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房里音乐动感又嘈杂，一排穿着清凉的女孩舞动的身影在灯光的变化下切出了迷幻的光影。
这样的环境下交流全靠吼。
看着旁边夹着烟才吸了没几口，眼神定直已经有了轻微飘浮感的何云伟。
巴子当然知道他是怎样的感受，敛去心头的阴冷。面上就挂起了奉承又热情的笑。
“哈哈哈，何总，怎么样？是不是没骗你。这烟是我们宋哥的私藏！上面有数，不是那个人我们都拿不出来的。”
飘荡的神经被猛地抽回，何云伟眨眨眼，转头看到灯光像一张张脸谱般在谄媚的巴子脸上变换。
他愣愣的点点头，咽了下口水说：“好抽。”
“好抽就行！一会儿我给您拿两条带回去！可不是我小气啊，是宋哥只给了我这些，多了我也没有，哈哈哈哈。”
“来何总，我再敬您一杯。一会儿啊……”说着举起酒杯凑近何云伟挂着男人都懂的笑小声的调侃说：“我给你点东南亚来的好东西，包您雄风尽展～哈哈哈哈。”
何云伟那贱嘻嘻的笑染在视频外陈橙眼里化作了她眸中的阴戾。
这是巴子传过来的视频，他们的合作正式达成。
只是凌铮那里……
“怎么又是你？”
陈橙闻声转头，看到的是那天急症给她看诊缝针的医生。
陈橙关掉视频，心情不错，笑笑说：“还是被她弄的。”
“她” 是谁不用说。这医生也是嘴碎。看看和护士一起去叫自己的小姑娘，问道：“女朋友没来？吵架啦？”
陈橙笑了下，没说话。
医生了然，没再问。“绷带拆了我给你看看吧。”
两人的对话让郑艺珊听得模糊，没好多问，只站在一旁看医生拆开陈橙右手臂的绷带，露出缝合着却被血糊住的狰狞伤口。
心头一惊，皱起眉转头看向镇定的陈橙。
她没想到陈橙姐自己受伤了居然还有记挂着她的事，亲自开车接她。心里暗流涌动，感激又忧伤。竟就这么觉得自己的家人都比不上这个姐姐关心自己。
“没撕裂，就是出血，不用重新缝合。我让护士给你消毒清理一下，上点药就行。”医生检查了伤口说道。
医生刚说完，一旁的护士就要上手。陈橙连忙阻止。
她打开手机说：“等下，我先拍个照。”
找了个最惨烈的角度拍了两张，把照片发送给了凌铮。
【铮铮，我已经接受惩罚了。】
偷偷斜着眼看到信息内容，郑艺珊微微抿了下唇，想着这就是陈橙姐的女朋友啊。心底波澜起细微酸涩。
处理好伤口从医院出来，又送了郑艺珊回家，等回答北利门胡同停好车时已经十点多。
看着刷新后手机上依然没有回复的消息页面陈橙皱起了眉头。
她承认之前的行为的确有些莽撞了，但她也没后悔，只气恼凌铮这狗东西是个小气鬼，哪怕是实习女友她也有亲一口的权利！
只是当下要怎么把人“哄”好呢……
“你好，能帮忙关注个微信吗。”
正烦着呢，就有小女孩拿着个小牌子走到陈橙身旁说话。她头也不太抬看着手机。冷漠拒绝。
“不能。”
那女孩子却死皮赖脸的跟着陈橙步伐。不依不饶的劝说。
“姐姐。我们不是诈骗，正规公众号。你帮帮忙吧姐姐，我们有考核标准的，我还有最后两个就可以下班了。”
见陈橙不为所动，又说：“关注了后面可以取消的，不麻烦，我们还送礼物。”
说着从带着的口袋里拿出东西展示。“你看有发夹，钥匙扣，手机支架，还有小玩偶，我送你两个好不好，姐姐你帮帮忙吧，我真的最后两个就可以下班休息了。”
你特么下不下班关我屁事。
听着跟在身边的人哔哔叨叨个不停述说苦衷，陈橙只想把嘴给她缝上，没有丝毫同情。
冷着脸站定想让她滚蛋，转头看到小女孩苦兮兮的囧着张脸，祈求地看着她，手里还挂着只不大的白色小狗玩偶。
那狗坐得直直的，眼睛半睁着，嘴角向下，一副这世间没谁能配得上本汪的淡漠又傲娇的表情。猛然间还真有几分像凌铮那狗东西。
看着这塑料小狗玩偶，陈橙皱着的眉头散开。
看了眼小姑娘说：“我就要这个。”
往后陈橙回想起来，也许是注定要纠缠吧。似乎，她每次把凌铮惹急了不用费太多功夫自然就有了回转。
就像中了蛇毒，七步之内必有解药。
玩偶挂手上，看着那傲娇的狗样子陈橙挑着眉头抬手就在那不大的狗头上弹了一下。
快走到203门口，远远看到院子黑灯瞎火的。想到那辆白牌儿红旗，知道凌铮肯定是还没回来。
又看了眼消息还是没有得到回复。陈橙心思一转，拨通了凌铮电话打了过去。
盯着手里的玩偶，指甲用力扣着狗眼。电话里嘟嘟的声音响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听了。
手机刚移开耳边，手头一振。通话计时开始，电话竟然接通了。
陈橙绷直的唇线立时上扬，声音自然而然的愉悦。
“喂，铮铮，我……”
“八宝路，来接我。”
电话那边凌铮没有听她说话。看着自己一句话也没说就挂断的电话，陈橙没有生气。
转着眼珠，品解着凌铮刚刚的声音。
依如往常冷淡。但她感受到了，凌铮现在心情不好，在难过。
陈橙微蹙起眉，小狗玩偶和手机一并塞入包里。转身快步往停车场去。
……
八宝路，两边种着遮天蔽日的国槐，路灯下一颗颗像军人沉默坚挺的背影。
陈橙没来过这个地方，边开车边打凌铮的电话。
还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看着路边那些大晚上不回家，还在路上游荡，拍照，跳舞录屏的男男女女真想脑子给他们掏了清醒清醒！
烦躁的挂掉打不通的电话，边开车边在路边的人群里寻找凌铮的身影。
同一条路掉头转了两圈还是没看到人，陈橙索性把车停在了路边，管它违不违停，先找人。
一条路，五百米，从头走到尾，一路上妖魔鬼怪就是没看到凌铮，给陈橙烦得不行，掏出烟刚要点就看到前边挨着最里侧阴影下的长椅上里坐着一个人。
烟雾从那角落漂出，洇出一个笔挺凛冽的轮廓——不是凌铮那狗东西是谁！
看着长椅旁“八宝路东”的路牌，陈橙无奈的叹了口气，收起烟朝那边走过去。
“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凌铮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陈橙，沉默着。
陈橙感觉到了凌铮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她没打扰。
半晌后凌铮才低下头，烟放嘴里，吸了一口吐出烟雾，淡淡地说：“没电了。”
看她那风轻云淡的模样，陈橙皱眉。“我开车在这里转了几圈没看到你，电话也一直关机。很多店都有共享充电宝的，以后你可别这样了。还好你没事。”
看着陈橙蹙起的眉头里夹着担忧，那些担忧像是丝清风吹入凌铮心头，让被阴霾笼罩的心松快的一瞬。
也不过一瞬，又被密密麻麻覆盖。
垂眼看着平静吸烟没有任何反应和回答的凌铮，陈橙确定她在难过。
分开这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难得的，她心里没有幸灾乐祸，反倒是像勒了根细线，不难受，就是有些不自在。
她轻呼出口气，坐到凌铮身边。点起一支烟吸了一口，问：“你在难过，怎么了？”
凌铮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最终没有理会，没有回答。
陈橙歪头看着她，又看到她搭腿上的手。
左手忽然被一片温暖包裹，凌铮低头看到陈橙的手握在她手上。
“手这么冰，在这里坐多久了？”陈橙摩挲着凌铮的手问。
坐了多久？凌铮也不太清楚。
她房间旁的卫生间浴缸里，季伟丽就自杀在里面。她永远无法呆在那里。
从家里出来她漫无目的的一直走，一直走就走到了这里。等腿疼了，抬头看到陌生的环境她才拿起手机想打电话让人来接自己。
看到陈橙发过来的消息，点开看到那跟染了血的蜈蚣似的伤口，被阴霾穿透的心又撕裂出一些与疼痛纠结的难受情绪。
她不知道应该回复什么，就看着。直到手机上弹出陈橙的来电，她才回神。
脑子里又贸然窜出陈橙强吻她的画面。神经同步着把那样的感觉在心里，嘴唇上又过了一遍。
往常的生活重复单一，她竟有些无法应对这样的矛盾纠结的复杂情绪。
直到手机“嘀嘟”一声弹出六十秒关机的催促提醒，她才做出了选择。
看着凌铮沉默着望过来的眼睛。陈橙笑笑，说：“你不想说就不说吧，我负责陪你坐坐，给你暖暖手，你想靠一下的时候抱抱你。”
握着凌铮的手，吸了一口烟，抬头看着被温吞的路灯描边照得明明暗暗的槐树，陈橙从前不觉得自己是这么能腻歪的人，但现在对着凌铮，那些腻歪的话她竟能情思如涌，张口就来。
“以前看书，看见过一种形容，说是看着爱人难过的模样，心里就跟压了褶儿一样。从前还觉得这个比喻胡编乱造。”
陈橙吸了一口烟，转头看着凌铮，笑了一下。说：“现在看见你难过，我就懂了。我心里哽着，也挺不好受的。”
说着又感叹一声。“挺神奇的，明明什么关系也没有，就因为一眼心动能引起那么多情绪的波动和共鸣。”
看着陈橙那清澈如水的瞳孔，听她言语里与自己感情的休戚与共。感受着手上丝丝入怀的温暖，凌铮默默打开囚门，释放了所有阴霾和顾忌。
从来凌铮建造的不止是自我保护的世界，也是关押自己的囚笼。她的世界空白，而在感情里她同样空白幼稚如婴孩。
她需要无限的爱去解救包容，去灌养哺育。
陈橙也不明白，哪怕是假的，只要她愿意像现在这样心无旁骛的永远演下去，演她多爱她。
她就可以得到全部的凌铮，以及凌铮的全部。
……
回到北利门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陈橙站在院子门口嘱咐凌铮。“回去洗个澡休息吧。明天会好的。”
凌铮没回应她的安慰，也没转身离开。反倒是看着她的手臂问：“没事吧？”
随着凌铮的目光，陈橙抬起手臂。“有些撕裂，医生已经处理了。”
随后看看凌铮轻薄的嘴唇，抿了下唇说：“刚刚对不起，我以后……”
凌铮不想听对不起，更不想听“以后”后边的内容。不等陈橙说完就转身离开。
“诶，铮铮，等一下。”陈橙想起什么，叫住凌铮。
凌铮站住回头。看陈橙在包里找着什么东西。
“送给你。”
看着陈橙递过来的东西，凌铮有些愣住。
这什么东西……
洗了个澡，凌铮就关灯睡下了。
一时睡不着，只能闭着眼放空自己。
静谧的房间里那些画面，那些问题如蛊虫般又开始从四面八方往脑子里钻，攻击着好不容易平静的心。
季伟丽漂浮在鲜血染红的浴缸里的画面。
凌毅国怒目问她到底想要什么的场景。
辗转着不知过了多久，凌铮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开始发呆。
每一次回那个地方去都是对她的折磨。
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吐出。转头看到床头柜上一只模糊的小狗轮廓。
这是刚刚陈橙在门口送给她的。
一只廉价的小狗挂件，还有些丑。
凌铮挪动身体，伸手拿了过来。挂手上仔细看起这只小丑狗玩偶，不明白陈橙送她这个什么意思。但她还是收了。
玩偶在手上晃动，凌铮百无聊赖地看着。忽然发现小狗头上的挂件连接处好像有些松动。
凌铮以为坏了，握着玩偶把那连接处往下按，想着按紧实些。
“I love you～”
昏暗的房间里白色的小狗通身发着温黄的亮光。还伴随着可爱的电子音。
突如其来的变化和声音下了凌铮一跳！甚至都没听出小狗发出的是什么声音。
看着手里发着光的小狗，凌铮恍惚的又按了一次那个连接处的按钮。
小狗灯光熄灭，按钮恢复，凌铮隐隐明白了这个小狗，也明白了……陈橙送她这个丑陋小狗的原因。
再次按下小狗头上的按钮。
灯光亮起，小狗说：
“I love you～”
清晰的可爱声音入耳，散落在了凌铮心上。
第一次有人说，爱她。
爱是被需要，被渴求，被肯定，被看见。是世界上你在她那里独一无二，不可替代。
再次按下按钮。小狗在黑夜里说：
“I love you～”
凌铮嘴角高高扬起，眼眶浮起一层厚厚的雾。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I love you～”
……
小狗一遍遍说，声音一遍遍响，凌铮一遍遍听。
那不大的声音和微弱的光在凌铮眼里映出巨大的光点。如金光咒般驱散了这黑夜里所有妖魔鬼怪。
恭喜陈橙同学获得任务加速器，以及免死金牌一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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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I love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