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贺裕爬上最后一层阶梯,凭开学初报道的印象,喘着气推开虚掩的门,走进班级,里面空荡荡的,与想象中的喧闹场面截然不同——班里只有一位老师站在讲台前正低头在打开电脑上的PPT,屏幕散发幽光映射清晨薄霾里无数悬浮的尘埃。
“老师好,请问…这里是5班吗?”宋贺裕双手攥着衣角,抿出笑礼貌询问。
“对的,进来随便挑个位置坐吧。”老师抱以微笑,温柔回应,“可以先看看书。”随即目光又回到屏幕。
宋贺裕舒一口气,“嗯”了一声,下意识收紧了背包带,迅速扫视教室内一圈。一排排课桌椅像是沉默的列岛,而他是独自出海的渔船即将靠岸,其间却没有独属于他的港湾。
挑了个后排不显眼的靠窗位置坐下,宋贺裕从书包里翻出书,轻盈暖洋洋的光铺洒桌面,照亮他侧颜。这一刻,宋贺裕单手托腮,短暂脱离冷清教室,允许自己沉溺晨光中,放松紧绷的神经。
陆续有同学来到教室,座椅渐渐坐满,宋贺裕埋着头一遍一遍翻看书上已经浏览过的内容,却不免注意力转移,听到他们三两成群说说笑笑,有朋友,有小学同学,自然而然熟络地聊天。只有沉默做伴的宋贺裕格格不入,还是希望没有人注意到他,将自己藏在书后。
“你好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坐吗?”突然一道声音传来,距离那么近令人不得不注意。宋贺裕一惊,放下书猛地抬头,一位男生站在他旁边的座位前正看向他。宋贺裕唇瓣微微颤动,脑中还在搜索词汇,想该如何回应,嘴上脱口而出一句冷淡的“没有”,话一出口,宋贺裕也被语气里的生硬冻住。不像是疏离,更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在面对陌生人时本能竖起不存在的尖刺。
男生顿了下,点头入座。宋贺裕移开视线,才发现班里几乎坐满了人,已经没有空座位了,想到自己刚才傻愣愣不说话的样子,宋贺裕更恨不得钻进书里,悄悄将书和座椅向窗户那边挪,与新同桌保持距离。
“我叫司礼羿,你呢。”男同学手指间转动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名字。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宋贺裕折着书角,低头避开视线:“…宋贺裕。”看到对方清秀的字迹,宋贺裕也掏出笔,小心翼翼写下自己的名字。
“宋贺裕…很好听的名字。”司礼羿口中喃喃重复,露出温柔的笑盯着纸上字迹,“宋同学,交个朋友吧。”宋贺裕停下动作,周遭的喧闹好像被隔绝,眼前是洁白的瓷砖,倒影中,司礼羿望向他的背影,心跳被无限放大,盖过所有话语、吵闹。
宋贺裕终于抬头,却发现,司礼羿没有移开视线只是静静等待他的回应,脸上的笑也从未消退,给予他足够的空间和耐心,只是等待。明明在宋贺裕有限的认知里,大人间的对话总是匆忙与客套的回应,年轻的孩子新鲜感来去如风,鲜少有人愿意为他平白浪费时间。
宋贺裕也笑了:“嗯。”不过这次没有回避,没有退缩地抓住衣角,而是直视着司礼羿答复他。