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闳踏出电梯,环顾了一下四周。
忽然,发现这个周末的晚上,餐厅里竟然有这么多情侣在约会,他们亲密地依偎在一起,低声细语,烛光摇曳,浪漫的氛围弥漫在空气中,每一桌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人,正享受着他们的烛光晚餐。
这一幕让林子闳十分的尴尬,不禁有些局促不安,毕竟自己邀约吃饭,却把对方带到一个这样,充满着情侣氛围的环境中来,实在是太奇怪了。
怪不得杨宇腾刚才欲言又止的语气和疑惑的眼神。
林子闳在心里,暗暗叫苦,对某人咬牙切齿咒骂道。
「许明杰,回去你死定了!!!」
在剧组正在排夜戏的某人,此刻十分强力的打了好几个喷嚏。
……
杨宇腾注意到了林子闳,露出尴尬和不自在的表情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觉得有点好笑,心软的下意识帮他找补道:“ 这里视野无遮挡,在这看夜景的效果相当不错。”
他脸上带着纯粹的欣赏,声音温和而自然,仿佛完全没有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只是专注于环境本身。
林子闳看到杨宇腾认真的,在帮他找补解围时,他突然笑了,笑容中透露出一种释然。
听到笑声后,杨宇腾侧头看他。
“ 在笑什么?”
“ 没有,我就是、我就是感觉这种状况很好笑的,走吧!”
林子闳没注意自己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是含了笑意。
杨宇腾看着对方的背影,挑了挑眉。
他也轻笑了一声,跟了上去。
……
这么一弄,气氛变得自然了很多。
穿着传统的迎宾小姐将他们引向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璀璨的灯光与夜色交织,可以将这座城市的繁华都尽收眼底。
杨宇腾看着餐厅的暖光落在林子闳身上,柔和了那张过于锐利的脸部线条,他今天换了件墨蓝色的丝质衬衫,领口松开两颗纽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
目光相触的瞬间,杨宇腾的心脏很轻地跳了一下。
侍者递上菜单,林子闳自然的接过菜单,转手递给了杨宇腾,示意让他先点,顺便询问道:“ 想喝点什么?听朋友说这里的香槟不错,要不要试试?”
“ 我都可以!”
杨宇腾翻开菜单,目光扫过,菜单上并没有标明价格,他就看着照片,随便点了几道想吃的。
“希望不会让你失望。”
林子闳在旁边示意侍者倒上香槟。
金黄色的酒液,在剔透的水晶杯里泛起细密的气泡。
杨宇腾的手指在菜单点了两下:“ 我要一份牛油果虾仁塔塔,法式野菌汤,不要洋葱,慢煮汁烧小牛排拌芦笋鱼卷,甜品就要伯爵红茶白桃慕斯,谢谢。”
随后,他把菜单递给林子闳,林子闳点完后,才把菜单还给侍者。
点完菜,侍者退下,只剩他们两人。
窗外的夜色渐浓,霓虹灯次第亮起。
“ 在台湾生活,还习惯吗。”
林子闳打破沉默。
“ 还好。”
“ ……”
一时间有些沉默。
“ 那你中文还蛮好的。”
“ 日常用语还可以,太难的,我容易想不出形容词。” 随后,杨宇腾补充到:“如果聊天的过程中有用词不准确的地方,请你见谅。”
林子闳笑了,回答:“ 好,我不会介意的。”
这个信息让杨宇腾挑了挑眉:“ 谢谢!”
“ 谢什么?”
“ 你的…包容する。” 杨宇腾想到中文后,切换回普通话:“ …包容。”
“ 那在台北,你有比较喜欢的地方吗?”
“ 花莲吧!”
杨宇腾补充道:“ 毕竟是我妈妈的家乡,别的地方,我接触的都比较少。”
“ 花莲我去过一次,那里的自然风景确实很漂亮,特别是早晨起雾的时候,简直像一幅水墨画,置身仙境的感觉。”
谁不希望家乡被别人接纳喜欢,杨宇腾温和地笑起来。
林子闳也不过于深问杨宇腾的事,他心里清楚人跟人相处时,问多了反而容易引起对方反感,索性不多问,点到即止,他更倾向分享对方感兴趣或有关的事。
“ 而且也不远,动车也才一个多小时。”
旅游是林子闳消遣的方式之一,花莲作为台湾有名的自然景点,他当然也去过。
随着交流的深入,林子闳每句话基本都会让杨宇腾有兴趣的开口答话,尽量不会出现冷场的情况,而话题,也逐渐从生活拓展到了工作,从台湾当地的风土人情,渐渐聊到拍戏时私下发生的一些趣事。
杨宇腾认真聆听,眼中的兴致愈发浓厚。
“ 噗嗤—— ”
他别过脸去,拳头抵在唇边,肩膀可疑地抖动着,笑起来卧蚕鼓鼓,双眼晶晶亮,眼底含着暖融融的笑意。
林子闳对上他那黑白分明的眸子,跟眉梢间的喜悦,自身的情绪也被调动起来,俩人都越聊越多,笑得很开心。
如果说杨宇腾,最初是因为酒吧和演戏的事情,对林子闳这个人产生的关注和好奇,那么经过短时间的交谈,对方的风趣幽默,言谈中的游刃有余,对他的印象更加的深刻。
像对方这种随性,谈吐间满是洒脱却知识面广博的人,有着完全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所能拥有的见识,和他相处得轻松随意,让杨宇腾格外的放松。
在酒意的渲染下,俩人的相处也越发轻松自在。
这时,侍者送来了餐点。
两人安静的用餐。
杨宇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林子闳喝汤时,一勺一勺慢慢来,勺子从不碰碗发出声响。
这让他想起,多年前被母亲教导的餐桌礼仪的场景。
……
“ 裕介,吃饭是有诸多规矩的,首先,身子一定要坐端正,吃饭时要扶着碗,一勺一勺慢慢吃,喝汤也一样,一勺一勺来,千万不要出声音。
“ 还有,筷子伸出去时,不能连续三次夹同一道菜,夹菜的时候,要夹自己身边的,千万别把菜翻来翻去,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记住了吗?”
杨宇腾拿香槟的手顿在半空,眼神也随着黯了黯。
……
“ 宇腾…怎么了?”
林子闳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 嗯… ”
回过神来的杨宇腾,抿了一口香槟,眉眼弯弯说道:“ 我觉得…香槟的味道确实不错!”
随后,他拿起切好的牛排,咬下一口,满足地眯起眼,他巧妙地避开话题。
林子闳恰好对上杨宇腾含笑的眼睛,看首对方像个小仓鼠一样腮帮子鼓鼓的,让人很想在上面戳一下。
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杨宇腾的侧脸上,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他微微一怔。
随后,林子闳也跟着喝了一口,意外的觉得,这香槟的味道确实还不错,实际上他以前很少喝,总觉得这玩意腻得慌,他表现出对香槟的感兴趣,也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跟杨宇腾拉近距离罢了。
毕竟要建立人际关系,必须得找点话题聊聊,不然硬聊的话,别人只会觉得你在刻意套近乎,指不定就直接对你拉起防线,想要再次接近就很难了。
林子闳之前有了解到,杨宇腾十分喜爱酒文化,但他也对这方面不太了解,所以求助了一些朋友。
所以他刚才一直在观察杨宇腾,看到对方流露出明显的喜爱时,他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对方是真爱喝,从这点切入,能够让他放松警惕,两人相处起来也比较自然。
心思回转间,林子闳语气温和。
“ 喜欢就好。”
窗外的夜景璀璨灯光交相辉映,使得他们的笑容也变得更加明亮。
晚餐也接近尾声。
账单送来了,林子闳自然地拿出卡,杨宇腾想说他结,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时候坚持付钱,好像有点不好,他只好默默记下,找个合适的机会请回。
离开餐厅,两人并肩走向电梯口。
“ 谢谢晚餐!”
杨宇腾脸上带着吃饱后的满足,微微带笑,笑意直达眼底,语气轻柔却清晰。
他是真的感觉到很愉快。
林子闳看了他几秒,然后唇角很轻地扬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
走到门口,杨宇腾转身,看着林子闳。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一半暗。
“ 林子闳。” 杨宇腾第一次直呼全名。
“嗯?”
“ 今天这顿饭。”
杨宇腾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 我很愉快。”
“ 但我家离这里也不远,正好想吹吹风,自己走回去就好,你也早些回去休息。”
他礼貌婉拒了林子闳的相送。
理由充分,态度坚决而不失礼貌,将两人之间的关系,精准地定位在 “晚餐邀请” 结束后的普通朋友,没有丝毫别样越界的意图。
林子闳的眼眸,在杨宇腾温婉却坚定的脸上停留片刻,夜风吹起他颊边一缕碎发,路灯的光晕在他眼中跳跃。
他也没有坚持,只是微微颔首。
“ 好,你先走,路上小心,到家发个信息。”
“ 嗯,你也是。”
杨宇腾微笑颔首,随后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融入了酒店外的人流中,身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
林子闳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杨宇腾…他像笼罩在薄雾中的远山,以为看清了轮廓,走近却发现层峦叠嶂。
夜风吹过,而他的眼底,只有比夜色更浓的好奇与探究,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一圈圈扩散开去,久久无法平息。
……
公寓内,杨宇腾裹着柔软的羊绒毯,蜷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带着一丝慵懒。
那顿晚餐的余温,仿佛还萦绕在舌尖。
空气里残留的木质香氛气息,与他身上清冽的味道混合,形成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存在感,无声地宣告着某种界限的松动。
「彼は探り,距離を使い、言葉を使っている。( 他在试探,用距离、用言语。)」
林子闳的主动,比他预想的更快。
也…更直接。
就像是一股和煦的春风,将杨宇腾这一池静谧无波的深潭水,吹得泛起了涟漪。
感受到对方是无害、柔和的,不带有任何压迫感,是能够让人接近的。
杨宇腾端起手边的红酒,抿了一口,酒的味道让他微微蹙眉,却奇异地安抚了胸腔里,那点因回忆而起的、陌生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