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那种虎视眈眈的感觉让开着车的玥玥脊背发寒。心虚地瞥了眼后视镜，看到坐Luke旁边的女人居然还在盯着自己。
她打了个冷颤收回目光。
本来她还在公司畅想明天的周末愉快生活，突然接到Luke电话吓了一跳。
提心吊胆的来到医院，看到瘸了腿的Luke不说，还看到了当初她和Luke在马路边救下的中暑晕倒的女人。
说是Luke的邻居？
那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Luke腿瘸了，居然是这人在医院陪诊。除了Co姐Luke还有朋友？还是让一起看诊的朋友……
这“邻居”什么来头，两人这状态，看起来很不“邻居”呀。
而且这个“邻居”从见到她开始，看她的眼神就泛着审视的凶光，不明所以，但很不友好。
拜托，她只是个刚毕业的清澈大学生啊，本来给冷冰冰，喜怒不形于色的老板做助理开车就很如履薄冰了，现在这是要怎样？
陈橙收回打量前面这个年轻女孩子的目光，瞥了眼一旁又在玩儿那傻逼游戏的凌铮，确定了她的确没有多看前面这个女孩子一眼。
从刚刚这女孩子看到凌铮的态度，知道这应该是她的下属之类的。而且这车就是之前在胡同口来接她的车。
确定了两人的从属关系陈橙危机感也没有解除，不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多漂亮。而是因为这女孩子和当初凌铮在她自己家门口舔狗式告白的那个女孩子是一个类型。
都清纯，乖乖式的小姑娘模样。
她默认凌铮喜欢这样类型的女孩子，不然怎么会让这么个看起来没心眼，一点不机灵的人做自己的秘书还是助理什么的。
其实她自己也喜欢这样单纯阳光，花朵一样的女孩子。
但这个女孩子她很不喜欢，这样的人在眼前晃荡，是她拿下凌铮的绊脚石。
转头看着还在望着手机上花花绿绿小方块儿的凌铮，她想是应该稍微装一下的。
“点这个。”
声音响起，手机上就多出一根手指，把凌铮还没堆积够获取更高积分的小方块儿给点了。
Unbelievable的亮眼图案闪现在手机屏幕，她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自己身边，此时看着自己笑得眉眼弯弯，明艳照人的陈橙。
不过是无意看到了这人的眼睛，被触碰私人物品的不悦就消散了，还微微突跳着。
她关掉手机，不搭理一旁的人，别过眼望着窗外。
这样摸不到握不住又解释不清的状况真的让人烦躁。
望着窗外，凌铮不禁想，如果……如果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任凭那种侵略性的东西弥散会发生什么？
也许，最后那种感觉只是虚假的呢？
这个女人眼里的东西也是一种臆想呢？
她想，也许她可以试着看看。
看看那到底是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
胡同口是不能长时间停车的，但被贴罚单有公司处理，要是因为“不懂事”被老板“记挂”，那Co姐就要骂死她了。
所以玥玥在停车的时候就赶忙下车要去开车门扶Luke。可还不等她靠近Luke就被“邻居”一个凶厉的眼神阻止。
玥玥觉得那眼神像是一只野兽在呲牙，警示：你敢靠近我的东西试试！撕碎你！
文明社会，她刚毕业的清澈大学生一枚，还是第一次碰上恶意这么**裸的人，所以她止住了脚步。
车内的凌铮看着伸过来的手，犹豫了片刻搭在了手腕儿上。
陈橙也不介意，伸出另一手撑住她的大臂，看着她的腿嘱咐：“慢点儿，左脚先落地。”
下了车站稳，凌铮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今早还把自己气得想抹杀了她人，为何突然这么温柔。
陈橙扶着凌铮，接过那眼神清澈又愚蠢的女孩子递过来的拐杖。冷冷地说：“快开走，这里不能停车。”
这不善的语气让玥玥有些尴尬，没说话，看了眼一旁的Luke。
看玥玥望向自己，希望得到指示的模样。凌铮才淡淡开口：“和Coco说，别来。”
玥玥点头，“好，那您注意休息，早日康复。”
陈橙很满意凌铮对这个女孩子的态度。扶着她就离开。
上了台阶，凌铮放开撑着陈橙手腕儿的手，站定对她拿在另一只手的拐杖伸手。
刚刚在车上，陈橙已经决定收敛一下，至少当面要能忍则忍。所以笑着把拐杖递了过去。
等她撑好了才放开手，陪着她慢慢地走着。
一直到快到203院子门口，一个肉炮弹滴滴嘟嘟地叫嚷着奔来。
“屋顶姐姐～～屋顶姐姐～～～”
闻声，看到江芸眉目激动地跑来，陈橙皱眉呵斥：“江芸！不许跑！”
听到呵斥，跑着的江芸慢慢停止跑动，快步走着，停到凌铮面前。
低头看着屋顶姐姐杵着拐杖，右腿穿着这笨重的，像靴子一样的东西。
想着自己的错误，江芸瘪着嘴眼圈儿就红了。“屋顶姐姐腿没了吗？”
凌铮不太懂江芸的脑回路，在她看来，有智力障碍的江芸算是个特殊的小孩子。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边的陈橙说话了。
“什么腿没了！”这种祝福以后送。“就是受伤了，过段时间就好了。”
江芸松了口气，点点头，看着凌铮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屋顶姐姐，你疼不疼啊？”
凌铮点头。
她没有因为江芸的智力而善意的骗她。因为江芸不是真的小孩，社会对这样的人歧视比包容大得多。让她知道自己的错误，以后警惕些更好。
唐氏儿普遍智力不高，但同理心却是正常人数倍。他们单纯善良又感性。
所以江芸看到凌铮点头，眼泪转着圈儿地要流出。哭着就说：“对不起，屋顶姐姐对不起。”
“我以后不骑车了，再也不听橙橙姐……”
“江芸。”意识到江芸要说什么，陈橙眼皮一动，出声打断。
她走过去拉住江芸，拿出纸巾就捂住她的嘴，动作像是要给她擦鼻涕眼泪。
“别在你屋顶姐姐面前哭哭啼啼的。”她使劲捂住江芸的嘴，声音依旧平常。“你要真觉得对不起，就把你的零花钱拿出来给屋顶姐姐买排骨补身体。”
用眼神警告。“懂了吗？”
江芸被捂住嘴，看到陈橙姐严厉的神色，又说要她拿钱买排骨给屋顶姐姐补身体，于是点点头。
看江芸点头，陈橙又顺手给她擦了眼泪。这才转身又回到凌铮身边。
面对一个这么大的人小孩子似的哭，凌铮也挺无措的。所以没有注意陈橙行为的突兀。
把江芸拉到自己身边，送凌铮到她家门口，看着她两层楼的院子，陈橙把医生开的药递给她才问：“你腿这样，一个人住可以吧？”
凌铮没回答，人站在门前，门锁识别到人脸卡吧一声自己打开了。
看着凌铮推门，缓慢地进了院子。陈橙也没说什么，知道就两人现在这关系是不可能进去了。
但迟早那么一天这院子她要出入自如，还要凌铮日夜盼着她来。
“我回去给你炖点汤，你有问题随时联系知道吧？别到时候腿严重了责怪我不负责任哦。”
凌铮站在门内，看着陈橙平和的脸，觉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点了点头。“嗯。”
陈橙也以为凌铮那眼睛长天上去的哑狗脾气会直接关门，没想到她会答应。
心情好看着人就笑起来，“那你进去吧，自己注意安全。有什么事直接打我微信电话知道吧？”
转身走之前又看着人摆摆手。“我走了哦。”
凌铮没有回应，看着陈橙拉着江芸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她决定她要看看这个女人眼睛里影响自己的古怪到底是什么。
那种弥漫的侵略又是要占有什么。
而另一边，回到自己屋子后的陈橙冷着脸坐在铁架子床上，盯着对面乖乖站着的江芸，严肃开口。
“江芸，我再说一次，我让你撞屋顶姐姐的事不能和任何人说，更不能和她说。”
“你听懂了吧？”
———
钓狗从江芸用零花钱贡献的两斤排骨和一根大白萝卜开始。
只是萝卜排骨汤从处理到炖好怎么也要三个小时。但早上两人抬杠，凌铮早饭就没吃，说不定昨晚晚饭也没吃。
所以陈橙先开火给她做了碗蒸蛋花儿，以证明自己今早才说的自己是“好人”的宣言。
看着黄澄澄的嫩蛋花上那一点点小烟灰，陈橙啧了一声。吸了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扔垃圾桶，吐出烟雾后才用筷子轻轻把烟灰刨开。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这个她清楚得很，就江芸那个身体吃了那么久乌七八糟的现在不照样胖乎乎的嘛。
本来想撒葱花的奈何没了，就只倒了点酱油。
到了凌铮门口按了半天门铃没人开，正想骂狗东西耳聋呢想起上次送炖羊肉凌铮说她戴着耳机没听到。
又从裤子兜里摸出手机找到微信电话，给打了过去。响了一会儿就显示对方正在忙线中。
这是给她给挂了啊！
陈橙皱眉，她绝对不是大度的人。心头登时有些火起。按住语音又说：“你给我开门，我给你送吃的。”
发完语音又等了一会儿没有回信也没动静，在她没耐心，已经有想把手里的蛋花儿扣狗东西门上的时候，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凌铮杵着拐杖站在门口，穿着一条杏色木耳边的裙子，头发半湿的披散着，露出锁骨大片皮肤，刚洗过澡的样子。
不知是裙子还是娇俏的木耳边或是那大片裸露的白皙透粉的肌肤，反正这种被抹去一些锐利气息，变得柔和些许的凌铮让原本怒火渐起陈橙怔了一下。
打量片刻后，她扫过凌铮湿润头发。
“你…洗澡了呀。”
这显然是句废话，所以凌铮没有理会，只眼神不措地看着她手里淋了酱油的蛋花儿。
不过一瞬间，在凌铮看向自己手里蛋花儿的时候陈橙明显感觉到了她身上气息的变化，柔和消失殆尽。
她看了眼手里的蛋花儿。看着凌铮“你不喜欢吃这个？鸡蛋过敏？”
凌铮眼神移开，摇摇头。对她手里的碗伸出手。
狗东西好像有些古怪呀，怎么回事？
……关我屁事！
她看着凌铮，还是把手里的碗递了过去。“你瘸着腿可以吧？”
“嗯。”
“炖排骨得一会儿，你先吃这个吧，我炖好了给你送过来。”
凌铮没回答，看着陈橙，确定她没什么事后杵着拐杖退后，想把门关上。
一手端着碗，一手杵着拐杖，那么冷淡又高高在上的人动作难得滑稽。
看在狗东西穿了件她喜欢的衣服的份上，陈橙笑了一下说：“我来吧，你进去，别摔了。”
说着一脚迈入凌铮的院子，拉住门环退后着把门给她关上了。
凌铮看了眼关上的院门，端着那碗蒸蛋花儿转身进了屋子。
蒸蛋花儿是小孩子的食物。它要淋酱油，不能撒葱花。
凌铮手里的勺子握得温热，也只盯着看。
直到手机叮咚一声亮起，页面消息弹出。一个名字是句号的消息显示【蒸蛋花儿要趁热吃，凉了很腥。】
屏幕熄灭，蒸蛋花儿缺了一块儿。咸香在凌铮嘴里散开。
一抿就散开，很嫩。比季伟丽做得好太多了。
凌铮一口一口的慢慢吃着那碗蒸蛋花儿，一些早就被时间湮灭的想法又窜了出来。
如果，如果季伟丽没结婚，或是没嫁给凌毅国是不是眼睛还是明亮如星。
如果，如果季伟丽有一颗强大的，看开一切的心，嫁给了凌毅国后是不是就没那么痛苦。
如果，如果季伟丽没生下她是不是就没有谁会离开，就没有谁被留下来。
可是季伟丽她就是敏感，纠结，看不开一切的作茧自缚，她一直是个小女孩儿，一点也不强大。
季伟丽啊……她太脆弱了。
一碗蛋花儿空了的时候手机屏幕亮起。
【你有什么忌口没？】
凌铮关闭手机，片刻后又拿起回复【没有】
【你门锁密码多少？】
陈橙发完这条消息就拿出一条排骨放案板上。抽出菜刀高高举起，框一下劈下，案板震动，排骨断成两节儿，板面上一条深痕。
随后又高举菜刀，快速落下。动作狠戾如同剁人骨。
排骨菜市是可以帮忙处理的。但她就喜欢自己来，这种合法砍骨头的乐趣是要体验。
———
输入321456后，院门咔哒一声还真开了。
不过是随口一问，陈橙也没想到凌铮还真把院门的密码给发送过来了！
端着炖排骨推门而入。之前在门口就瞥过，现在进来才觉得，其实院子不大，二十多平的样子，也没多豪华。看地上颜色深浅不一，孔隙沟壑都包浆的青石板就知道还是原来的老石板。
但还是明显能看出是重新整修过的。
比如院子左侧的半圆花坛里从前肯定是种得有什么的，现在就累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花花草草盆栽，长势很好。
这一片儿有从前的三四进的大院子，但历史原因多数都住着十多二十户人家。
当然也有凌铮这种独门独院的小院儿，陈橙也听那些老太婆，死老头说过这片从前是轧钢厂的福利房。
后来轧钢厂搬郊外，党校又搬了过来，这种独立的小院儿就分给了党校的教授□□什么的。
所以如果这是凌铮自己家的房子，那她可以判断，凌铮的爷奶辈肯定是在这个党校任职过的，或者最差也是轧钢厂的重要领导。
不然这样的院子那个年代是不可能有份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