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质托盘。香槟杯。黑色大理石地面。
水晶吊灯。暗红丝绒窗帘。冷白的灯光打在人群中央。
林未雪站在角落。藏蓝色长裙,细吊带,锁骨空空荡荡。
指尖扣着杯脚,冰凉的触感传上来。
视线抬起。
穿过半个宴会厅。
深灰西装,银质领带夹。陆沉。
旁边站着个女人。红裙,长发,手里捏着半杯干马提尼。顾念。
林未雪收回视线。低头。
杯中的气泡,上升,破裂。
“酒还没喝完?”
沈知意走过来,一袭黑裙。顺着林未雪的视线看过去,挑了挑眉。
“前女友都回来了。你还不走?”
林未雪没动。
“文件还没签。”
沈知意嗤笑一声。端起酒杯碰了碰林未雪的杯壁。
“行。你清醒。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沈知意转身,融进人群。
脚步声。皮鞋叩击大理石。
影子覆盖过来。
林未雪没有抬头。
“林小姐。”
开口说话,选了淡漠疏离型:不接情绪,只接事情。
“陆总。”林未雪抬眼。目光落在他第二颗纽扣上。虚的,瞬间。
“文件带了吗?”
陆沉从西装内侧拿出一支钢笔,一张纸。
没有递过来。
他看着那杯香槟。
“你以前不喝这个。”
“以前。”
林未雪重复了这两个字。没有反问,没有情绪。
“以前我不认识你。”
她伸出手,两指捏住纸张的边缘。
“可以签了吗?”
陆沉没有松手。指尖压在纸面上。
“第三页。第七款。你改过。”
“没有。只是核实。”
“核实什么?”
“核实我该拿的那部分。”林未雪看着他。目光平静。
“我只拿我应得的。”
顾念走了过来。红裙,香水味。
“陆沉。原来你在这。”
她看了一眼林未雪,嘴角挂着笑。
“这位是?”
陆沉没有转头。
“合作伙伴。”
林未雪抽走那张纸。转身走向旁边的长条桌。
抽出笔帽,旋出笔尖。
沙沙声。落笔。
签完。
她把笔搁下。转身。
没有看陆沉,也没有看顾念。
“陆总,合作愉快。”
擦肩而过。
香水味被冷风冲散。林未雪推开门。走到露台上。
泰晤士河的风。冷。吹在裸露的肩颈上。
起了一层细密的颗粒。
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带着体温。
林未雪侧过头。
陆沉站在旁边。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敞着。
“什么时候开始,”陆沉看着河对岸的灯,“学会不回头了。”
林未雪垂眸。看着身上的西装。
“陆沉。”
她平静地开口。
“七年前,你递给我一把伞。我以为那是巧合。”
她拉下肩上的外套,递还回去。
“后来发现,是你算好的。”
“你所谓的喜欢,都是有代价的。”
陆沉没有接那件外套。
眼神暗下来。捏着外套的手指,骨节泛白。
“那是七年前。”
他嗓音低哑。
林未雪把外套放在栏杆上。
“七年了。你还是喜欢用这种把戏。”
她看着远处的伦敦眼。巨大的、冰冷的轮盘。
“我不玩了。”
她转身。
“林未雪。”
陆沉在身后叫她。那个名字,像淬了冰。
林未雪没停。
高跟鞋叩击石板的声音。
越来越远。
“陆沉。”
顾念的声音在宴会厅门口响起。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林未雪经过她身边。
什么都没说。
甚至没有看一眼。
露台上。
风很大。
陆沉拿起栏杆上的外套。
上面残留着一点温度。还有极淡的,属于林未雪的冷香。
河面。黑色的水。倒影。
泰晤士河上的风,吹皱了水面的灯影。
陆沉看着外套。看了很久。
最终,他把外套重新穿在身上。
大步走出了露台。
水晶吊灯。银质托盘。
宴会厅里,依旧灯火通明。
林未雪站在宴会厅外。冷风。
她没有等车。沿着街道往前走。
头顶。伦敦的夜空。
没有星星。没有月亮。也没有雪。
手机亮起。
陆沉发来的简讯:
“基金的事,没完。”
林未雪看着屏幕。光映在她的眼睛里。
按灭。
七年。
不长不短。
刚好够她认清一个人。
也刚好够她,学会怎么不回头。
风吹过。路边的树影晃动。
她裹紧大衣。走向地铁站。
身后,宴会厅的灯光在玻璃上折射出冷白的光。
门推开。陆沉走出来。
拿着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帮我查查,她这七年,都在哪。”
电话那头,风声呼啸。
林未雪走在地下的通道里。
头顶的灯管。
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