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黑皮沙发。玻璃茶几。冷白灯光。
林未雪坐在沙发边缘。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节。
茶几上。三份文件。红色封皮。黑色字体。
银行冻结通知。傅言深的调令。顾念的收购意向书。
视线落在纸上。没有动。
水杯里的水。满的。没有波纹。
冷意。在房间里。
门铃响。一声。两声。
林未雪抬眼。视线越过玄关的隔断。
没问是谁。
起身。拖鞋踩在地毯上。无声。
门开。
走廊的白炽灯。拉出长长的黑影。
黑色大衣。深灰西装。陆沉。
他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牛皮纸。
“不请我进去。”
林未雪没动。
“这里不欢迎你。”
陆沉没退。视线越过她的肩,落在茶几上的红色文件。局部。
“傅言深明天回不来。”
“顾念的收购,十二点生效。”
“你手里的东西,废纸。”
不接情绪。只接事情。
林未雪看着他。
“陆沉。你想怎样。”
陆沉没有回答问题。把牛皮纸袋递过去。
“看看这个。”
林未雪没接。
“这是什么。”
“你父亲的死因。”
走廊的风声。停了。
林未雪的手指,扶在门框上。指甲边缘泛白。
“你查我。”
“我查的是真相。”
陆沉声音平缓。没有起伏。像在陈述一份财报。
“七年前。你以为是我算计你,吞了林家的钱。”
“你以为我是为了顾念,为了陆氏。”
他向前半步。鞋尖抵在门边。
“林未雪,我不解释。这是底牌。”
林未雪接过档案袋。指甲划破纸袋封口。刺啦。
抽出里面的东西。
白色的纸。几张照片。一份原件。
顾念父亲的签名。林氏转移资金的流向。还有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视线扫过那些黑字。停了。在那个签名上。
“你从哪弄来的。”
“顾家倒台前,我拿到了。”
林未雪抬眼。看着他。目光虚的。没有焦点。没有情绪。
“七年前,你为什么不拿出来。”
“那时候拿出来,你活不到今天。”
陆沉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发红的眼尾。瞬间。抽离。
“现在拿出来。是因为我要你回来。”
林未雪把文件塞回纸袋。
“所以。你是在救林氏,还是在逼我?”
“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
“你手里的那些东西,不值钱。”
林未雪退后。手搭在门把上。
“陆沉,我当年要是不走。现在林氏,可能真的姓顾了。”
“所以,你走了。”
“对。我走了。但你。”
话说到这里。停住。
林未雪没往下说。只是看着他。
跳脱。把半句话留在那。
陆沉看着她。没有追问。
他踏进门廊。黑色的皮鞋。在深色的地毯上。
“这是你的退路。”
他把档案袋放在玄关的鞋柜上。牛皮纸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也是我的底牌。”
林未雪看着那个纸袋。冷白的光。
“你确定我会拿吗。”
陆沉转身。手放在门把上。
“我会在楼下等你。到十二点。”
他推开门。走廊的白光。照在他的侧脸。冷。
“你今晚,必须做决定。”
门关上了。金属锁扣咬合。咔哒。一声。
公寓里,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
林未雪站在原地。没动。
茶几上的红色文件。冷光。刺眼。
玄关的牛皮纸袋。哑光。暗黄。
她走过去。拿起纸袋。里面的纸张,厚重。
走到沙发边。坐下。
视线落在那张精神鉴定报告上。
林父的名字。
视线模糊。定在纸上的一点。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雪落下之前。总是格外的冷。
十二点。钟声。低沉。透过窗户传进来。
林未雪穿好大衣。黑色长款。拿着那个牛皮纸袋。
推开门。
楼道很暗。只有一盏应急灯。绿色的光。
电梯门开。镜面反射出她的脸。苍白。
大堂门口。雨停了。
空气里,有冰冷的水汽。
街道空旷。路灯。黄色的光晕。
那辆黑色的宾利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双闪的黄色灯光。一明一暗。
车窗降下。陆沉的侧脸。冷白皮。深灰色的领口。没有温度。
“想清楚了。”
林未雪站在车外。冷风掀起大衣下摆。
“陆沉。”
“我拿这张底牌。不是为了回来。”
“是为了让林氏活下来。”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牛皮纸袋。扔在中控台上。
“开车。去公司。”
陆沉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他侧过身。看着林未雪。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微蜷。指关节泛白。
“你知道,上了这辆车意味着什么。”
林未雪没看他。
“意味着,我以后,会跟你算这笔账。”
陆沉嘴角,一点点弧度。没有笑意的弧度。
“林未雪。你从来不算账。”
“你只会在心里,给我判死刑。”
林未雪转头。看着窗外。
雨刷器。来回摆动。刮擦着冷空气。
“七年前。我就判过了。”
陆沉发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划破夜色。
“那这次。缓刑。”
车窗外的伦敦。灰色的建筑。黑色的铁艺。一闪而过。
林未雪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一沓纸。
像是七年的重担。
车驶入主路。
她的目光。落在后视镜里。
后视镜里。陆沉也在看。目光交汇。虚的。一秒钟。
错开。
黑色的柏油路。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她握紧文件。指骨。
七年。
原来,底牌从来不是他救了她。
而是,她愿意上这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