眼角有一点细纹，是常笑的人才会有的那种。
“那看完了吗？”他问。
“没有。”她说，“刚进门。”
他伸出手。
“那进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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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她穿过走廊，经过一间间办公室。
有人抬头看他们，有人低头假装没看见，有人小声说着什么。她没在意，只是跟着他走。
最后进了一间办公室。
落地窗，正对着陆家嘴的三件套。办公桌上放着两台显示器，旁边摞着一叠文件，还有一杯喝了一半的水。
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你每天就看这个？”
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嗯。”
“好看吗？”
“习惯了。”
她转头看他。
夕阳照在他脸上，勾出一道金边。他眼睛里有光，是窗外的光，也是别的什么。
“你今天开会了？”她问。
“嗯。”
“累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还好。”
她看着他。
忽然想起以前他说过：说“还好”的时候，是在说假话。
“那真实答案呢？”
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他说：“有点。”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然后慢慢握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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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他办公室待到七点多。
她坐在沙发上，看他在电脑前处理事情。偶尔有人敲门进来，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她也不在意，继续看窗外。
快八点的时候，他站起来。
“走吧，吃饭。”
她跟着他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一个人，四十多岁，穿得很正式，看见他们，笑了一下。
“沈总，这位是？”
他顿了一下。
“朋友。”
那人看了她一眼，笑得更深了。
“朋友啊……那你们慢聊。”
说完就走了。
她看着他。
“沈总？”
他没说话。
“你在这儿是什么总？”
他想了想。
“合伙人。”
她愣了一下。
合伙人？
她一直以为他就是普通员工。
“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他看着她。
“你也没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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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地方是他公司楼下的一家面馆。
很小，但很干净。他显然是常客，老板娘看见他就笑：“老样子？”
他点头。
然后看她：“你吃什么？”
她随便点了一个。
面端上来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今天那个同事，为什么笑得那么奇怪？”
他筷子停了一下。
“因为……”
他顿了顿。
“因为什么？”
他看着她。
“因为他没见过我带人来。”
她愣了一下。
“你以前不带人来？”
“不带。”
“为什么？”
他想了想。
“没什么好带的。”
她看着他。
忽然想起他一个人走了那么久。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在笔记本上写“今天又来了”。
“那我呢？”她问。
他看着她。
“你是第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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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她一直没说话。
他也没问。
车停在她小区门口。
她没下车。
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开口。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去你公司吗？”
他看她。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她顿了顿，“你每天在哪儿，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他等她说下去。
“因为你从来没说过。”她看着他，“一直都是你来找我，你来接我，你等我。我也想……”
她没说下去。
“想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想让你知道，我也会来。”
他看着她。
那个眼神，她第一次见——不是淡的，不是深的，是有点亮的。
像有人在他眼睛里点了一盏灯。
“知道了。”他说。
她愣了一下。
“知道了什么？”
他伸出手，把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知道你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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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给他发消息。
“你公司楼下的面，挺好吃的。”
他回：“下次再带你去。”
她又发：“你每天加班到几点？”
他回：****看情况。有时候早，有时候晚。** **
“那你怎么每次都能来接我？”
他过了一会儿回：“因为你说的时候，我就走了。”
她愣了一下。
“提前走？”
“嗯。”
“不会被说吗？”
**“不会。” **
她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他那次说“等你值得等”。
原来他是真的在等。
每一天。
每一次。
她发过去：“那你以后不用提前走。”
他回：“为什么？”
“因为我可以等。”
他过了一会儿回：“等什么？”
她想了想。
“等你下班。”
他没回。
五分钟后，他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办公室的窗外，陆家嘴的夜景，灯光很亮。
配文：“下次来，可以坐这儿等。”
她看着那张照片，笑了一下。
窗外月光很浅。
但她觉得，今晚的灯，够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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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她果然又去了。
下班之后，打车到陆家嘴，直接上28楼。
前台已经认识她了，笑着帮她刷卡。
她走进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
看见她进来，他指了指沙发，意思是“坐”。
她坐下了，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衬衫，袖口扣着，头发比上次整齐一点。说话的时候眉头微皱着，偶尔“嗯”一声，偶尔说几句她听不懂的词。
她忽然发现，认真工作的他，有点不一样。
平时他太安静了，像一潭深水。
现在这潭水在动。
不是激烈的那种动，是深处有暗流。
他挂了电话，走过来。
“等很久了？”
“没有。”她看了一眼时间，“刚好二十分钟。”
他愣了一下。
“你计时？”
她点头。
他看着她。
“为什么？”
她想了想。
“因为想看看，”她顿了顿，“你平时等我的时候，二十分钟有多久。”
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短，但她看见了。
“那现在知道了？”
“嗯。”她说，“有点久。”
他在她旁边坐下。
“下次不用等。”
她转头看他。
“那我去哪儿？”
他想了想。
“来我办公室等。”他顿了顿，“有沙发，有窗，有咖啡。”
她看着他。
“那你要多久？”
“什么？”
“让我等多久？”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尽量快。”
她笑了一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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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在他办公室待到九点。
他处理事情，她看书。
偶尔抬头，看见他专注的侧脸，她会多看两眼。
他偶尔也会抬头，看见她在看他，就笑一下。
然后继续工作。
九点的时候，他站起来。
“走吧。”
她合上书。
“忙完了？”
“嗯。”
“那明天呢？”
“明天继续。”
她看着他。
“那你今天提前走，明天会不会更忙？”
他想了想。
“会。”
“那你还走？”
他走过来，伸出手。
“因为有人在等。”
她握住他的手。
站起来。
“那以后我每天都来等。”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看着他。
“因为想让你知道，”她说，“你也不是一个人。”
他没说话。
但她看见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轻轻落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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