奡都，京梁。
午门外，金萌跪倒在地，直直的看着即将升到中天的太阳。
“就这个阉竖，死到临头了还是这么嚣张！”
“平时作威作福惯了，也有今天!”金萌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像御猫撒着蛮欢。木枷架着脖子，让他低不下头。午时的阳光照着，雪白的皮肤和御赐金蟒袍一样让人目眩。刺眼得很。嘴角因为受刑淌着鲜血。殷红的，娇艳且妖冶。今时不同往日。
先前，金萌的喉舌就是陛下的喉舌，金口玉言。无人胆敢与之对视，无人胆敢面见他而不下跪。如今，今非昔比，才得以开眼看看这位先前在陛下眼前红极皇天的宠宦。来督刑的刑部侍郎司马承恩第一次看清楚了金萌的玉容。脑海里只有六个字：“狐媚偏能惑主。”
眉如弦月，凤目留春。集风流妖冶，娇憨跋扈汇于一身。如今就算是阶下之囚，亦不改往日骄矜，反倒是咬死了一幅忠臣的做派，竟生出一幅自傲的骨气。
司马承恩出生世家，年少时流连青楼楚馆，自诩浪荡轻薄儿，佳人美童，阅人无数。后来家道中落，才发奋苦读。念想起年少光阴，只觉得荒唐如梦。如今渐知天命，初见金萌，心中竟略起微澜。当今陛下享国三年，而立未满，少年心性未泯，做出这种荒唐事倒也……平常。
平日虽知道金萌身为一个酷吏的狠毒，竟不知他面若观音。此人身长八尺，美如冠玉。谁都看出他对忠心耿耿，是个办事利索的鹰犬。先前金萌雷霆手段，满朝文臣谁不胆寒。谁不曾在背地腹诽，陛下如何能听信这贱人贼子的谗言。如今亲眼目睹，司马承恩竟觉得为金萌扼腕，他和陛下多年情分，风风雨雨真真假假，做得再过分，陛下也该给金萌放条生路才是。怎么就舍得杀了。
“这样的心腹也杀，谁还敢为陛下豁出性命。”司马承恩暗自汗颜，自己如何能有这样大不敬的想法。朝中水深，在朝为官多年，也趟不出这趟浑水。不知何时才能告老还乡。
告老还乡，说的好听，可他司马家难道不是早已有家难回了吗？司马承恩再一次觉得自己可笑。且不说自从近百年前，北凉十六部打破旧都，司马氏随王师南渡之后，蜗居旧时纪奡的东南一隅已经有百年。就说自从尊此被赐姓的一脉为天子之后，先前在旧都时的世家陆陆续续就被天家戕害蚕食得几乎只剩个空壳。
此事说来话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