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铮在和张玉弯讲述爱情最纯洁，最完美的诠释方式的时候江芸正缩在桌子边胆战心惊的做算数。
本来脑子就很不够用，再加上外边持续传来的“嗙嗙嗙”的剁砍声，她脑子更转不动了。
那声音响一声她肩膀就随着颤一下，5 3等于几的算数她算了十分钟硬是数不清到底有几根手指头。
“嗙嗙嗙”的剁砍声让江芸心里实在害怕，悄悄抬眼看了眼窗外。
就看到橙橙姐举着铮亮的剁骨刀狠狠落下，骨渣飞溅起，还沾了些许在橙橙姐脸上。
那剁骨刀刀刃的冷光映在陈橙眼里摄人胆寒。
陈橙用手腕儿擦拭脸上沾到的骨油和残渣，抬眼看到江芸快速低头装作认真看书的动作。
“去买袋盐。”
“好！”江芸答应着，咻地起身躲着橙橙姐就跑走了。
看着案板上断成几节儿的筒骨，虎口发麻陈橙也觉得还不够，心里的盘旋着中午凌铮高高在上的口气让她希望案板上的是那她的腿骨。
怜悯，她最恨的就是别人的怜悯。
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坐在身下，让你求着我怜悯你！
&#￥$%妈的，狗东西。等着吧，才刚刚开始而已。
海带筒骨汤炖了两个多小时，炖好时已近傍晚。
香气四溢，勾得江芸眼巴巴看着。陈橙嘴里叼着烟，盛了一碗递给江芸。
“以后多去你屋顶姐姐那里玩儿知道吧。”陈橙把汤递给江芸说。
江芸点点头就接了过去，急不可耐的要开动那里管其他的。
陈橙拿过保温桶，往里边盛了满满一桶。又取下嘴里还剩小半截儿的烟，眯眼吐着烟雾，把烟头浸到汤里，看着烟头发出“滋”的一声响，在汤里熄灭。
她捏着烟头又在汤里搅了搅才取出来扔掉。
而后盖上保温桶盖子，提着就出了院门往203去。
————
凌铮回来时天刚黑，远远就看到自己门口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不长不短的头发扎在脑后，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腿却奇长。一撇头发垂下，微弓着腰靠着门框，嘴里叼着烟。
凌铮看着，心里没察觉地松了一下。
那杵着肘拐一瘸一拐还背脊挺得笔直的装逼狗样子太招人眼，陈橙也远远就看到了。
她边吸烟，看着人走到面前站定。
注意到凌铮看自己的目光，陈橙就是明白她眼神里的意思。
她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说：“和其他人换了个班，她帮我上今晚，我帮她上明早。”
凌铮没说什么，淡淡地移开目光，绕过陈橙开门。
她眼里陈橙这人虽然缺点太多，但胜在聪明又很会看眼色。很多时候她什么都不需要说，陈橙就能明白她的意思，交流起来不累。
人脸识别打开门，凌铮推门而入，并没有顺手关门，也没有搭理身后跟着的陈橙。
两人都似乎把中午的事忘了。
进屋，陈橙轻车熟路的去厨房拿了碗筷勺子。也没问凌铮吃不吃，默不作声的打开保温桶给她盛了一碗筒骨海带汤。
面前碗里的汤清爽鲜靓，色香俱全。凌铮看了眼异常沉默的陈橙。
她并非真不食人间烟火，知道中午的话肯定是烙印在陈橙心上了的。她的沉默就是抗议。
但她没有错，错的是陈橙。
那些话的确烙印在了陈橙心上，可并非凌铮以为的那样。
她现在还没真正的了解到陈橙不是她以往见识过的任何一类人。
看着凌铮不动筷子，陈橙以为她是不敢。笑了一下说：“吃吧，我不会打击报复你。你说的对，照顾你我不是应该的嘛。”
我不会打击报复，只会让你，爱我。求我怜悯你。
她这么说了，但凌铮还是没有动筷子。
“你不会是还想要我先吃一口试下毒吧。”
虽然保温桶里的汤被她用烟头搅过，但凌铮真要她先喝一口她也无所谓。烟头而已，比起从前马路边，垃圾箱，泔水桶里的东西可太干净了。
而凌铮并不是这个意思。她淡淡开口说出了原因：“我不吃海带。”
闻言，陈橙无话可说。只心里腹诽。
又不吃海带，干脆把吃饭都戒了算了，事儿是真多。
“好吧。”她拿过碗，边倒回保温桶里，边说：“医生说你脚踝恢复得挺好，好的话过几天取了支具就可以慢慢走路了。筒骨对腿好，我专门给你炖的。”
凌铮知道这就是陈橙应该的，可想到刚刚在门口她抱着保温桶靠着墙吸烟，现在又垂着眼絮叨着收拾，心里就有什么在鼓动。
转头看着陈橙把碗进了厨房，出来时拿了张抹布。走到桌前弯腰擦着桌上刚刚倒洒的汤。
凌铮嘴唇微动，心里的话还是问出了口。
“你怎么了？”
凌铮突然的问题被并没有让陈橙产生什么疑惑。她现在已经对凌铮跳脱的思维和问题适应，也能看懂她多数的眼神含义。
她知道凌铮问的是中午的事情。她漫不经心地回答：“不高兴呗。”
说完拿着抹布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凌铮盯着自己。明白她是在问：“为什么。”
陈橙眼睛里情绪不变，心思却在转动。
她先看着凌铮，后又垂下眼，有口难言，又另有隐情的样子。
凌铮哪怕看过各色脸谱也是活在自己金字塔里的社交半吊子，那里能看穿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靠看颜色装可怜博取同情生存的实战派呢。
所以在陈橙做出这副样子后，凌铮就信了陈橙是另有隐情，不然怎么会突然情绪不对，做出过激的行为呢。
而且这似乎还与她有关？
陈橙坐下，看着凌铮片刻后开口：“因为……”
因为什么？
陈橙顿了下才又接着说：“你接的那个电话。”
电话？
张玉弯的电话？
凌铮不懂。
但陈橙别过眼看着其他地方，不再说话了。
凌铮是很聪明的，但没看出此刻陈橙的欲情故纵。
感受着客厅的寂静，陈橙抿着唇，就是不说话。
三分钟后，凌铮还是开口了。“接着说。”
陈橙这才慢慢转过眼，欲言又止。
“电话那边的女孩子我见过。”
她见过张玉弯？在哪里？
凌铮的疑惑陈橙很快回答了。“一个多月前，在你门口，你和她站在那里说话。”
凌铮还在回忆一个多月前的事，陈橙又说话了。
“你，在和她表白。”
表白这种事是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凌铮身上的。
所以在听到陈橙说到表白她马上就想到了她说的“表白”是一个多月前张玉弯来找她想要更好的机会，她伺机给出了最大诱惑那次。
她的确有说过她喜欢张玉弯。
但……
“和你有什么关系。”
“其他事都没关系，就这件事有关系！”
陈橙说这句话时明亮的瞳孔和眼神里的认真一下扎入了凌铮眼里。
她的心比脑子反应得更快，动了一下后就又有了那种被侵略的感觉。
这次，比任何时候看陈橙的眼睛都要强烈清晰得多，这种“侵略”还和往常的任何一次都很不一样。
心不再狂跳，而在挣扎着。
只脑子里模模糊糊的让她无法做出反应。
这段时间的相处陈橙也感到了，凌铮有些傻。
她的很多行为，正常人都会往“她是不是喜欢我”上联想，但凌铮什么反应都没有。
可现在，她看到了，凌铮的反应很明显。
她看着默不作声的凌铮，继续说：“你和我在一起，我不想你和她联系，更不想你去见她。”
“而且，她都已经有女朋友了，你还要去找她。”
“你为了她指责我，她有那么好吗？我明明比她漂亮那么多。”
陈橙每一句话都在剥开凌铮脑子里的迷雾，让她有了不可置信又确实的答案。
如果这样她都不明白陈橙要表达什么，那她是真傻。
“你……喜欢我？”
凌铮看着傲娇的抱着手不服气的陈橙始终不相信这个答案。
而她说出这个疑问后陈橙歪着头露出了比她更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才看出来？”
嗡～
深长无声的震荡。
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的凌铮还是倒吸了一口气，瞳孔微微扩大。
按道理说她的身份背景，无论出于那种目的想和她在一起的人应该很多，和她表明心意的人应该也很多。
但事实是，陈橙的确是第一个和她表白的人。
因为她生人勿近的个性，独来独往。从小到大身边的人都文明有礼，更没人敢随意唐突她。
像陈橙这样搭梯翻墙的至今未有一人。
从前她也从没在意过这个问题，时间也就这么过来了。她的生活平静无波。
所以此刻，第一次被表白，第一次面对喜欢自己的人的凌铮心里并没有她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你，没有说过。”凌铮语气平常，心里却还有些发懵。甚至茫然，慌张。
“我说过。”陈橙笑了一下。“只是你呀，太笨了。”
哪怕凌铮下午还在和张玉弯探讨感情，但自己没有直面过，更不懂感情。她的所有理解只来自于她自己理想化的偏执。
她甚至都没想过有人会喜欢自己。
看凌铮眼神里的迷茫，陈橙心里吐槽她大傻子。
“你之前问我，蓄意靠近你的目的是什么。我说我是拉拉。”
“这还不够明显嘛？”
听她这么说，凌铮有点儿醍醐灌顶的意思了。
陈橙的确说过。
现在想来，之前觉得她莫名其妙的行为需要似乎都顺理成章了。也终于明白原来她当时是这个意思。
只是，在这个领域完全空白的凌铮还是很茫然，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她垂着眼，在心里梳理音乐节奏似的分析排序着，没有说话。
而陈橙也没打扰她，饶有兴致地看着跟宕机似的凌铮。
看这模样这狗东西还没有被人告白过。
也难怪，长得刻薄，性格也古怪，还没什么朋友。要不是会投胎，就这长相个性在学校里就被人霸凌死了。
半响后，终于捋清些思路的凌铮抬眼，看着陈橙。
“你看起来并不喜欢我。”
半天就得出这么个结论？
社会经验丰富，撒谎不打草稿的陈橙完全不慌，看着她戏谑地反问：“怎么这么说呢？”
“还是说，你不相信有人会喜欢你？”
凌铮没说话，就狐疑地盯着陈橙。
她是没想过有人会喜欢自己。但这么说除了直觉，还有就是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观察过很多情侣。
陈橙的眼神，不像。
突然“表白”，陈橙也并没有想凌铮会欣然接受或是答应自己。
她也清楚自己平时没忍住脾气，使了不少小坏，的确让人有些难以信服。
但话是人说的。
她看着凌铮，笑得尽可能温和，就开始胡说八道。
“凌铮，人表达感情的方式又不止一种。我脾气是不太好，但爱憎分明啊。”
“就像，你不爱说话，不爱搭理人。我总不能说你没教养没礼貌吧。”
说到这里陈橙缓了一下，微叹了口气说：“我脾气比较急，很多时候感不到你的回应，甚至你都不清楚我的心意，我就忍不住生气。但我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过后又很后悔那么对你。”
“所以，你也不能说我不喜欢你。更不能说感觉不到我喜欢你”
“我已经在很用心读懂你眼睛里的意思了。”
哪怕看了再多感情，凌铮也并没有通晓人心的本事。
她只看到了陈橙眼睛里闪烁的亮光，感到了她说的话和做的事，表现出来的情绪都是能和之前的种种对上的。
的确表达感情的方式不只有一种。
的确很多时候陈橙前一刻还呲牙咧嘴，下一刻又突然温柔耐心。
一句“脾气急，我也很后悔”让凌铮对应理解了她之前的反复无常。
又一句“我已经很用心读懂你眼睛里的意思了”又让模糊了凌铮心里的否定。
她，并看不懂。
“你很困扰？”陈橙问。
凌铮没说话，看着陈橙的眼睛，她的脸，想知道答案。
以往来说，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值得她回应，更不值得她浪费时间和情绪探究。
但现在，那些问题像缠绕在心头的藤蔓，慢慢收紧，让她想解开。
她沉默着。
陈橙又问：“我不可以喜欢你？”
凌铮抬眼。
陈橙的眼睛太深，她看不清，看不懂。
但她不能问，也不能表现出在意或疑惑。
其实在陈橙刚说出一句话时，按照凌铮的脾气就应该让她滚蛋。可事实是在陈橙说出那些话时她像是突然被篡改了代码，宕机似的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沉吟片刻后，她面无表情，从沙发上站起身，淡淡地说：“你回去吧。”
说完，杵着肘拐转身去了楼上。像对这个话题失去了兴趣。
陈橙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
而在上楼梯的凌铮的心是陌生混乱的。
这慌乱混沌的一秒未必是喜欢，但一定是本能下的真情流露。
这没有任何缘由的一顿，像是程序突然宕机。
而心动的开始往往就是这超出自身秩序之外的一瞬间。
陈橙在这个防御了27年的秩序松动时来到，并用搭梯翻墙的野蛮方式成为了凌铮秩序的破坏者，闯入者。
进入了这片空白的区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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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秩序的破坏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