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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似是故人来

关钰盈一脸理直气壮的摊开双手:“云公子既非孩童也非老者,怎么不算一种童叟无欺呢?”

她心里却有自己的计量,无非是想暗中观察云将离对这世间轨迹的影响,如今看来,这人不仅硬生生提前了诸多事端,还能改变斩千霜的命数。

“怎么样001,你之前还和我打赌,现在是我赢了。”

对于关钰盈一时心软不走剧情胡乱更改苏锦黎的命运001是颇有微词的,但关钰盈一直狡辩就算她不出手,那个不在书里出现的云将离也会引起蝴蝶效应,见001仍旧不信,她干脆同对方打了个赌,赌的就是斩千霜能否活着走出皇宫。

很明显是关钰盈赢了,001愿赌服输把自己积攒了很久的积分换成银两交给她,云将离不知为何眼前人看自己的目光瞬间变了,好似豺狼见羊般。

“哎呀云公子别再计较了。”果不其然关钰盈朝云将离伸出了手,被他早有防备的躲开,关钰盈靠这家伙平白得了一大笔钱,也不生气,“作为赔偿我给你免单如何。”

“刚才不还说是玩笑吗?”云将离讷讷到。

关钰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本小巧册子在云将离眼前轻轻晃动:“这不是有条件嘛。”

她将册子递出,用的纸不算多好,但胜在封面雅致,纸上绘着一位负弓扬鞭的少女,马蹄飞扬似要破壁而出,感觉模样有点眼熟,他试探问:“这位可是将军府那位关小姐?”

关钰盈一愣:“这还有原型?”

“你抖什么?”他不明所以的说了一嘴,“我与她只有一面之缘,这画像上的女子瞧着与她有七分相似。”

“啊是吗?将军府那位小姐自幼就在沙场征战,也不爱参加女眷们的聚会,我鲜少注意过她。”关钰盈勉强笑到,至于皇帝组织的宫宴,原主光顾着注意大皇子,就更不会在意那别人了。

云将离继续翻阅,册内页页相连,一格一格皆是工笔小画,落笔细腻,人物形态、动作脉络连贯分明,粗略看下来是在述说封面上那位少女的生平。

“这玩意倒是新颖。”约莫和说书人一个道理,只是这画上去的故事更加生动,他一眼便知此物日后会风靡街巷,关钰盈展示这东西怕不止是为了求得表扬,想宣扬这小册也不大可能找自己,作为商人她的人脉定是比自己广。

云将离这边千回百转,反观关钰盈,难得有这样魂不守舍的时候,001喊了好几声才勉强把她叫醒:“宿主宿主,你在干嘛,快别发呆了!”

“啊!”关钰盈回神,才发觉云将离在默默等候她的下文,心里想着事,也顾不得组织什么语言,“这是本店出的新玩意,希望云公子往后能帮忙宣扬一二。”

其实关钰盈本意是想拉拢对方,毕竟作为一个变数肯定不是简单人物,但现在她无暇顾及太多,只想快点回去。

云将离倒不知道她的算盘,但自己也并无吃亏之处,就点头应了下来。

“姜小姐托付我的事已经向大公主禀明。”他说,“她应允会出手干预苏小姐的婚事,若是你真想让这连环画尽早传开,大公主那边想必是乐意代劳。”

而且现在大公主刚巧需要姜家的帮助。

说话间,暮色早已漫过窗沿,云将离顺着散尽残霞望去,远处沉沉染作黛色,几点疏星悄然缀上夜空,晚风轻卷木槿香穿到食客们身边。

他合上册子抬眸看向关钰盈:“姜小姐若是有要事就先去忙吧。”

“今日是我招待不周。”关钰盈对在店里忙碌的小二招手,“云公子的账记在我身上。”

店小二是个有眼力见的,早瞧出小姐眉宇间的焦急,他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答应:“小姐放心,小人必定好生招待这位贵客。”

待关钰盈匆匆离去,云将离随意点了几道店内招牌,又额外吩咐小二做了些温养身子的药膳汤点,最后独自坐到了靠窗的位置等候。

他支着窗,雨不知何时停下,窗外开得正盛的木槿花滴着零星水珠,若是没记错,将军府的庭院里也种着这般花木。

方才我不过是顺嘴提到关朔月,姜瑶蕊便瞬间魂不守舍,莫非这两人之间有什么恩怨?

等的时间久,他随手翻了几页画本,里面内容倒是与将军府无关,写的一位侠女仗剑天、锄强扶弱的故事。翻至终章,书页落款处赫然写着四字:素锦安黎。

锦黎?苏锦黎?

云将离默然片刻,不由在心底轻哂,也难怪画中女子气韵神态与关朔月那般相似,想来苏锦黎身为闺阁女子,不曾真正见识过江湖侠女,便干脆照着关朔月的模样会出了一段纸上江湖。

“公子,您点的菜都备齐了,是小的给您送上楼去还是您就在楼下堂食。”店小二脆亮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猝然打断了云将离的思绪。

“我自己端上去就好。”想着岁辞时现在的状况,他淡淡回到。

“好嘞公子!这些菜还是热乎的,您端的时候千万小心,别烫着了。”店小二连声答应,手脚麻利地将碟盏齐齐码在木盘里,热菜的温气袅袅升腾,他又特意添上一碟玲珑剔透的软酪,陪笑着,“这是小姐新制的点心,食材都是当季水果,赠您尝个鲜,瞧瞧合不合心意。”

云将离端起木盘拾阶上楼,之前不明白为何廊间每间客房门口都搁置一张木桌,现在双手不得空闲才知晓原来是供来往客人下手随手置物。也难怪姜家酒楼能在繁华陇玉一家独大,果然不是没有缘由,连这些细枝末节的琐事都能打理的面面俱到,姜小姐心思可谓灵巧至极。

他推门而入,目光扫过床榻,忽然警惕地放慢脚步,嗯?岁辞时何时这般娇小了?

云将离凝望这锦绣被里拱起的小小一团,即使是稚童蜷缩而卧,也断不会只有这般丁点大小。

他轻手闔门,将菜安置妥当,缓步踱至床前,那软鼓的一团还在随着匀净的呼吸微微起伏,明显是个活物。

云将离轻捏被角,屏息凝神轻轻一掀,入目竟是一团蓬松柔软的火红绒毛,尾尖缀上几簇细雪,一只小巧的赤狐蜷在锦被间,睡得正酣。

“妖族?”云将离半信半疑的从囊袋中摸出岁辞时之前送给他的狐狸木雕,擎至眼前细细比对。该说不愧是玄翎的同门吗,这雕工灵妙入毫巅,木雕狐形与眼前之态竟如此神似。岁辞时已是力竭神疲,酣睡着完全不知自己暴露,还兀自沉陷春秋幻梦中。

云将离试探着伸手轻戳狐尾的柔茸,又抚弄上水润盈泽的皮毛,好新奇的触感。岁辞时被人打搅的烦了,两只爪子环抱住蓬松尾巴,将身子蜷作一团拼命往床内挤。

云将离见好就收不再打扰他,重新为他盖好被子,回到桌前开始享用美食。

这些菜肴清鲜腴美,羹汤翠蔬映瓷如玉。哎,本想把这些菜端上来喊岁辞时吃点的,可惜了他现在吃不了,这些东西只能由他代劳了。

百草涧药房内,药香氤氲绕轩窗,苦清之气沁入肺腑。南绛眠为茯苓包扎好伤口,见她依旧愁绪萦怀,温声宽慰道:“你何须自责,浮生万事皆有定数,生死枯荣本是常态,我们只是救死扶伤又不能轻易抉择他人去留。”

茯苓垂眸,掌心还躺着那碎裂为二的并蒂莲玉坠,玉棱上还凝着点点未干的血痕:“我只是没想到惊春母亲口中那位游医是师父,也未料到吹雨和化雪看着小,心思倒是缜密,会在门外偷听我与师父议事。”

百草涧虽说荟聚天下杏林翘楚,悬壶济世泽被四方,也耐不住惊春以身试药以血为引,致使脏腑亏空、气脉衰微,如今残灯将灭,就算给她用再多灵丹妙药对她而言也只是徒劳,反而还会加重病情。

也怪自己最近忧思太重让吹雨和化雪察觉端倪,今日她与师父在屋内筹谋救治惊春的法子,隔墙有耳被他们全听了进去,茯苓之前还用惊春身体抱恙不方便见人糊弄他们,没想到事情暴露的这么突然。

她还来不及劝慰惊怒的两人,看似怯弱的化雪竟然是个烈性子,口中喊着骗人猛地扯下颈间并蒂莲坠,狠狠砸在地上!

温润美玉寸裂成两半,一块飞溅在伸手阻拦的茯苓手背,刮出深深伤痕,殷红血珠霎时沁出滚落在玉屑上,染就点点残红。

约莫是爱屋及乌的心思,师父对这两个孩子疼惜异常,看两个小家伙天黑跑出去,他叮嘱茯苓小心包扎伤口,也跟着追了出去。师父刚走没多久南绛眠就抱着整理好的惊春带来的医典卷册进来,嘴里还嘟囔这里面好多法子都与师父的想法不谋而合,一看眼前纷乱的光景登时傻了眼。

“哪个小贼这么大胆敢来咱们这抢劫?”他放下医书道。

茯苓无奈讲了刚才的事,都这时候了师兄还有心思玩笑:“居然是引狼入室。”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