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多事之秋,没人在意一个男妾的失踪。
苏萤也如常侍弄他的花草。
他并不善计,算计秦逢那一回也只是利用秦逢对他的关心。
若真与秦逢为敌,是他不自量力。
他也并不打听当下时局,只是偶尔会在浇水时忍不住出神。
有下人看见了,忍不住劝:“少爷,以如今苏府的权势,您喜欢谁得不到呢,何必……”
苏萤回头,那双眼平静无波,俨然一潭死水。
秦逢走后,他便很少再笑。
并不是真的有多爱极了他,只是冥冥中看到一个结局。
他不喜欢。
虽没有刻意打听,但身在苏府,也能猜测出来,如今藩王势力正盛。
而一开始便站队的苏府,如今更是水涨船高。
天子式微,战乱已势不可挡。在这乱世,不论先前多少功名利禄,都只作浮云。
只有真刀真枪夺过来的,才是实打实的权利。
天气渐寒,苏家挂起了高高的红灯笼,春节来了。
往年扬州城的春节都极为热闹,烟火炮竹声不断。
今年烟火稀少,但仍然有。越是这样的时候,人们越要有个盼头。
苏父也难得在家中,一家人吃完团圆饭,苏萤提出想去外边走走。
苏父苏母见他这几日郁郁寡欢,便心软同意了,只是给他多配了几个侍卫。
“如今为父身份不同,你出府玩,要多加小心。”苏父叮嘱。
苏萤点头。
他拄着拐慢悠悠出了府。
一路上人来人往,虽不比往日热闹,但出来摆摊的商贩也比平日更多。
苏萤一家一家慢悠悠地看。商户见他身边侍卫和那一支拐杖,便猜到他身份,纷纷扬起讨好的笑脸,笑得比对自己亲妈都热切:“诶呦苏少爷,新年快乐!您看上什么东西,立刻给您包上!”
走过半条街,东西没买上,手里倒是收了一堆红包。
苏萤抿唇,朝着人流稀少的河边走。
河边人少,但也能看见人放烟火。苏萤坐在桥头静静地看,小小的一粒烟花升到半空,伴随“砰”的一声,炸成璀璨的花,然后消失在夜空。
一时只听得见烟花升空的砰砰声。
苏萤几乎要在这声音中睡着。
只是这声音逐渐变得不规律,似乎还混杂着其他的什么声音。
再一刻,是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苏萤惊醒。
再回头,原本放焰火的人们匆忙地散开,小贩的摊子散了一地,已看不见摊主人影,街边高高挂着的红灯笼也落在地上,被匆忙逃窜的人踩进烂泥里。
又是“砰”的一声。
这次苏萤看清了。
不是烟火。
是炮火。
敌军突袭了。
“苏少爷,快藏起来!”眼看着军队涌入扬州城内,随行的侍卫立刻围在他身侧。一个高壮的侍卫直接将他背起来,在众人掩护下带着他往苏府撤退。
苏府布置了更多的兵力,比在大街上安全。
一路人流涌动,敌军与驻扎在扬州的藩王军队就这么打了起来,刀剑不长眼,周围的侍卫一路掩护,身上都沾了血。
苏萤的特征太过明显,渐渐的,他感觉到有一股势力靠拢过来,将他们尽数包围。
敌众我寡,随行的侍卫未抵抗多久,就倒了一地。
几十柄长枪,指向苏萤,和背着苏萤的侍卫。
他无路可逃。
耳边厮杀的声音渐渐模糊,只剩下一道达达的马蹄声,是有人骑着马飞奔而来。
接着,一道利箭破空而来,直直对着他的脑袋。
苏萤生理性地闭上眼。
只听见马蹄声愈急,接着是枪与箭摩擦的声音。
身下人闷哼一声。
苏萤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人架着手臂提起来,放在地上。
他重心不稳,跌进旁边人的怀里。
浓重的铁锈和硝烟的味道。
这是久经沙场之人身上的气味。
“这个人,我要了。”
苏萤靠在男人心口,感受他说话时心口的震动。
他抬头,看见久别之人长出的胡茬。
是秦逢,是他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