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暴雨结束之后，天气又好了起来，但夏日的炎热已经被雨水冲刷掉一大半，阳光温柔而舒适。
上次的失败让徐清泽引以为戒，接下来的好几天，他都很本分的当着朋友和舍友。
军训会操的前一天下午，训练放松的时候，教官准备了一个小节目，有奖竞赛，竞赛项目有两个，男生引体向上，女生仰卧起坐，参赛是自愿的，奖品是两只泰迪熊毛绒玩具。
每个宿舍出一个人参加比赛。
李雁声被其他三个人全票投出，大喊着不公平，但还是站了出去。
最后十个女生和十个男生并排而立，李雁声正好站在c位，左侧就是邱雨涵。
盘腿坐在草地上的方队里开始窃窃私语。
男生里说的最多的是“邱雨涵好甜啊，好可爱。”
女生里说的最多的自然是“领队好帅！”
“原来小麦色皮肤真的很好看！”
徐清泽坐在队伍里，与有荣焉。
除了——“他俩有点般配啊！”
他扁扁嘴，视线不曾从心仪少年身上离开。
他在发光。
徐清泽兀自微笑。
李雁声的视线滑过队伍里的众人，就在他微笑起来的时候，他如烈日般燃烧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笔直的少年抬起手挥了挥，狭长深邃的眼睛弯了弯，嘴角上扬的很闪亮。
女生们像是被惊起的群雀一般尖叫。
徐清泽亦觉得喉咙泛起一阵痒意，有种被神眷顾的幸福感，强烈又陌生。
这一瞬间他理解了在舞台下为偶像尖叫的粉丝，原来这种疯狂又不顾一切的爱意是真的存在。
李雁声在听到尖叫的时候放下了手，他只是对徐清泽挥手而已，没想到激动了一片人。
右手边的钱鹏飞冷哼一声。
李雁声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前几天他回到队伍之后，教官又把喊口号和领队的任务交给了他，李雁声找借口没接任务。
钱鹏飞兴致勃勃的喊了一天，第二天成了公鸭嗓。
李雁声不得不继续当领队。
从那天之后，他就经常感觉到钱鹏飞的淡淡敌意。
比赛开始，先是女生比赛，每人两分钟的时间，谁做的仰卧起坐最多谁就赢得奖品。
不仅如此，教练还让十个男生一对一给女生压腿。
方队里一片尖叫和狼嚎。
刚从高中的牢笼放出来的少男少女对和异性接触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像一只只小野兽，爱玩又爱闹。
李雁声和邱雨涵一组，他们都是双方的十号选手。
前面九个女生都有了成绩之后，教官喊道：“十号选手。”
邱雨涵出列，自信的扬声说：“到！”
她身形苗条，栗色长发扎起马尾辫，尾端打着漂亮的卷儿。
军训服的外套已经被她脱掉，里面是一件工字背的运动背心，紧紧地绷住胸前的起伏和纤细的腰，宽松的军训裤让她看起来利落又张扬，气场很强。
李雁声也不由多看几眼，昨天他以为她也就是个漂亮女孩，有点胆量却脆弱爱哭，但今天她完全不一样。
简直是自信放光芒，姐就是女王。
……
李雁声被自己脑子里播放的音乐逗笑了，赶紧憋住笑容，看向天空。
这番表情变化落在徐清泽眼里，他顿时觉得危机感十足，不由紧绷着神经盯着他们。
邱雨涵躺在垫子上，李雁声单膝蹲在一旁，看她基本调整好姿势，他伸手，提醒了一句：“我压了。”
邱雨涵不由看他一眼，少年的眼睛闪亮清澈，一点躲闪都没有的跟她对视着。
“好。”
他还蛮绅士的。
她知道这是徐清泽的舍友，不由想到前几天在校医院病房里的失态，她顿时觉得有点意乱。
“加油！”李雁声压住她的小腿。
“准备！”教练看着秒表，“开始！”
前十个的时候邱雨涵做的还很轻松，第二十个的时候她明显慢了很多，每一次起身都要蓄力。
每一次她都能听到李雁声的加油。
心里不由温暖，却又不自觉的想，如果徐清泽能有他这个舍友这么温柔就好了。
她一个呼吸之后，奋力起身。
李雁声飞快说：“加油！还有三个你就赢了！”
说得简单，臣妾做不到啊！
邱雨涵的脸有些扭曲，她啪的躺回去，视线漂移，她想要放弃，却在不经意之间对上了徐清泽的眼睛。
他在紧张？
紧张她？
怎么可能，他都不认识她。
亏他们高一同桌了一年！
她还跟他说过几次话，他告诉她，他想来川大。
要不是他，她根本不会了解这个大学，不会在之后的三年里都朝着这个目标前进。
结果徐清泽居然不认识她！
邱雨涵一个愤怒，又起了一次。
教练宣布：“还有十秒钟！”
全场紧张的喊着加油，还有两次，邱雨涵就超过记录第一名。
邱雨涵又看了一次徐清泽，发现对方确实是在盯着自己。
眼神也确实是紧张。
为什么？
前几天那么无情，现在后悔了？
邱雨涵顿时觉得自己不能输，她要让徐清泽知道自己多优秀，让他后悔去，她才不会理他！
凭着这股信念，邱雨涵在最后五秒钟起了三次。
“时间到！女生组第一名邱雨涵同学！”
教练的宣布声瞬间点燃全场，尖叫和掌声海啸一般。
邱雨涵躺在垫子上，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浑身抽空了似的没有一点力气，小腿上按着的手松开之后，她撑起自己，坐在垫子上笑。
不管怎么样，赢了就是爽！
她看了眼徐清泽，发现对方没有跟着人群一起为她欢呼，清俊而面无表情的脸在热情的人群中更显无情。
到底是什么情况？
“邱雨涵，起得来吗？”李雁声撑着膝盖问。
邱雨涵心神不定的摇摇头，她膝盖都软了。
李雁声朝她伸出手，本事很平常的举动，却不知为何，方队里忽然传出一阵别样的呼声。
少年像是请公主跳舞的骑士一般，女孩伸手过去，他握住她的手拉她站起。
“谢谢。”邱雨涵笑着说。
李雁声收回手，脸上也挂着微笑，“没事，你很厉害。”
这纯粹的欣赏之意让邱雨涵不由感到一阵雀跃，“你也加油。”
少年少女在赛场上相视微笑的样子是那么美好，简直是偶像剧一般的颜值和剧情。
徐清泽第一次觉得李雁声脸上的微笑是如此刺眼。
他的光芒太热烈了。
飞蛾太多，他只是其中一个。
男生的比赛开始之后，李雁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因为身高相近，所以徐清泽在队伍中的位置还是在他身边。
他一回到位置，就有男生调侃，“哥们儿你也太会了！”
“邱雨涵是不是很漂亮？”
“诶你俩刚才火花四溅，什么时候私定终身？”
徐清泽自闭了，根本不想听到任何声音，也不想说话，只觉得身边的少年离自己越来越远。
钱鹏飞的位置也在附近，他冷不丁说出一句：“想什么呢都，人家是南城姑娘，看不看得上乡下人还不一定呢！”
大家都愣住了，没想到他这么冲，一时面面相觑，没人想起冲突。
反倒是最沉默、体力最差的徐清泽第一时间诘问：“钱鹏飞，你看不起乡下人？”
钱鹏飞见是他，“怎么？他本人都没说话，你嚷嚷什么？娘娘腔——”
最后一个字没能说完，一只手冲了过去，抓住他的衣领狠狠拽起，那股锐不可当的气势和力道，把他最后一个音挤压成一声惊叫。
徐清泽只感觉身边一阵烈风吹起，然后李雁声就抓住了钱鹏飞的衣领把他拎起来和自己对视。
他那双一惯温柔慵懒的眼睛，盯着钱鹏飞，如同鹰隼盯着草原上的鼠类。
“你不会说好听话，可以不说。”李雁声沉声威胁。
钱鹏飞有些怕但还是嘴硬，“都是成年人了，别动手动脚的。”
“都是成年人了，你还那么多偏见。”李雁声寸步不移，“跟我和徐同学道歉。”
“行，你一会儿赢了我，我就给你们道歉。”
“这是两码事。”
“你是不是怕赢不了？”
李雁声简直要被气笑了，这人就是个憨批，气死人不偿命，真他妈上头。
他正要说话，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拍，这力度很轻，却有种奇妙的安抚力，他炸起的毛被拍顺了。
“不用道歉了。”徐清泽说着，拉过李雁声的肩膀，把他的手从钱鹏飞的衣领上接了过来。
“我们不稀罕傻逼的道歉。”
四两拨千斤，钱鹏飞的脸都黑了。
“而且李雁声肯定赢。”
徐清泽说完就不再开口了，教练在此时喊了九号钱鹏飞的名字。
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在比赛上，这小小的争执，只有这一小圈的人注意到。
钱鹏飞瞪着李雁声，“咱们就比比看谁能赢。”
李雁声无所谓的扣了扣耳朵，“好好好，随你随你。”
钱鹏飞走到人群中央，跳起来抓住单杠，一分钟，他做了十五个，已经男生组最好的成绩。
“你就那么相信我能赢？”李雁声侧身问。
“嗯。”
“我都不信我能赢。”
徐清泽双目炯炯的看着他。
“李雁声，我比全世界都相信你能赢。”
草。
李雁声心跳猛地收缩，然后，一个空了一拍的强烈心跳把热血唰的泵到了神经末梢，他大脑充血，指尖一跳。
浑身顿时比跑了一千米还热。
后背已经开始沁出汗水。
教官喊：“十号，李雁声！”
李雁声还停留在被无条件信任的震撼之中。
直到徐清泽提醒说：“到你了。”
他猛地惊醒，“到！”
他又看了一眼徐清泽，少年安静的看着他，“加油。”
李雁声站起来，在心神恍惚之间走到了单杠下。
被那样信任的感觉太好了，感觉像是中了彩票。
徐清泽这个朋友交的真值！
他抬手，轻轻一跳，抓住单杠。
教官一声令下，李雁声用力向上，整个方队在周围给他数着个数，喊着加油。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下就在声浪滚滚中捕捉到徐清泽的声音。
——“十三！”
——“十四！”
汗水顺着少年优越的下颌骨凝聚在下巴，然后啪的落下。
——“十五！”
——“加油！”
——“加油！”
少年牙齿紧咬，下颌到锁骨之间的青筋暴起，他的身形修长，没有一丝多余的脂肪，肌肉用力的样子格外清晰，黑色短袖下摆向上，露出一片已经成型的腹肌，小麦色，在发光。
——“十六！”
李雁声把下巴抬过单杠之后，听到了欢呼的浪潮。
他仰头看了看天空，觉得心里特美，连聒噪的蝉鸣都那么可爱。
他想起暑假时自己差一点放弃大学，幸好没有。
选择来川大报道是他人生里做的最正确的决定，这段时光比想象中的还要美好。
一百多号人为了上去，把少年悬空的双腿举上高空，李雁声被高高抛起——落下——再抛起。
邱雨涵也被抛了起来，浪声之中有人喊了一句：“在一起！”
于是所有人都开始喊这三个字。
闹过以后，教官把奖品分别发给两个人。
方队已经重新规整坐在草地上，一阵掌声响起，比赛彻底结束。
李雁声拎着泰迪熊回到队伍里，汗流浃背，手臂跟面条一样无力。
他看了看钱鹏飞，发现他脸很臭。
他一乐，转头看向徐清泽。
少年抱着膝盖垂眸看着脚尖，面无表情。
怎么回事？
徐清泽面部表情从来都不大，但李雁声还是能分辨出他开心或者不开心。
他凑过去，小声说：“小蛋糕，你还在不开心呢？不是说不跟傻逼生气了吗？”
徐清泽哪里是跟钱鹏飞不高兴，他是讨厌所有人都把邱雨涵和李雁声凑成金童玉女。
“没有不开心。”
“假的。”
“真的。”
“假的。”
徐清泽气急败坏，“好吧就是假的。”
“那我帮你揍他！”
眼看李雁声又朝钱鹏飞伸手，徐清泽赶忙抱住他手臂，皱眉骂：“你神经病！”
这还是徐清泽第一次骂他，却不像骂，像撒娇，李雁声感觉心里一痒，跟被猫挠了似的。
他把手里的小熊塞进徐清泽怀里，“这个送你，别生气了。”
徐清泽合理怀疑李雁声根本不想要这个玩偶。
他把小熊举起来，跟它四目相对，手一不小心捏了熊肚皮。
熊肚里传出李雁声的声音，“徐清泽，你最棒！”
徐清泽愣了一下。
“好玩吧？”李雁声笑说，“刚拿到的时候我就发现了。”
徐清泽又按了一下熊肚。
“徐清泽，你最棒！”
少年的声音经过录制和播放有些失真，但依旧能听出浸在声音里懒懒的笑意。
他在领奖的时候就想要把这东西送给他了，就是怕他把那句娘娘腔听进心里。
徐清泽眼底一热，赶紧眨眨眼睛，把管不住的泪意憋回去。
“你猜它最开始是怎么叫的？”
“是什么？”
李雁声夹着嗓子，“恭喜发财！”
徐清泽噗的笑了出来。
这一瞬间觉得自己活着真的太好了，能遇到李雁声是他最幸运的事情。
他知道很久以后，哪怕十年，二十年过去，有关于李雁声的记忆都会像钻石一样闪闪发亮。
（阴暗的爬行）（孤独的嚎叫）（疯狂舞蹈）（哭泣）（阴暗的爬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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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