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府这一日是难得的热闹。
金嘉祁开始张罗起他的纳采礼了。
先前因为太多事情耽搁了,后来又因为腿伤将此事搁置,若不是父亲催得紧,他只怕又忙得忘记了。
虽然腿疾还未痊愈,可也不用杵拐了,这事情也该提上日程了......
金相心情大好,来到库房想拿一坛珍藏,可刚抱起一坛,便发现自己的珍藏少了许多。
他找到金代详问细由,金代却让他问问小姐。
金相又找到自己的女儿,金佳根却说:“看来父亲是一点也不关心女儿,只知道哥哥......”
他满腹疑惑:“怎么我的酒不见了还成了我的不是了?”
金相抱着酒坛子来到书房,掀开封布闻了闻,真香......
“还得是这二十年珍藏啊......哈哈......”
金相抿了一口,满意地闭上眼睛,回味着嘴里的醇香。
“老爷......”金代在外说道:“三殿下来了......”
金相睁眼:“三殿下?他怎么来了?也不见通传?”
他快步走到门边,想着酒坛子还在桌上,又赶紧折返回去将坛子掩上放在了桌子底下,这才有急匆匆地去开门。
打开门一看,启泽荣已立在门口,对着他微笑:“姑父好......”
“哎哟不敢当不敢当......”金相躬身说道:“殿下真是折煞老夫了......”
“不知殿下亲自到此所谓何事?怎的也不让人通传一声?”
启泽荣笑笑:“进去说。”
话落,他大步跨进了书房。
金相愣了愣,吩咐金代在外把门守着,也跟着进去了。
—— ——
金佳根翻着账本,一笔一笔清点数目,这种算账的小事对她来说可真有点大材小用了。
她对着哥哥抱怨道:“哥哥真应该早点把溪玥娶回家,现如今家里急需一位当家主母。”
金嘉祁笑道:“你不就是吗?一个顶俩......”
金佳根:“我还没出嫁就把我熬成婆了,以后还怎么嫁人......”
金嘉祁扭头看向她,自上回让陈枫来家中后,妹妹反倒比以前活得通透了。虽然挨了一顿埋怨,可只要妹妹心情舒畅便好。
他将一对红色的琉璃大雁举到阳光下细细欣赏,满意地点点头,琉璃色泽莹润通透,金色流光在大雁翅膀上缓缓划过,仿佛让大雁活了过来。
陆氏琉璃坊的手艺就是不错......
他将一对大雁小心翼翼地放入礼盒,随口问道:“还记得陈骁吗?”
金佳根在礼单上画了一笔,点点头。
金嘉祁:“此人才品俱佳,真是可惜了......”
“陆氏又生了一个女娃,陈母嚷着让他纳妾,他以带着一家四口离家出走相要挟,才让陈母闭了嘴。”
“现如今整日在家守着妻子和一对女儿,其实以他的才学,光禄寺卿这位置都还远远不够......”
“听说他准备带着妻女会乡下庄子里去,开一个学堂,教村里的孩子们读书。”
金佳根停下手中的笔,扭头看向哥哥:“这不挺好?哥哥怎知陈骁没有乐在其中?”
金嘉祁笑笑:“是啊,人各有志,我也只是心疼他的才学......”
金佳根趴在礼箱上又勾画起来:“若碰不上一个好的世道,有如此才学,又有何用?”
金嘉祁突然联想到了自己,从人人仰慕的京马大将军,到澎城的治水督使,再到如今的京兆尹,可谓是一波三折。
人的命运,起伏不定,可无关才学。
他想到在雀山时,那人将他膝盖击碎后,说他是她的手下败将,他无奈地低头笑了笑。
他望着满院子的纳采礼,想到在鹏来客栈后院质问她是不是贼人时,她胡子脱落的滑稽模样。
他一直以为她是个毛头小子,刻意伪装自己只为谋一份生存。
结果,当他挑断她束发绳的那一刻,他才恍然大悟,他要找的人,就一直隐藏在他身边,谋机而动。
后来他也想过,若那日当场抓到了她,他该如何处置?那时,他只当她是南贼......
也不知她回到南洲后过得如何,是否跟那个人一样,封官加爵,享受着荣华富贵......
金佳根目睹哥哥独自一人笑了又笑......笑了又笑......跳上去在他脸颊画了两根胡子。
金嘉祁这才回过神来,用手摸了摸脸,一手的墨汁......
“淘气!”
金佳根哈哈大笑起来:“哥哥在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呵呵......”金嘉祁双手负在身后,仰头看着日渐西下的斜阳,不语。
见哥哥没有回应,她又说道:“哥哥以后可别娶了媳妇忘了爹呀......嗯......忘了父亲可以,但是别忘了妹妹呀......”
金嘉祁摇头笑了笑:“越来越淘气了!”
兄妹俩正打闹着,金代前来:“小姐,老爷请您去一趟书房。”
金佳根问道:“父亲这时候找我做什么?品目还没清点完呢!”
金代:“小姐去了便知,余下的就交给我吧......”
金佳根交接完毕,便去了书房。
“父亲,您找我?”
她走进一看,这哪里是父亲,这明明是......
来人转身,对她笑了笑。
“你怎么在这儿?我爹呢?”
启泽荣抖了抖衣衫,坐在椅子上:“表妹,好久不见呐!”
来福将门关上,在外守着。
金佳根:“这是何意?”
启泽荣给自己倒了一盏茶,闻了闻:“这么久不见,也不问我过得如何?看来是把我忘了啊......”
他一口饮下,将茶盏轻放,指尖在桌上磕着:“你呢?过得怎么样?”
金佳根侧过身:“说吧,找我什么事?”
启泽荣突然笑了起来:“表妹就是聪明,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金佳根:“别废话了,我还忙着呢!”
启泽荣:“我想跟你玩个交易,不知表妹意下如何?”
金佳根一脸疑惑:“交易?什么交易?”
启泽荣的脸突然暗沉下来:“这么久了,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怎么样了?”
金佳根一怔:“你什么意思?”
启泽荣:“他骗了我们这么久,突然间就拍拍屁股走了,回到南洲后过起了自在日子,你就不恨?”
“我记得......你们以前好像......呵呵,想来便来,想走便走,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倒是忘得干净!”
金佳根转过身去:“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启泽荣:“难道你就不恨?”
金佳根:“我不恨!现如今他是他,我是我,过去的都过去了,人得往前看,不是吗?”
启泽荣拍手笑道:“好一个往前看,若他今后娶妻生子,儿孙满堂,你也不恨?”
金佳根心跳一顿。
娶妻生子......儿孙满堂......
他起身,绕道她身前,手指轻抚她的额,擦掉了滑落的汗。
“表妹,你紧张什么?”
她眼神闪躲:“我、我哪里紧张了......”
金佳根欲走,却被他拦下:“没紧张,你抖什么?”
他摁住她的双肩,眼神狠戾:“金佳根,你骗谁呢!你的一举一动,都别想逃过我的眼睛!你还想着他,对不对?”
“我......我......”
“说话!”
“我不知道......我......你别逼我......”
他将她牢牢困住,步步紧逼:“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是否还想着你?”
金佳根直视着他,双目含泪:“若他还想着我,他早就来找我了......他一定是把我忘了......把这里的一切都忘了......”
她推开他眼泪滑落下来:“我明明都已经忘了,你为何还要提起,为何还要折磨我......你混蛋!”
她握拳挥了过去,却被他一手抓住:“可我不这么认为,我不认为他就能忘得一干二净!我想赌一赌,赌他忘不了你!今日我来,便是邀你入局,就看你愿不愿意一试!”
金佳根抬眼:“什么局?”
启泽荣:“跟我成婚,昭告天下,逼他现身!”
她缓缓放下挥拳的手,突然大笑:“跟你成婚?你疯了!”
“我拿自己一生的幸福陪你玩这个赌局?呵呵......亏你想的出来!”
启泽荣:“你父亲已经同意了!”
“什么?不......你撒谎,父亲肯定会先询问我是否愿意......”
“因为我跟他承诺,保你金家万世富贵!而且......仔细想想,你也找不到比我这门更好的亲事了,还能摆脱陈枫的骚扰,何乐而不为呢?说什么你也不亏!”
金佳根皱眉:“陈枫?你还知道什么?”
启泽荣笑道:“金佳根啊金佳根,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傻子?”
金佳根:“不是吗?”
启泽荣上前一步,逼近她的身体:“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认识......”
金佳根后退:“不行!我不同意!我不陪你赌!”
启泽荣:“难道你就眼睁睁的看着他娶妻生子,跟着别人合合美美?”
“可是......我......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他是否还在意你?是否还想着你?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我可以向你保证,成婚后,我们各过各的,我不会干涉你,回家也好,进宫也好,都随你意。”
“你也不用遵守宫里的规矩,只要不太过分,你想干什么都行。”
“因为......我只要他现身......”
金佳根反问:“若他真的现身,你会怎么做?杀了他?”
启泽荣瞳孔一缩,眼里闪过一丝冷戾。
金佳根:“我不会让你杀他的!”
他挑眉一笑:“看来表妹是答应了?”
金佳根低眉沉思,良久,她开口说道:“一年!若一年后他还未出现,我们就和离!”
启泽荣:“好!明日我就把聘礼送来,八月十五我们便成礼!表妹放心,我定八抬大轿迎你入宫,给你这世上最尊贵的荣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