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次苏府一别,已有五月。
秦逢离开时生了气,自不会主动找苏萤。而苏萤身体不便,鲜少出门,也碰不着秦逢。
直到秦逢落榜的消息传来,苏萤辗转反侧,还是来了。
翻上墙的一瞬才觉得荒唐。
苏萤让自己缩进秦逢的怀里:“抱我到那边去。”
秦逢僵着脸,决心这次不能再让这混蛋摆布,手上的动作却轻柔,打横抱起轻若无骨的混蛋少爷,朝他指的方向走去。
苏萤拿起他丢掉的话本,翻开,竟是讲的一对断袖。
“你?”苏萤真有些吃惊,“书呆子开窍了?”
秦逢面色微红,想要把书抢回来,但他两只手都抱着苏萤,不敢放手,于是只能瞧着苏萤一页一页细细翻看。
不看不要紧,一看,这尺度之大,叫苏萤咋舌。
“秦逢?”他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你真是秦逢?”
秦逢忍无可忍,把他放到躺椅上,然后一把抢过话本:“不要随便看别人的东西。”
“难怪你乡试落榜。别人都道你闭门苦读,却不知道你读的是断袖话本。”
秦逢不自在道:“关你什么事?”
苏萤更惊奇了,数月不见这呆子还会顶嘴了。他抬起手想要捏秦逢的脸,被秦逢躲开了。
“动手动脚做什么!”
“你是什么黄花大闺女不成?碰都碰不得了?”苏萤道,“几个月不见,秦少爷真是娇贵不少。”
秦逢想要还嘴,但苏萤天生是会气人的料,他哪斗得过。
于是他泯了声:“你要待着就待着,我才不管你。”
说罢,他从屋里又搬来个椅子,挑了个看得见苏萤,但又招惹不到他的地方,安心地看起话本来。
对付一个瘸子,自是不需要什么功夫的。
但苏萤奇异地没有动静。
秦逢等了又等,没听见这混蛋的抱怨声,还是忍不住走了过去。
混蛋少爷很乖巧地睡着了。
走近了看才发现他眼下青黑,似乎是没休息好。阳光晒在脸上,苏萤嘟囔着抬手遮住了眼。
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秦逢知道这人不是什么乖乖少爷,只有睡着了才有几分可爱。
其实醒着时也坏不到哪去,无非是嘴厉害了些,身上也没有多大力气,抱起来的时候挣扎就像在撒娇一样,生气了没多久就自己委屈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把人抱到屋里,点上檀香。
苏萤再醒来时已是天黑。
卧室里亮着稀疏的烛光,并不晃眼,秦逢坐在烛火旁看着话本,一本厚厚的话本已被他翻阅了一半。
“秦逢。”他张嘴喊,却没发出声音,才发现嗓子干的厉害。
秦逢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他醒了。他端了杯茶递给苏萤,苏萤睡得软绵绵的,想要起身,却发不了力。
秦逢又叹了口气,揽着他的腰帮他坐起来,把水喂他喝了。
“天色不早,我送你回家。”秦逢待他喝了水说道。
苏萤眼睛眨了眨,没说话。
秦逢递了根拐杖给他:“走。”
苏萤低下了头。
秦逢正叫他不要耍什么花样,却见苏萤身子微微颤抖着。
他走上前抬起少年的下巴,看见少年额头溢出的冷汗和抑制不住的痛苦神色。
“怎么了?”秦逢心脏漏跳一拍,“哪里不舒服?”
苏萤抿着嘴不肯说话,秦逢匆匆忙忙要出去叫大夫,被苏萤颤抖的手牵住。
那只手力道很轻,甚至不能说是牵,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秦逢的手背,却叫他瞬间回了头。
“没事,腿疼,老毛病了,热敷一下就好了。”
苏萤的左小腿是没有知觉的,但着凉的时候,会有细密的疼从膝盖骨蔓延开来。
近来天气凉,在家中有父亲嘱咐着每日针灸热敷,于是疼得也不算难以忍受。
但今日出来吹了些风,又没有按时热敷,疼痛便加剧了。
秦逢匆匆叫来热水,他跪在床前,把苏萤的外裤脱掉,将他双腿浸在热水里,又用毛巾热敷他的膝盖,为他反复按摩着。
苏萤靠在床头,闭上眼,被水汽蒸的脸通红。
温热的水驱散了骨子里的寒气,温柔的按摩叫苏萤忍不住哼哼几声,他舒服地眯起眼,等那阵疼痛过去,他才睁开眼。
他低下头,秦逢比他高,每每与他说话都要微仰着头。如今人半跪着,从这个视角,连他的发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那双明亮的眼正专注地盯着他的腿,秦逢双唇紧抿,神色严肃,不顾自己狼狈的姿态,全神贯注地仿佛不是在给人捏腿,而是在钻研一本晦涩的书。
苏萤盯得出神,直到一丝异样拉回了他的理智。
“不用捏了。”
苏萤尽力伪装着平静。
秦逢听见他说话,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他红润的脸色,紧绷的气场一瞬间放松下来。
于是,他自然而然看见了正对着他的……
秦逢一怔。
手上动作一顿,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继续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秦逢,”苏萤道,“我说不用捏了。”
秦逢充耳不闻。
下一秒,木桶里伸出一只脚,朝秦逢脸上踹去。
秦逢一不留神被踹倒在地。
他无奈地擦了擦脸上的水痕,苏萤脸上满是怒色,秦逢却精准看向他背后紧攥着被单的手。
心像被什么轻轻地捏了一下。
苏萤那只残缺的腿还泡在水里,他没有力气把腿抬起来,于是只能僵坐在那,撑起自己娇纵的气势,像个高高在上的混世魔王。
——如果忽略那嘀嗒的水声。
晶莹的水滴滑过莹白的腿肉,纤细的脚踝,一滴滴砸到地上。秦逢的床很高,苏萤坐在上面,脚都踩不着地。
他这一踢,原本搭在腿上的毛巾滑落到地上,白得发亮的腿肉暴露在空气中,原本就遮盖不住的反应更加明显。
苏萤极力对上秦逢幽深的目光:“不许看!走开!”
他想要并拢双腿,却又觉得欲盖弥彰。腿脚无法动弹,身体又陷在柔软的床铺里,一时之间,除了伪装出愤怒和娇蛮,他竟无计可施。
目光对峙中,秦逢动了,他服软地低下头,把苏萤的腿从水里捞出来,用毛巾细细擦干了,再用被子裹住他的腿。
他凑上前,轻轻揽住苏萤的背,粗重的呼吸喷洒在他发间:“没事没事,是正常的,不怕不怕。”
他喘息着,手伸进被子里摸索:“我不看,我不看的。”
苏萤无力地仰起头,呼吸随着秦逢的动作变得混乱。
到后面他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眼睛翻白,耳边充斥着剧烈的心跳声,他窝在秦逢的胸膛,心脏的温度从耳尖传遍全身。
秦逢悄悄亲吻着他的发梢。
延绵的颤抖渐渐平缓,苏萤呆呆的,突然掉了一滴泪。
秦逢看见了,很小心地问他怎么了。
然后挨了一巴掌。
很重的一巴掌,苏萤用了力气打的,秦逢下意识把他手捧起来看红没红,却被苏萤嫌弃地躲开。
这会知道嫌弃了。
秦逢摸了摸鼻子,叫来热水,先给苏萤收拾了,然后自己囫囵洗了个澡,上床的时候苏萤已经闭上了眼。
情事过后本就易乏,秦逢钻进被子,摸到他冰凉的身躯,把人拢进怀里。
夜很深了。
一片寂静中,苏萤睁开了眼。
他在夜里无声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